张汤传第二十九

01
    当时汉武帝偏爱有文才学问的人,张汤断决大的案件,欲图附会古人之义,于是请求以博士弟子中研习《尚书》、《春秋》的人补任延尉史,以解决法令中的疑难之事。上奏的疑难案件,一定预先为汉武帝区别断案的原委,汉武帝肯定的,便着为谳决法,作为延尉断案的法律依据,以显示汉武帝的英明。奏事受到斥责,张汤便向汉武帝拜谢,他还揣摸汉武帝意图,引证廷尉正、监、掾史的正确言论,说:“他们本来曾为臣提出来建议,如果圣上责备臣,认为臣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臣下愚昧,只及于此。”

    因而错误常被原谅、有时向汉武帝奏事,受到称赞,便说:“臣下并不懂得这样向陛下进奏,而是某个廷尉正、监或掾史写的奏章。”他欲推荐某人,常常这样表扬此人的优点,遮掩缺点。他断决的罪犯,若是汉武帝欲图加罪,他便让廷尉监或掾史穷治其罪;若是汉武帝意欲宽免其罪,他便要廷尉或掾史减轻其罪状。所断决的罪犯,若是豪强,定要运用法令予以诋毁治罪。若是贫弱的下等平民,则当即向汉武帝口头报告。虽然仍用法令条文治罪,汉武帝的裁决,却往往如张汤所说。张汤对于高官,非常小心谨慎,常送给他们的宾客酒饭食物。对于旧友的子弟,不论为官的,还是贫穷的,照顾的尤其周到。拜见各位公卿大失,更是不避寒暑。因此,张汤虽然用法严峻深刻不公正,却由于他的这种作法获得了很好的声誉。而那些严酷的官吏象爪牙一样为他所用者,也依附于有文才学问的人。丞相公孙弘多次称道他的优点。

    在处理淮南、衡山、江都三王谋反的案件时,都穷追狠治,彻底审理。汉武帝欲释放严助和伍被。张汤与汉武帝争论说:“伍被本来就曾谋划反叛之事,而严助亲近交结出入皇宫的陛下近臣,私自交结诸侯亦如此类,不加惩处,以后将无法处治。”汉武帝因此同意将伍被、严助治罪。他以审理案件排挤大臣作为自己功劳的表现,多像这样。从此,张汤更加受到尊崇信任,晋升为御史大夫。

    正巧匈奴浑邪王等人降汉,汉朝廷调动大军讨伐匈奴,崤山以东干旱,贫苦百姓流浪迁徙,都依靠官府供给食物,官府库存空虚。张汤从而禀承武帝的旨意,请求制造白金货币及五铢钱,垄断盐铁的生产和买卖,排挤富商大贾。还公布告缉令,剪除豪强兼并的家族,舞弄文辞,巧言诋毁以辅助法令的施行。张汤每次上朝奏事,谈论国家的财用,常至日暮,武帝甚至忘记吃饭。丞相形同虚设,国家大事都听张汤的意见。全国被搞得民不聊生,都骚动起来,官府所兴起的各项生产,也无法获利。官吏们从中侵夺渔利,从而又被严厉地依法治罪。因此,使得公卿以下的官员,直至平民百姓,都指斥张汤。张汤患病时,汉武帝曾亲自前去看望,其隆贵到了这种地步。[6]

    反对和亲

    匈奴人前来请求和亲,群臣在皇帝面前讨论此事。博士狄山说:“和亲对我们有利。”汉武帝询问有什么好处,狄山说:“武器是凶器,不应多次动用。高皇帝欲图征伐匈奴,在平城陷入困境,于是与匈奴结和亲。孝惠帝、高皇后时,天下因此而得以安乐。及至孝文帝,要对匈奴采取军事行动,北部边境萧然而苦于战事。孝景帝时,吴、楚七国反叛,孝景帝往返于两宫之间,胆战心寒了几个月。吴、楚七国之乱被平定后,景帝一朝始终不谈军事,国家富裕充实。如今从陛下开始发兵攻击匈奴,使得我们国家空虚,边境地区的百姓极度贫穷困乏。由此看来,不如和亲。”汉武帝问张汤,张汤说:“他是个愚蠢的儒生,没有知识。”狄山说:“臣下的确是愚忠,但象御史大夫张汤那样,却是诈忠。如张汤审理淮南、江都王谋反的案子,以恶毒的文辞肆意诋毁诸侯王,离间宗室的骨肉之亲,使蕃臣内心不安。臣因此知道张汤为诈忠。”于是汉武帝面带不快对狄山说:“我让你担任一个郡的长官,能不能不使匈奴人入境抢掠?”回答说:“不能”。再问“负责一个县呢?”回答说:“不能。”又问:“负责一个烽障呢?”狄山知道再说不能,便会被治罪,只好说“能”。于是汉武帝派狄山到边境负责一个烽障。一个多月之后,匈奴人砍了狄山的头以后离去。从此以后,群臣震慑,不敢再谈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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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汤传第二十九全文

02
    张汤是杜陵人。他的父亲曾任长安丞,出外,张汤作为儿子守护家舍。父亲回来后,发现家中的肉被老鼠偷吃了,父亲大怒、鞭笞张汤。张汤掘开老鼠洞,抓住了偷肉的老鼠,并找到了吃剩下的肉,然后立案拷掠审讯这只老鼠,传布文书再审,彻底追查,并把老鼠和吃剩下的肉都取来,罪名确定,将老鼠在堂下处以磔刑。他的父亲看见后,把他审问老鼠的文辞取来看过,如同办案多年的老狱吏,非常惊奇,于是让他书写治狱的文书。父亲死后,张汤继承父职。为长安吏,任职很久。

    周阳侯田胜在任职九卿时,曾因罪被拘押在长安。张汤一心帮助他。他在释放后被封为侯,与张汤交情极深,引见张汤遍见各位贵族。张汤担任给事内史,为宁成掾,因为办事无误,又被推荐给丞相,调任为茂陵尉,在陵中处理事务。

    武安侯田蚡担任丞相,征召张汤为丞相史,又推荐给武帝,补任为御史(《汉书》作侍御史),令他处理诉讼。在处理陈皇后巫蛊的案件时,他深入追查其党羽。因此,武帝认为他很能干,晋升他为太中大夫。他与赵禹共同制定各种律令,务必依法令严峻细密,对任职的官吏尤为严格。不久,赵禹迁升为中尉,调任为少府,而张汤也升为廷尉,两人关系密切,张汤象对兄长一样对待赵禹。赵禹为人廉洁孤傲,自从任官以来,舍第中从未有食客。公卿相继邀请赵禹,赵禹却从不回报,其用心在于杜绝知交、亲友及宾客的邀请,以便坚持自己的主张。他收到法律判决文书都予以通过,也不复查,以便掌握官属们过错。张汤为人多狡诈,玩弄智谋驾御他人。开始时担任小吏,虚情假意地与长安的宫商大贾田甲、鱼翁叔等人关系密切。及至官达九卿的职位,收纳和交结全国各地的知名士大夫,自己心中虽然并不赞许对方,然而表面上仍表现出敬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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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汤传第二十九原文

03
    张汤,杜陵人也。父为长安丞,出,汤为儿守舍。还,鼠盗肉,父怨,笞汤。汤掘熏得鼠及余肉,劾鼠掠治,传爰书,讯鞫论报,并取鼠与肉,具狱磔堂下。父见之,视文辞如老狱吏,大惊,遂使书狱。

    父死后,汤为长安吏。周阳侯为诸卿时,尝系长安,汤倾身事之。及出为侯,大与汤交,遍见贵人。汤给事内史,为甯成掾,以汤为无害,言大府,调茂陵尉,治方中。

    武安侯为丞相,征汤为史,荐补侍御史。治陈皇后巫蛊狱,深竟党与,上以为能,迁太史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已而禹至少府,汤为廷尉,两人交欢,兄事禹。禹志在奉公孤立,而汤舞知以御人。始为小吏,干没,与长安富贾田甲、鱼翁叔之属交私。及列九卿,收接天下名士大夫,己内心虽不合,然阳浮道与之。

    是时,上方乡文学,汤决大狱,欲傅古义,乃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史,平亭疑法。奏谳疑,必奏先为上分别其原,上所是,受而着谳法廷尉挈令,扬主之明。奏事即谴,汤摧谢,乡上意所便,必引正监掾史贤者,曰:“固为臣议,如上责臣,臣弗用,愚抵此。”罪常释。间即奏事,上善之,曰:“臣非知为此奏,乃监、掾、史某所为。”其欲荐吏,扬人之善、解人之过如此。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吏深刻者;即上意所欲释,予监吏轻平者。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时口言“虽文致法,上裁察。”于是往往释汤所言。汤至于大吏,内行修,交通宾客饮食,于故人子弟为吏及贫昆弟,调护之尤厚,其造请诸公,不避寒暑。是以汤虽文深意忌不专平,然得此声誉。而深刻吏多为爪牙用者,依于文学之士。丞相弘数称其美。

    及治淮南、衡山、江都反狱,皆穷根本。严助、伍被,上欲释之,汤争曰:“伍被本造**谋,而助亲幸出入禁闼,腹心之臣,乃交私诸侯如此,弗诛,后不可治。”上可论之。其治狱所巧排大臣自以为功,多此类。繇是益尊任,迁御史大夫。

    会浑邪等降,汉大兴兵伐匈奴,山东水旱,贫民流徙,皆卬给县官,县官空虚。汤承上指,请造白金及五铢钱,笼天下盐铁,排富商大贾,出告缗令,锄豪强并兼之家,舞文巧诋以辅法。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旰,天子忘食。丞相取充位,天子事皆决汤。百姓不安其生,骚动,县官所兴未获其利,奸吏并侵渔,于是痛绳以罪。自公卿以下至于庶人咸指汤。汤尝病,上自至舍视,其隆贵如此。

    匈奴求和亲,群臣议前,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曰:“兵,凶器,未易数动。高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及文帝欲事匈奴,北边萧然苦兵。孝景时,吴、楚七国反,景帝往来东宫间,天下寒心数月。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实。今自陛下兴兵击匈奴,中国以空虚,边大困贫。由是观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疏骨肉,使藩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诈忠。”于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虏入盗乎?”山曰:“不能。”曰:“居一县?”曰:“不能。”复曰:“居一鄣间?”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能。”乃谴山乘鄣。至月余,匈奴斩山头而去。是后群臣震詟。

    汤客田甲虽贾人,有贤操,始汤为小吏,与钱通,及为大吏,而甲所以责汤行义,有烈士之风。

    汤为御史大夫七岁,败。

    河东人李文,故尝与汤有隙,已而为御史中丞,荐数从中文事有可以伤汤者,不能为地。汤有所爱史鲁谒居,知汤弗平,使人上飞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汤治论杀文,而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变事从迹安起?”汤阳惊曰:“此殆文故人怨之。”谒居病卧闾里主人,汤自往视病,为谒居摩足,赵国以冶铸为业,王数讼铁官事,汤常排赵王。赵王求汤阴事。谒居尝案赵王,赵王怨之,并上书告:“汤大臣也,史谒居有病,汤至为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延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系导官。汤亦治它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阳不省。谒居弟不知而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李文。事下减宣。宣尝与汤有隙,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丞相青翟朝,与汤约俱谢,至前,汤念独丞相以四时行园,当谢,汤无与也,不谢。丞相谢,上使御史案其事。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丞相患之。三长史皆害汤,欲陷之。

    始,长史朱买臣素怨汤,语在其传。王朝,齐人,以术至右内史。边通学短长,刚暴人也。官至济南相。故皆居汤右,已而失官,守长史,诎体于汤。汤数行丞相事,知此三长史素贵,常陵折之。故三长史合谋曰:“始汤约与君谢,已而卖君;今欲劾君以宗庙事,此欲代君耳。吾知汤阴事。”使吏捕案汤左田信等,曰汤且欲为请奏,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与汤分之。及它奸事。事辞颇闻。上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知,益居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谢,又阳惊曰:“固宜有。”减宜亦奏谒居事。上以汤怀诈面欺,使使八辈簿责汤。汤具自道无此,不服。于是上使赵禹责汤。禹至,让汤曰:“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灭者几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状,天子重致君狱,欲令君自为计,何多以对为?”汤乃为书谢曰:“汤无尺寸之功,起刀笔吏,陛下幸致位三公,无以塞责。然谋陷汤者,三长史也。”遂自杀。

    汤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皆所得奉赐,无它赢。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何厚葬为!”载以牛车,有棺而无椁。上闻之,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乃尽按诛三长史。丞相青翟自杀。出田信。上惜汤,复稍进其子安世。

    安世字子孺,少以父任为郎。用善书给事尚书,精力于职,休沐未尝出。上行幸河东,尝亡书三箧,诏问莫能知,唯安世识之,具作其事。后购求得书,以相校无所遗失。上奇其材,擢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

    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秉政,以安世笃行,光亲重之。会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皆与燕王、盖主谋反诛,光以朝无旧臣,白用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以自副焉。久之,天子下诏曰:“右将军光禄勋安世辅政宿卫,肃敬不怠,十有三年,咸以康宁。夫亲亲任贤,唐、虞之道也,其封安世为富平侯。”

    明年,昭帝崩,未葬,大将军光白太后,徙安世为车骑将军,与共征立昌邑王。王行淫乱,光复与安世谋,废王、尊立宣帝。帝初即位,褒赏大臣,下诏曰:“夫褒有德,赏有功,古今之通义也。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勤劳国家,守职秉义,以安宗庙,其益封万六百户,功次大将军光。”安世子千秋、延寿、彭祖,皆中郎将侍中。

    大将军光薨后数月,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曰:“圣王褒有德以怀万方,显有功以劝百寮,是以朝廷尊荣,天下乡风。国家承祖宗之业,制诸侯之重,新失大将军,宜宣章盛德以示天下,显明功臣以填藩国。毋空大位,以塞争权,所以安社稷绝未萌也。车骑将军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余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夙夜不怠,与大将军定策,天下受其福,国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以为大将军,毋令领光禄勋事,使专精神,忧念天下,思惟得失。安世子延寿重厚,可以为光禄勋,领宿卫臣。”上亦欲用之。安世闻指,惧不敢当。请闻求见,免冠顿首曰:“老臣耳妄闻,言之为先事,不言情不达,诚自量不足以居大位,继大将军后,唯天子财哀,以全老臣之命。”上笑曰:“君言泰谦。君而不可,尚谁可者!”安世深辞弗能得。后数日,竟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数月,罢车骑将军屯兵,更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

    时,霍光子禹为右将军,上亦以禹为大司马,罢其右将军屯兵,以虚尊加之,而实夺其众。后岁余,禹谋反,夷宗族,安世素小心畏忌,已内忧矣。其女孙敬为霍氏外属妇,当相坐,安世瘦惧,形于颜色,上怪而怜之,以问左右,乃赦敬,以尉其意。安世浸恐。职典枢机,以谨慎周密自着,外内无间。每定大政,已决,辄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

    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邪?绝井复为通。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绝不许。已而郎果迁。莫府长史迁,辞去之官,安世问以过失。长史曰:“将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为讥。”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之?”其欲匿名迹远权势如此。

    为光禄勋,郎有醉小便殿上,主事白行法,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反水浆邪?如何以小过成罪!”郎淫官婢,婢兄自言,安世曰:“奴以恚怒,诬污衣冠。”告署适奴。其隐人过失,皆此类也。

    安世自见父子尊显,怀不自安,为子延寿求出补吏,上以为北地太守。岁余,上闵安世年老,复征延寿为左曹、太仆。

    初,安世兄贺幸于卫太子,太子败,宾客皆诛,安世为贺上书,得下蚕室。后为掖庭令,而宣帝以皇曾孙收养掖庭。贺内伤太子无辜,而曾孙孤幼,所以视养拊循,恩甚密焉。及曾孙壮大,贺教书,令受《诗》,为取许妃,以家财聘之。曾孙数有征怪,语在《宣纪》。贺闻知,为安世道之,称其材美。安世辄绝止,以为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及宣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廷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上追思贺恩,欲封其冢为恩德侯,置家冢二百家。贺有一子蚤死,无子,子安世小男彭祖。彭祖又小与上同席研书,指欲封之,先赐爵关内侯。故安世深辞贺封,又求损守冢户数,稍减至三十户。上曰:“吾自为掖廷令,非为将军也。”安世乃止,不敢复言。遂下诏曰:“其为故掖廷令张贺置守冢三十家。”上自处置其里,居冢西斗鸡翁舍南,上少时所尝游处也。明年,复下诏曰:“朕微眇时,故掖廷令张贺辅道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云:‘无言不仇,无德不报。’其封贺弟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赐贺谥曰阳都哀侯。”时,贺有孤孙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安世以父子封侯,在位大盛,乃辞禄。诏都内别臧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

    安世尊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身衣弋绨,夫人自纺绩,家童七百人,皆有手技作事,内治产业,累织纤微,是以能殖其货,富于大将军光。天子甚尊惮大将军,然内亲安世,心密于光焉。

    元康四年春,安世病,上疏归侯,乞骸骨。天子报曰:“将军年老被病,朕甚闵之。虽不能视事,折冲万里,君先帝大臣,明于治乱,朕所不及,得数问焉,何感而上书归卫将军富平侯印?薄朕忘故,非所望也!愿将军强餐食,近医药,专精神,以辅天年。”安世复强起视事,至秋薨。天子赠印绶,送以轻车介士,谥曰敬侯。赐茔杜东,将作穿复土,起冢祠堂。子延寿嗣。

    延寿已历位九卿,既嗣侯,国在陈留,别邑在魏郡,租入岁千余万。延寿自以身无功德,何以能久堪先人大国,数上书让减户邑,又因弟阳都侯彭祖口陈至诚,天子以为有让,乃徙封平原,并一国,户口如故,而租税减半。薨,谥曰爱侯。子勃嗣。为散骑、谏大夫。

    元帝初即位,诏列侯举茂材,勃举太官献丞陈汤。汤有罪,勃坐削户二百,会薨,故赐谥曰缪侯。后汤立功西域,世以勃为知人。子临嗣。

    临亦谦俭,每登阁殿,常叹曰:“桑、霍为我戒,岂不厚哉!”且死,分施宗族故旧,薄葬不起坟。临尚敬武公主。薨,子放嗣。

    鸿嘉中,上欲遵武帝故事,与近臣游宴,放以公主子开敏得幸。放取皇后弟平恩侯许嘉女,上为放供张,赐甲第,充以乘舆服饰,号为天子取妇,皇后嫁女。大官私官并供其第,两宫使者冠盖不绝,赏赐以千万数。放为侍中、中郎将,监平乐屯兵,置莫府,仪比将军。与上卧起,宠爱殊绝,常从为微行出游,北至甘泉,南至长杨、五莋,斗鸡走马长安中,积数年。

    是时,上诸舅皆害其宠,白太后。太后以上春秋富,动作不节,甚以过放。时数有灾异,议者归咎放等。于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进奏:“放骄蹇纵恣,奢淫不制。前侍御史修等四人奉使至放家逐名捕贼,时放见在,奴从者闭门设兵弩射吏,距使者不肯内。知男子李游君欲献女,使乐府音监景武强求不得,使如康等之其家,贼伤三人。又以县官事怨乐府游徼莽,而使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盛兵弩,白昼入乐府攻射官寺,缚束长吏子弟,斫破器物,宫中皆奔走伏匿。奔自髡钳,衣赭衣,及守令史调等皆徒跣叩头谢放,放乃止。奴从者支属并乘权势为暴虐,至求吏妻不得,杀其夫,或恚一人,妄杀其亲属,辄亡人放弟,不得,幸得勿治。放行轻薄,连犯大恶,有感动阴阳之咎,为臣不忠首,罪名虽显,前蒙恩。骄逸悖理,与背畔无异,臣子之恶,莫大于是,不宜宿卫在位。臣请免放归国,以销众邪之萌,厌海内之心。”

    上不得已,左迁放为北地都尉。数月,复征入侍中。太后以放为言,出放为天水属国都尉。永始、元延间,比年日蚀,故久不还放,玺书劳问不绝。居岁余,征放归第视母公主疾。数月,主有瘳,出放为何东都尉。上虽爱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后复征放为侍中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岁余,丞相方进复奏放,上不得已,免放,赐钱五百万,遣就国。数月,成帝崩,放思慕哭泣而死。

    初,安世长子千秋与霍光子禹俱为中郎将,将兵随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乌桓。还,谒大将军光,问千秋战斗方略,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忘失。光复问禹,禹不能记,曰:“皆有文书。”光由是贤千秋,以禹为不材,叹曰:“霍氏世衰,张氏兴矣!”及禹诛灭,而安世子孙相继,自宣、元以来为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者凡十余人。功臣之世,唯有金氏、张氏,亲近宠贵,比于外戚。

    放子纯嗣侯,恭俭自修,明习汉家制度故事,有敬侯遗风。王莽时不失爵,建武中历位至大司空,更封富平之别乡为武始侯。

    张汤本居杜陵,安世武、昭、宣世辄随陵,凡三徙,复还杜陵。

    赞曰:冯商称张汤之先与留侯同祖,而司马迁不言,故阙焉。汉兴以来,侯者百数,保国持宠,未有若富平者也。汤虽酷烈,及身蒙咎,其推贤扬善,固宜有后。安世履道,满而不溢。贺之阴德,亦有助云。

    整理:zln201607

张汤传第二十九翻译

04
    张汤,杜陵人。他的父亲任长安县丞,有事外出,张汤作为孩子看家。他父亲回家后发现老鼠偷了肉,大发脾气,鞭打张汤。张汤掘开鼠洞找到了偷肉的老鼠和吃剩的肉,陈述老鼠的罪状,拷打审问,传出审问记录的文书,写明了经过审问判决上报的程序,并提取盗鼠和余肉,完成了审判程序,案卷齐备,在厅堂下面肢解了盗鼠。他父亲见到这情景,看到他判决的文辞像老练的法官一样,非常惊奇,就让他学习刑狱文书。

    他父亲死后,张汤担任长安县吏。周阳侯田胜担任九卿的时候,曾经被关在长安监狱里,张汤竭尽全力帮助关照他。等到周阳侯出狱后封了侯爵,跟张汤非常友好,把张汤介绍给那些要人。张汤为内史下属,任宁成的属官,宁成认为张汤才能无比,推荐给丞相府,调任茂陵尉,主持陵墓土建工程。

    武安侯担任丞相,调张汤担任丞相府的属吏。并把他推荐给皇帝,担任了侍御史。在处理陈皇后巫蛊案时,深入追究其党羽,皇上认为他能干,提升为太中大夫。他和赵禹共同制定各种法令,注重苛捆严峻,严格约束在职的官吏。不久,赵禹升少府,张汤担任廷尉,两人相友好,张荡对待鱼过有如兄长。!蝎为人廉洁倨傲,巫汤喜欢玩弄智谋来驾御别人。他起初当上小官,投机取利,跟长安富商田甲、鱼翁叔之辈暗中勾结。等到他居于九卿之位,就招纳全国的知名人士和官吏,自己内心虽跟他们意见不合,但又假装敬仰他们。

    这时皇上正喜好儒学,张汤判决大案,想要附会古义,于是请博士弟子研习《尚书》、 《春秋》,担任廷尉史,调平法令的可疑处。上奏判决疑难案件,一定要预先给皇上分析各方面的原由,凡皇上所肯定的,就接受作为依法判决的案例入廷尉的成文法规,来宣扬主上的圣明。报告工作如受谴责,张汤就承认错误而谢罪,顺着皇上的意向,一定要举出贤能的助理官员或办事吏员说道: “他们本来向我建议,正像皇上所要求我的一样。我没有采用,才愚蠢到了这种地步。”因此他的过错常常得到宽恕。他有时上奏章议事,皇上赞许那个奏章,他就说: “我不知道写这样的奏章,这是监、掾、史中某某写的。”他想要推荐部下,宣扬某人的长处或者掩饰某人的短处就是这样。办理的案件如果是皇上想要加罪的,就把它交给执法严苛的监吏办理;所办案件如果是皇上想要宽容的,他就把案子交给执法轻平的监吏去办。所审判的如果是豪强,他一定玩弄法律条文严加惩办;遇上贫穷人家被审判,常说“就是按法律定了罪,皇上还要裁断审察”。于是往往如张汤所说。张汤虽做到大官,私生活很严肃,结交宾客,款待饮食,对于充当属吏的老朋友子弟以及贫穷的本族兄弟,照顾得更加优厚。他前去问候三公,不避严寒酷暑。因此张汤虽用法深刻,内心不能纯正公平处事,却得到了这点好名声。而多数替他出力的苛刻阴毒的官吏,多数藉助于儒学之士。丞相公孙弘多次称赞他。

    等到查办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谋反的案件时,都是追根究底。严助和伍被,皇上想要赦免他们,张汤争辩说:“伍被本来策划谋反,而严助深得宠幸,是出入宫廷禁门的心腹臣子,却私通诸侯,像这样的人不杀掉,以后类似情况不好处理。”于是皇上同意了对他们的判决。他办理案件打击大臣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这类事情很多。于是张汤更加受尊宠信任,不久就升任御史大夫。

    当时恰逢浑邪王等投降,汉朝大规模出兵讨伐匈奴,山东地区遭到水灾、早灾,贫穷的老百姓流离迁徙,都依靠政府供给衣食,仓库空虚。这时张汤顺承皇上的心意,奏请铸造银币和五铢铜币,垄断经营全国的食盐和铁器,排挤富商大贾,颁布告缗令,铲除豪强并兼的大户,玩弄法律条文巧言诬陷,以辅助严刑峻法的实施。张汤每次上朝报告工作,说到国家财政用度,时间拖得很长,以致皇帝忘了吃饭。适时的丞相只是空占职位,国家大事都取决于张汤。老百姓不能安定地生活,发生骚动,政府所兴办的事业,没有获得利益,贪官污吏一起盗窃、侵夺,于是严厉地用刑罚制裁他们。因而从公卿以下直到平民,都指责张汤。张汤有一次得病,皇帝亲自去探问病情,他的显贵达到了这种程度。

    匈奴前来请求和亲,大臣们在皇上面前讨论。博士狄山说:“和亲合适。”皇上问他合适的道理,狄山说:“兵器是凶器,不要轻易频繁地动用它。高皇帝想要讨伐匈奴,被围困在平城,于是终于缔结和亲。惠帝、高后时期,全国安定和乐。到文帝想要对付匈奴,北方边境骚扰不宁,人民苦于战争。景帝时期,吴、楚等七国叛乱,景帝在两宫之间往来商讨,担心了好几个月。吴、楚七国被粉碎后,景帝一直不再谈论战争,全国富裕充实。现在从陛下调兵出击匈奴以来,国中因此空虚,边境人民大多窘困贫穷。由此看来,不如和亲。”皇上问张汤,张汤说:“这是愚蠢的儒生,无知。”狄山说: “我固然愚忠,但像御史大夫张汤却是诈忠。像张汤处理淮南王、江都王案件,用法苛刻严峻,放肆诋毁诸侯,离间疏远皇上的至亲,因而使各封国国王自感不安。我本来就知道张汤是诈忠。”这时皇上变了脸色说:“我派你驻守一个郡,能够不让匈奴进来掳掠吗?”狄山说:“不能。”皇上说:“驻守一个县呢?”狄山回答说:“不能。”皇上又说:“驻守一个要塞城堡呢?”狄山自己估计辩词穷尽将要交给司法官吏惩办,说道:“能。”于是皇上派遣狄山守卫边境上的一个城堡。过了一个多月,匈奴砍下狄山的脑袋离去了。从这以后,大臣们震惊恐惧。

    张汤的宾客田甲,虽然是商人,但是有贤良的品行。当初张汤当小官时,跟他是金钱朋友,等到张汤当上了大官,田甲责备张汤品行道义方面的过错,也有忠义慷慨之士的风度。

    张汤担任御史大夫七年,垮台了。

    河东人李文曾经跟张汤有嫌隙,后来担任了御史中丞,多次从宫廷文书内容发现可以用来害张汤的问题,不给留一点余地。张汤有个喜爱的属吏叫鲁谒居,知道张汤为此愤愤不平,指使一个人上紧急奏章告发李文的坏事。这事下交张汤处理,张汤审理判决杀掉了李文,而张汤内心知道这事是鲁谒居干的。皇上问道:“上书告发紧急事件的线索是怎样发生的?”张汤假装惊奇说:“这大概是李文的熟人怨恨他。”后来鲁谒居患病躺在乡村的房东家裹,张汤亲自前往探望病情,替谒居按摩腿脚。趟国人以冶炼铸造为职业,赵王多次为政府设置铁官的事打官司,张汤常常打击趟王。趟王寻求张汤的阴私事。鲁谒居曾经检举趟王,趟王怨恨他,于是一并上书告发:“张汤是大臣,小吏鲁谒居有病,张汤竟至于给他按摩腿脚,怀疑他和鲁谒居一起干了大坏事。”这事下交廷尉处理。鲁谒居病死丫,问题牵连到他的弟弟,他的弟弟被关押在导官署。张汤也到导官署审理别的囚犯,看见了鲁谒居的弟弟,想暗地裹帮他的忙,而假装不理睬他。鲁谒居的弟弟不懂事,怨恨张汤,派人上书告发张汤和鲁谒居密谋,共同告发李文。遣事下交减宣处理。减宣曾经和张汤有隔阂,等到他接受这件事,把这件事追查得水落石出,没有上奏。恰逢有人偷挖汉文帝陵墓埋的殉葬钱,丞相青翟上朝,跟张汤约定一起谢罪,到了皇上面前,张汤想到只有丞相按四季巡视陵园,应当谢罪,与我没有干系,没有谢罪。丞相谢罪后,皇上派御史查办这件事。张汤要按知情故纵的条款处理丞相,丞相忧虑这件事。丞相手下三个长史都忌恨张汤,想要陷害他。

    起初,长史朱买臣向来怨恨张汤,事见《朱买臣传》。王朝是齐地人,凭儒学做到右内史。边通学纵横捭阖术,是个刚强暴烈的粗汉子,官至济南国相。他们从前地位都在张汤之上,不久丢了官,代理长史,委屈服事张汤。张汤多次兼理丞相职务,知道逭三个长史一向骄贵,就时常欺侮压抑他们。因此三个长史一起谋划说: “起初张汤相约跟丞相向皇上谢罪,接着又出卖丞相;如今想要拿祖宗的事来弹劾丞相,这是想取代丞相罢了。我们知道张汤的隐秘勾当。”于是派法官逮捕审查张汤的属下田信等人,说张汤将要奏请皇上,田信常常先知道那些事,因而囤积物资发了财,与张汤分脏。以及其他坏事。有关这些事情的供词很多都传播开来。皇上问张汤道: “我所做的一些事,商人们常常预先知道,越发囤积那些物资,这好像有人把我的打算事先告诉了他们似的。”张汤不谢罪,又假装惊讶道:“好像有。”造时减宣也上奏关于鲁谒居的事情。皇帝果真认为张汤心怀奸诈,当面撒谎,派八批使者按文书所列罪状逐一责问张汤。张汤都自称没有追回事,拒不交代。于是皇上派趟禹责问张荡。盘过来到,斥责张汤说:“您怎么不识身份!您办理案件灭门绝族的有多少人家了!现在人家说您的问题都有具体情状,天子很不愿意让您入狱,想让您自己想办法,何必多对证呢?”张汤于是写报告说: “我没有些微的功劳,出身文书小吏,陛下宠幸让我担任三公,没有办法补救罪责。然而策划罪名陷害我的,是三个长史。”便自杀了。

    张汤死后,家产价值不超过五百金,都是所得俸禄和赏赐,没有别的家业。兄弟们和儿子们想要隆重地安葬张汤,张汤的母亲说:“张汤作为天子的大臣,遭受恶语诬蠛而死,怎么能隆重地安葬呢!”于是用牛车装载尸体,有内棺而无外椁。皇帝听到这件事,说道:“不是这样的母亲不能生出这样的儿子。”于是追究杀掉了三个长史。丞相青翟自杀了。从狱中放出田信。皇上怜惜退汤,又不断提拔他的儿子张安世。

    塞世,字:鳄,少年时靠父亲地位任郎官。以熟悉图书供职尚书,精心尽职,休假也不曾外出。皇上驾临河东,曾丢失书籍三匣,诏问无人能知,只有安世记得,并将所失图书的有关内容都写下来。后来购买得书,校对无所遗失。皇上奇其才,提升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

    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执政,由于安世忠厚,霍光十分器重他。正值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皆与燕王、盖主谋反被杀,霍光由于朝中无旧臣,奏请任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辅助自己。很久以后,天子下诏说: “右将军光禄勋安世辅政宿卫,肃敬不怠,十三年以来,平安无事。亲近亲人任用贤士,是尧、舜治国之道。封安世为富平侯。”

    第二年,昭帝驾崩,未葬,大将军霍光告诉太后,调任安世为车骑将军,一同征立昌邑王。王行淫乱,霍光又与安世策划废王,尊立宣帝。宣帝初立,褒奖大臣,下韶说:“奖有德,赏有功,是古今的通义。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宿卫忠正,宣扬皇帝恩德,勤劳国事,恪守本职,遵守道义,维护宗庙,加封一万零六百户,功劳次于大将军霍光。”安世之子千秋、延寿、彭祖,都是中郎将侍中。

    大将军霍光去世后数月,御史大夫魏相L密封奏书说:“圣王奖有德以招徕四方,显扬有功以劝导百官,因此朝廷得以尊荣,天下归服。国家承继祖宗之业,掌握诸侯的存亡,新失大将军,应宣扬圣德以昭示天下,表彰功臣以镇抚藩国。不要空悬大位,以免争权,这是安定社稷杜绝政争于未萌。车骑将军安世侍奉孝武帝三十余年,忠信谨慎,勤劳政事,日夜不怠,与大将军共定策,天下受其福,是国家的重臣,应尊其位,任为大将军,不要兼光禄勋事,使其专一精神,忧念天下,思考得失。安世之子延寿稳重厚道,可以任光禄勋,兼领宿卫职务。”皇上也想用安世父子。安世听说,惧不敢当,抽空求见,摘冠叩头说: “老臣妄自听说,事未执行而事先来说,我不先说明情况就不好办,实在是自量不足以居重要官位,继大将军后。希望天子裁定,以保全老臣性命。”皇上笑着说:“君言过谦。君要是不可以,还有谁可以!”安世坚辞而皇上不答应。数日后,还是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兼领尚书事。数月,罢车骑将军屯兵,改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隶属安世。

    当时霍光之子霍禹为右将军,皇上也任霍禹为大司马,撤去右将军屯兵,用官号虚尊加之,而实夺其兵权。一年多后,霍禹谋反,减宗族,安世一向小心畏忌,已很内忧。其孙女张敬为霍氏外亲族之妇,应当连坐被诛,安世瘦弱憔悴已形于色。皇上很奇怪而怜惜,便问左右,于是赦免了张敬,以安慰其心。安世更加恐惧。掌管国家政权,以谨慎周密着称,外内无漏洞。每定大政,已决定,立即称病移居,听到诏令,便吃惊,派人到丞相府询问。朝廷大臣不知安世参与预谋。

    安世曾经推荐官员任职,其人来谢,安世很后悔,认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之理?便与此人断绝来往。有一郎官自言功高不升职,安世说:“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供职,哪裹能自言长短!”拒绝提升他。可是不久这个郎官却升迁。幕府长史调任他职,辞官时安世向他征求自己有何过失。长史说:“将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升进,人们都讽刺你。”安世说:“明主在上,贤与不肖分得清楚,臣子们自修而已,怎么会了解士人而进行推荐?”他想匿名迹远权势就是如此。

    任光禄勋时,有郎醉酒小便于殿上,主事报告按法处理,安世说:“怎么知道不是反水浆造成的呢?怎么能拿小过来治罪!”郎官奸淫官婢,婢兄自己说出,安世说: “奴仆发怒,诬蠛士大夫。”让官署责备奴仆。他隐人过失,都是这类情况。

    安世看到父子尊贵显耀,心怀不安,替子延寿请求外出补官,皇上任为北地太守。一年多后,皇上可怜安世年老,又召延寿为左曹太仆。  当初,安世兄张贺得宠于卫太子,太子失败,宾客都被杀,安世为张贺上书,张贺被免死罪处以宫刑。后任掖庭令,而宣帝以皇曾孙收养在掖庭。张贺伤感太子无罪,而曾孙孤幼,所以看养抚慰,恩情深重。到曾孙长大,张贺教书,令受《诗》,为他娶了许妃,以自己家财为聘礼。曾孙多次有奇怪事情发生,事见《宣帝纪》。张贺听说,向安世讲明,称其才智。安世立即制止张贺,认为少主在位,不应称赞曾孙。到宣帝即位,而张贺已死去。皇上对安世说:“掖庭令平生称赞我,将军阻止,做得对。”皇上追念张贺恩,想追封为恩德侯,设守冢二百家。张贺有一子早死,无后,让安世少子彭祖为张贺养子。彭祖少时与皇上同席研读经书,打算封赏他,便先赐关内侯。安世坚持推辞封赏,又求减少守冢户数,减至三十户。皇上说:“我自己赏给掖庭令的,不是给将军的。”安世这才停止,不敢再说什么。皇上遂下韶说: “应为前掖庭令张贺设守冢三十家。”皇上自己安置其居住地方,居住在冢西斗鶸翁舍南,皇上少年时曾经游玩之处。第二年,又下韶说:“朕幼小时,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身,修研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其功重大深厚。《诗》说:‘没有不回答的语言,没有不报答的恩德。’应封张贺弟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赐张贺谧号阳都哀侯。”当时张贺有孤孙张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安世因为父子封侯,在位显赫,便辞去俸禄。皇上便下诏都内府库另外收藏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

    塞世尊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而身穿黑绨,夫人亲自纺绩,家奴七百人,皆有技术做事,内治产业,累积细微财物,因此能增殖产业,富于大将军重发。天子甚尊惧大将军,然而却内亲昼世,对霍光极力隐藏自己的心意。

    元康四年春,安世病,上疏归还侯爵,乞求骸骨归故里。天子说:“将军年老生病,朕甚怜悯。虽不能办事,驰骋万里,君为先帝大臣,明晓治乱之道,朕所不及,得以多次询问,为何伤感而上书归还卫将军富平侯印?迫朕忘记故旧,不是我的愿望!愿将军勉强饮食,服医药,专一精神,以便辅养天年。”安世又强起办事,到秋季去世。天子赠印绶,送来轻车甲士,谧号敬侯。赐冢地在杜县束,挖上起冢,建祠堂。子延寿嗣爵位。

    延寿已历位九卿,嗣侯位之后,封国在陈留,别邑在魏郡,租税收入每年千余万。延寿自以身无功德,怎么能久居尢人大国,多次上书请减户邑,又用弟弟阳都侯彭祖之口陈述至诚之心。天子以为有谦让之德,便徙封平原郡,合并为一国,户VI如故,而租税减半。去世后,谧号爱侯。子张勃嗣,为散骑谏大夫。

    元帝初即位,诏令列侯举茂材,张勃举太官献丞陈汤。陈汤有罪,张勃受牵连削户二百,正遇去世,故谧号缪侯。后陈汤立功西域,世人称颂张勃知人。子张临继嗣。

    张临亦谦虚俭朴,每次登阁殿,常叹道:“桑、霍为我戒,岂不教训很深!”快死时,将财产分别送给宗族故旧,薄葬不起坟。张临娶敬武公主。去世后,子张放嗣位。

    鸿嘉年间,皇上想遵武帝旧制,与近臣游宴,张放因是公主之子人又聪明受到宠爱。张放娶皇后弟平恩侯许嘉之女,皇上为张放筹办,赐甲第住宅,增乘舆服饰,号称天子娶妇,皇后嫁女。皇帝、皇后派来的官员均供给宅第使用,两宫使者车马不绝,赏赐以千万数。张放任侍中中郎将,监平乐屯兵,设幕府,礼仪与将军相同。与皇上起卧,倍受宠爱,时常跟随便衣出游,北至甘泉,南至长杨、五榨,斗鶸走马长安城中,达敷年之久。

    当时皇上诸舅皆恨张放受宠,告诉太后。太后以皇上年少,行为不加节制,便严厉责备张放。当时多有灾异,人们都归咎于张放等人。于是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上奏:“张放骄纵不拘,奢淫不加节制。前侍御史修等四人奉命到张放家捕贼,当时张放在场,从奴闭门设兵弩射捕吏,拒绝使者入内。知男子李游君欲献女,派乐府音监景武强求不得,张放便派家奴康等到李游君家,残伤三人。又因官府事怨恨乐府游徼莽,派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持兵弩,白天闯入乐府攻射官署,捆绑长吏子弟,打破器物,宫中人皆奔走藏匿。莽自戴刑具,穿上囚犯穿的赭衣,还有守令史调等人都赤脚叩头向张放谢罪,张放才停止。从奴下属乘权势行暴虐,强夺官吏妻子不成,便杀其夫,有时因恨一人,便妄杀人家的亲属,立即逃入张放家,捕捉不到,侥幸未被惩治。张放行为轻薄,连犯大罪,有动摇阴阳之罪责,为臣不忠以张放为首,罪名虽显着,以前还蒙受皇恩。骄逸违理,与背叛无异,臣子的罪恶,莫大于此,他不再适合担任宿卫要职。臣请罢免张放归封国,消除种种罪恶的发生,以便满足海内民心。”

    皇上不得已,贬张放为北地都尉。数月,又征召入侍中。太后因为张放又出面说话,调张放为天水属国都尉。永始、元延年间,连年日食,因此很久不召回张放,皇上便下诏书慰劳不绝。过了一年多,征召张放归家视母公主疾病。数月,皇上有病初愈,调张放为河东都尉。皇上虽爱张放,然而迫于太后,又听用大臣,因此常常为遣送张放而流泪。后又征召张放为侍中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一年多,丞相方进又论奏张放,皇上不得已,罢免张放,赐钱五百万,遣送就国。数月,成帝驾崩,张放也因思慕哭泣而死。

    当初,安世长子千秋与霍光子霍禹都为中郎将,率兵随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乌桓。还,拜谒大将军霍光,问千秋战斗方略,山川形势,千秋随El回答战事,在地上画成地图,没有遗漏。霍光再问霍禹,霍禹不能记,说: “全有文书记录。”霍光从此认为千秋有才能,以霍禹为无能,叹着气说:“霍氏家世要衰败,张氏要兴旺了!”到霍禹诛灭,而安世子孙相继兴起,从宣帝、元帝以来任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的十余人。功臣之世,只有金氏、张氏,亲近宠贵,可与外戚相比。

    张趣子退钟嗣侯爵,恭俭自修,明习还塞制度旧事,有敬侯遣风。王莽时不失爵,建武中历位至大司空,改封直垩之别乡为武豌堡。

    张汤本居杜陵,安世在武、昭、宣之世就随陵而居,共徙三次,又还杜陵。

    赞曰:冯商称张汤之先祖与留侯同祖,而司马迁没有记载,因此缺录。汉兴以来,侯者以百数,保国持宠,没有像富平侯这样的人。张汤虽酷烈,到遭受陷害,还是推荐贤士表彰善良,因此有后世的兴旺。安世遵守正道,谦恭不骄。张贺的阴德,也有帮助。

    整理:zln201607

张汤传第二十九赏析

05
    张汤及其子张安世、其孙张延寿的事迹。张汤,少时对断狱有兴趣,后为吏治狱果然见长。官至廷尉、御史大夫。曾与赵禹编次律令。用法严刻,并以《春秋》古义文饰,以君主意志为准则。又协助武帝推行兴利政策,权势显赫一时。后为朱买臣等排陷而自杀。张安世,以“谨慎周密”着称,尸位保官,与乃父作风不同。昭、宣时,颇受重用,宫至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内治产业,家富于财。张延寿,承父之业,安然不败。《史记》将张汤列于《酷吏传》,《汉书》则立专传,因其子孙贵盛之故。司马迂对张汤极为厌恶,《平准书》有“汤死,而民不思”之语。班固则变换口吻了,说什么“汤虽酷烈,及身蒙咎,其推贤扬善,固宜有后”,所言“推贤扬善”实缺乏根据;所评张安世“保国持宠”,“满而不溢”,实是公然宣扬保官守禄哲学,可叹!

    张汤,杜陵人也(1)。父为长安丞(2),出,汤为儿守舍(3)。还,鼠盗肉,父怒,答汤。汤掘熏得鼠及余肉,劾鼠掠治(4),传爱书(5),讯鞠论报(6),并取鼠与肉,具狱磔堂下(7),父见之,视文辞如老狱吏,大惊,遂使书狱(8)。

    (1)杜陵:县名。在今西安市东南。(2)长安丞:长安县丞。长安县,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南。(3)为儿:言其尚幼小。(4)劾(hé):审讯。掠治:拷打。(5)传爱(yuan)书:录口供以成文书。(6)讯鞫(jū,又读jú)论报:意谓以逼供的记录写成判决书。(7)具狱:意谓审判已了,可以定罪用刑。磔(zhé):一种分尸的酷刑。(8)书狱:意谓练习办案。

    父死后,汤为长安吏。周阳侯为诸卿时(1),尝系长安,汤倾身事之(2)。及出为侯,大与汤交,遍见贵人。汤给事内史,为宁成掾(3),以汤为无害(4),言大府(5),调茂陵尉(6),治方中(7)。

    (1)周阳侯:田蚡之弟,名胜。蚡、胜,皆景帝王皇后之同母弟。诸卿:即九卿。(2)倾身:豁出性命之意。(3)宁成:见本书《酷吏传》。(4)无害:意谓最有才干。(5)大府:丞相府。(6)茂陵尉:茂陵县(在今陕西咸阳市西北)县尉。(7)治方中:掌治豫建茂陵事宜。方中:指陵园工程。

    武安侯为丞相(1),征汤为史(2),荐补侍御史(3)。治陈皇后巫蛊狱(4),深竟党与(5),上以为能,迁太中大夫(6)。与赵禹共定诸律令(7),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8),已而禹至少府(8),汤为廷尉(10),两人交欢,兄事禹(11)。禹志在奉公孤立(12),而汤舞知(智)以御人(13)。始为小吏,乾(干)没(14),与长安富贾田甲、鱼翁叔之属交私(15)。及列九卿,收接天下名士大夫,己心内虽不合,然阳浮道与之(16)。

    (1)武安侯:田蚡,见本书《田蚡传》。(2)史:官佐之称。(3)侍御史:官名。掌监察,属御史大夫。(4)陈皇后:武帝皇后,小名阿娇。母为长公主嫖,父为堂邑侯陈午。起初武帝宠幸,后失宠,元光五年(前130)巫蛊事起,被废。巫蛊:古人迷信以为用巫术诅咒及将木偶埋于地下,可以害人,故称“巫蛊”。(5)深竞:深究。党与:同伙。 (6)太中大夫:官名。掌议论。属郎中令(光禄勋)。(7)赵禹:见本书《酷吏传》。共定诸律令:据《晋书·刑法志》云,张汤作《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作《朝律》六篇。(8)务在深文二句:意谓以文法律令制约守职之吏,使不得任意办事,(9)少府:官名。掌山泽税收及宫廷手工业制造,为皇帝的私府。 (10)廷尉:官名。掌司法。(11)兄事禹:言事禹如兄。 (12)奉公孤立:意识独立而不受外界干扰地奉公办事。(13)舞智以御人:意谓耍小聪明以制驭他人。 (14)干没:言于利贪冒。(15)田甲:陈直云:“田甲疑为田申之误字,与下文田信,疑为一人,信读如申也。”(16)阳浮道与之:表面上称许之。阳、浮,皆表面之意。道,称道。

    是时,上方乡(向)文学(1),汤决大狱,欲傅古义(2),乃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史,平亭疑法(3)。奏谳疑(4),必奏先为上分别其原(5),上所是(6),受而着谳法廷尉挈令(7),扬主之明(8),奏事即谴,汤摧谢(9),乡(向)上意所便(10),必引正监椽史贤者(11),曰:“固为臣议,如上责臣;臣弗用,愚抵此(12)。”罪常释间(13)。即奏事,上善之,曰:“臣非知为此奏,乃监、掾、史某所为。”其欲荐吏,扬人之善解人之过如此。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吏深刻者(14),即上意所欲释,予监吏轻平者(15)。所治即豪(16)。必舞文巧诋(17);即下户赢弱(18),时口言“虽文致法,上裁察(19)。”于是往往释汤所言(20)。汤至于大吏,内行修,交通宾客饮食,于故人子弟为吏及贫昆弟,调护之尤厚(21)。其造请诸公(22),不避寒暑。是以汤虽文深意忌不专平,然得此声誉。而深刻吏多为爪牙用者,依于文学之士。丞相弘数称其美(23)。

    (1)文学:儒学。(2)傅:附会。古义:指古代先哲的教义,主要是指儒家经典。(3)平:衍文。亭:平也;均调。疑法:需要斟酌的法令。(4)谳(yan)疑:审定疑难条件。 (5)奏:王念孙以此衍字。原:原委。(6)上所是:皇帝所肯定的。(7)受而着谳法廷尉挈令:接受下来作为据以定案的法令,并由廷尉将此令刻记存档。(8)扬主之明:宣扬君主英明。(9)摧射:郭嵩煮疑为“权谢”。权射:随机应变而认错。(10)向上意所便:意谓符合于君主谴责的意旨。(11)正监:廷尉属官有正、左右监,秩皆千石。(12)(张汤)曰等句:意谓因愚暗坐不用诸掾之议,故至于地。(13)罪常释间:《史记》作“罪常释闻”。是也。罪常释间,言其罪常以见释闻。(14)吏:《史记》作“史”,是也。(15)吏:《史记》作“史”,是也。(16)豪:豪强。(17)舞文巧诋:玩弄法律条文以陷人于罪。 (18)下户赢(lié)弱:指无权无势的平民。(19)虽文致法,上裁察:虽然可以依法处治,还请皇上裁决。这里有争求给平民以轻平之意。(20)释汤所言:意谓按汤所言、释其人之罪。(21)调护:调处得当,保护。(22)造请:拜访。(23)丞相弘:公孙弘。

    及治淮南、衡山、江都反狱(1),皆穷根本。严助、伍被(2),上欲释之,汤争曰:“伍被本造反谋,而助亲幸出入禁闼腹心之臣,乃交私诸侯如此(3),弗诛,后不可治。”上可论之(4)。其治狱所巧排大臣自以为功,多此类。繇(由)是益尊任,迁御史大夫。

    (1)淮南、衡山反狱:见本书《淮南衡山传》。江都反狱:见本书《景十三王传》。(2)严助:见本书《严助传》。伍被:见本书《伍被传》。(3)交私诸侯:指严助与淮南王齐安结交。(4)可论之:可汤所秦而论决之。

    会浑邪等降(1),汉大兴兵伐匈奴,山东水旱(2),贫民流徒,皆卬(仰)给县官(3),县官空虚。汤承上指(旨)(4),请造白金及五铢钱,笼天下盐秩(5),排富商大贾,出告缗令(6),锄豪强并兼之家,舞文巧诋以辅法(7)。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旰(8),天子忘食。丞相取充位(9),天下事皆决汤。百姓不安其生,骚动,县官所兴未获其利,奸吏并(傍)侵渔(10),于是痛绳以罪。自公卿以下至于庶人咸指汤(11)。汤尝病,上自至舍视,其隆贵如此。

    (1)浑邪:匈奴浑邪王,一作昆邪玉,元狩二年降汉。见本书《匈奴传》。(2)山东:指崤山或华山以东广大地区。(3)县官:指官府或皇帝。(4)旨:意旨。(5)造白金、笼盐铁诸事,详见本书《食货志》。(6)出告缗令:详见本书《食货志》。(7)以辅法:意谓张汤以酷虐手段推波助澜。(8)旰(gàn):晚。 (9)丞相取充位:意谓丞相徒在其位,而无实权。(10)傍侵渔:言傍缘为奸。(11)咸:共同。指:指责。

    匈奴求和亲,群臣议前(1),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曰:“兵,凶器,未易数动(2)。高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惠、高后时,天下安乐,及文帝欲事匈奴(3),北边萧然苦兵(4)。孝景时,吴楚七国反,景帝往来东宫间(5),天下寒心数月(6)。吴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7),天下富实。大自陛下兴兵击匈奴,中国以空虚(8),边大困贫。由是观之,不如和亲。”上问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侯,别疏骨肉,使藩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诈忠(9)。”于是上作色曰(10):“吾使生居一郡(11),能无使虏入盗乎?”山曰:“不能。”曰:“居一县?”曰:“不能。”复曰:“居一鄣间(12)?”山自度辩穷且下吏(13),曰:“能。”乃遣山乘斡(14)。至月余,匈奴斩山头而去。是后群臣震詟。

    (1)议前:于皇帝之前议事;(2)兵,凶器,未易数动:谓不可屡次用兵。(3)事:从事。这里指用兵。(4)萧然:犹骚然,扰乱之貌。(5)往来东宫间:意谓征询太后的意见。东宫,太后所居之处。《史记》作“往来两宫间”。两宫,指东宫与西宫(皇帝所居之处)。(6)寒心:惧怕兵荒马乱。(7)此渭自此景帝之世不议征伐之事。(8)中国:这里指汉朝。(9)固:与“故”同。(10)作色:改变脸色。(11)生:秦汉时对博士称先生,简称先、或生。(12)鄣(zhāng):边地要塞。(13)下吏:支付法吏处治。(14)乘鄣:登鄣守卫。

    汤客田甲虽贾人,有贤操(1),始汤为小吏,与钱通(2),及为大吏,而甲所以责汤行义,有烈士之风。

    (1)操:节操。(2)与钱通:有钱财上的交往。汤为御史大夫七岁,败。

    河东人李文(1),故尝与汤有隙,已而为御史中丞(2),荐数从中文事有可以伤汤者(3),不能为地(4)。汤有所爱史鲁谒居,知汤弗平,使人上飞变告文奸事(5)。事下汤,汤治论杀文,而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变事从(踪)迹安起(6)?”汤阳(佯)惊曰:“此殆文敌人怨之。”谒居病卧闾里主人(7),汤自往视病,为谒居摩足。赵国以冶铸为业,王数讼铁官事(8),汤常排赵王。赵王求汤阴事。谒居尝案赵王,赵王怨之,并上书告:“汤大臣也,史谒居有病,汤至为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廷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系导官(9)。汤亦治它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阳(佯)不省。谒居弟不知而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李文。事下减宣(10)。宣尝与汤有隙,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11),丞相青翟朝(12),与汤约俱谢(13),至前(14),汤念独丞相以四时行园,当谢,汤无与也(15),不谢。丞相谢,上使御史案其事。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16),丞相患之。三长史皆害汤(17),欲陷之。

    (1)河东:郡名。治安邑(在今山东西夏县西北)。(2)御史中丞:官名。汉代御史中丞为御史之佐。(3)荐数从中文事有可以伤汤者:意谓凭借检阅内部文书之便,利用其中有可伤汤的材料。(4)不能为地:不为之留余地。(5)飞变:谓如飞语而无姓名的紧急密告。(6)变事踪迹安起:意谓上变事者从何而起。(7)病卧闾里主人:言于闾里主人家病卧。(8)王:这里指赵王刘彭祖,景帝之子。铁官:官署名,分设于产铁地区,主持开采、治炼、买卖事务。(9)导官:官署名。《汉旧仪》云:“中都官狱三十六所,惟导官无狱。”陈直以为,“盖导官主择米,女徒白粲,亦主择米,导官署中女徒为多,已等于诏狱。”(10)减宣:一作“咸宣”,见本书《酷吏传》。(11)孝文园:文帝的陵园,即霸陵,在今西安市东北。瘗(yì)钱:埋藏千陵园以送死者。有说瘗钱埋于墓之四隅,不在家藏之中。(12)青翟:庄青翟,武帝元狩五年(前118)任丞相,元鼎二年(前115)自杀。(13)约俱谢:为盗发递钱事相约一同认罪。(14)至前:至了皇帝之前。(15)无与:与事无关。(16)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张汤打算按丞相见知故纵罪以治之。(17)长史:此指丞相长史,丞相的佐官。

    始,长史朱买臣素怨汤(1),语在其传。王朝(2),齐人,以术至右内史。边通学短长(3),刚暴人也,官至济南相。故皆居汤右(4),已而失官,守长史,屈体于汤(5)。汤数行丞相事,知此三长史素贵,常陵折之(6),故三长史合谋曰(7):“始汤约与君谢,已而卖君,今欲劾君以宗庙事,此欲代君耳。吾知汤阴事。”使吏捕案汤左田信等(8),曰汤且欲为请奏,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9),与汤分之。及它奸事。事辞颇闻(10)。上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知,益居其物(11),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12)。”汤不谢。又阳(佯)惊曰:“固宜有。”减宣亦奏谒居事。上以汤怀诈面欺(13),使使八辈簿责汤(14)。汤具自道无此,不服,于是上使赵禹责汤。禹至,让汤曰(15):“君何不知分也(16)!君所治,夷灭者几何人矣!今人言君皆有状,天子重致君狱(17),欲令君自为计(18),何多以对为(19)?”汤乃为书谢曰:“汤无尺寸之功,起刀笔吏,陛下幸致位三公,无以塞责(20)。然谋陷汤者三长史也。”遂自杀。

    (1)朱买臣:本书有其传。(2)王朝:本书《公卿表》作“王量”,朝、鼌同。(3)短长:指纵横术。(4)故皆居汤右:谓往日官位比张汤高,(5)屈体:谓拜伏。(6)陵折:欺压,侮辱。(7)曰:指对丞相庄青翟言。(8)左:同“佐”,佐证。(9)居:谓储。(10)闻:指闻于天子。(11)益居:谓多储。(12)类:似也。(13)面欺:诬也。(14)八辈:八次。簿责:按文簿所记质问,(15)让:责也。(16)分:(fèn):轻重,(17)重:犹难。(18)自为什:言引决。(19)何多以对为:言何用多对。(20)无以塞责:言无以答上责望,塞:答也。

    汤死,家产直(值)不过五百金,皆所得奉(俸)赐,无它赢(1)。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2),何厚葬为!”载以牛车,有棺而无椁(3)。上闻之,曰:“非此母不生此子(4)。”乃尽按诛三长史。丞相青翟自杀。出田信。上惜汤,复稍进其子安世。

    整理:zln201607

张汤传第二十九讲解

06
    安世字子孺,少以父任为郎(1)。用善书给事尚书(2),精力于职,休沐未尝出(3)。上行幸河东,尝亡书三箧(4),诏问莫能知。唯安世识之(5),具作其事(6)。后购求得书,以相校无所遗失。上奇其材,擢为尚书令(7),迁光禄大夫(8)。

    (1)任:保任。(2)给事尚书:在尚书中供职。陈直云,尚书尤重书札,故用善书者给事。(3)休沐:休假。(4)亡书:指亡失由尚书保存的文书。(5)识:通“志”。记住。(6)具作其事:谓能举出所失文书中所记之事,无所遗失。(7)尚书令:官名。掌章奏文书。初为少府的属官,东汉时已是总揽一切政令的大官。(8)光禄大夫:官名。掌顾问应对,属光禄勋。

    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秉政(1),以安世笃行,光亲重之。会左将军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皆与燕王、盖主谋反诛(2),光以朝无旧臣,归用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3),以自副焉。久之,天子下诏曰:“右将军光禄勋安世辅政宿卫,肃敬不怠,十有三年,咸以康宁。夫亲亲任贤,唐虞之道也,其封安世为富平侯(4)。”

    (1)霍光:本书有其传。(2)燕王、盖主谋反事:详见本书《武五子传》。(3)右将军:汉代在皇帝左右的大臣往往有将军之称,右将军是其一,光禄勋:官名。原名郎中令,汉武帝改称光禄勋。(4)富平侯:国在陈留郡尉氏之安陵乡。

    明年,昭帝崩,未葬,大将军光白太后,徙安世为车骑将军,与共征立昌邑王(1)。王行yín乱,光复与安世谋废王,尊立宣帝。帝初即位,褒赏大臣,下诏曰:“夫褒有德,赏有功,古今之通义也。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勤劳国家,守职秉义,以安宗庙,其益封万六百户(2),功次大将军光。”安世子千秋、延寿、彭祖,皆中郎将恃中(3)。

    (1)昌邑王:刘髆。见本书《武五子传》。(2)益封万六百户:据本书《恩泽侯表》“凡万三千六百四十户”,则元封为三千户。(3)中郎将:官名。统领皇帝的侍卫,肃属光禄勋。侍中:秦汉时自列侯以下至郎中的加官。无定员。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

    大将军光亮后数月,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曰(1):“圣王褒有德以怀万方(2),显有功以劝百寮,是以朝廷尊荣,天下乡(向)风。国家承祖宗之业,制诸侯之重,新失大将军,宜宣章盛德以示天下,显明功臣以填(镇)藩国。毋空大位,以塞争权(3),所以安社稷绝未萌也(4)。车骑将军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余年,忠信谨厚,勤劳政事,夙夜不怠,与大将军定策,天下受其福,国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以为大将军,毋令领光禄勋事,使专精神,优念天下,思惟得失。安世子延寿重厚,可以为光禄勋,领宿卫臣。”上亦欲用之。安世闻指,惧不敢当,请闲求见,免冠顿首曰:“老臣耳妄闻,言之为先事,不言情不达,诚自量不足以居大位,继大将军后。唯天子财哀(5),以全老臣之命。”上笑曰:“君言太谦。君而不可,尚谁可者(6)!”安世深辞弗能得。后数日,竟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数月,罢车骑将军屯兵,更为卫将军,两宫卫尉(7),城门、北军兵属焉(8)。

    (1)魏相:本书有其传。(2)怀:来也。(3)毋空大位,以塞争权:意谓大臣位空,则起争权之事。(4)未萌:指未发生之变故。(5)财:犹少。财哀:言少哀怜之。(6)尚谁可:言谁还可。(7)两宫卫尉:指东宫(未央宫)卫尉与西宫(长乐宫)卫尉。(8)城门:指城门校尉,汉官名,主管京师城门屯兵。北军:汉代守卫京师的屯卫兵。

    时霍光子禹为右将军(1),上亦以禹为大司马,罢其右将军屯兵,以虚尊加之,而实夺其众,后岁余,禹谋反,夷宗族,安世素小心畏忌(2),己内忧矣。其女孙敬为霍氏外属妇(3),当相坐,安世瘦惧(4),形于颜色。上怪而怜之,以问左右,乃赦敬,以慰其意。安世浸恐(5)。职典枢机,以谨慎周密自着,外内无间(6)。每定大政,已决,辄移病出(7),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 也。

    (1)霍光子禹:详见本书《霍光传》。(2)忌:戒盈满之祸。(3)女孙:即孙女。(4)惧:杨树达疑为“臞”之误。臞:少肉。(5)浸:逐渐。(6)间:间隙。(7)移病出:谓疾笃自署庐移居第舍。

    尝有所荐,其有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达能(1),岂有私谢邪?绝勿复为通(2)。有郎功高不调(3),自言,安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绝不许。已而郎果迁(4)。莫(幕)府长史迁,辞去之官,安世问以过失(5)。长史曰:“将军为明主股肱,而士无所进,论者以为讥。”安世曰:“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6),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之?”其欲匿名迹远权势如此(7)。

    (1)达;谓荐进。(2)绝勿复为通:谢绝而不再与其往来。(3)调:选也。(4)绝不许,已而郎果迁:这说明张安世表面上拒之,而实使之得迁。(5)问以过失:征询自己的过失。犹今之征求对己批评。(6)较:明貌。(7)其欲匿名迹远权势如此:因宣帝多忌,张安世畏谨抑退乃求自免。

    为光禄勋,郎有醉小便殿上(1),主事白行法(2),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反(翻)水浆邪(3)?如何以小过成罪!”郎淫官婢,婢兄自言,安世曰:“奴以恚怒,诬汗(污)衣冠(4)。”告署适(谪)奴(5)。其隐人过失,皆此类也。

    (1)小便:排泄尿。(2)主事:官名。掌殿事务。白行法:报告按法处治。(3)翻水浆:翻了水浆。翻了水浆,是小过;小便,则过大。(4)衣冠:古代士以上的服装,引申为指士绅、官吏。(5)告署谪奴:谓自办文书署名处分官婢。

    安世自见父子尊显,怀不自安,为子延寿求出补吏,上以为北地太守(1)。岁余,上闵(悯)安世年老,复征延寿为左曹、太仆(2)。

    (1)北地:郡名。治马领(在今甘肃庆阳西北)。但本书《公卿表》作“北海”。未知孰是。(2)左曹:加官。太仆:官名。属太仆(掌皇帝车马)。

    初,安世兄贺幸于卫太子(1),太子败,宾客皆诛,安世为贺上书,得下蚕室(2),后为掖庭令(3),而宣帝以皇曾孙收养掖庭(4)。贺内伤太子无辜,而曾孙孤幼,所以视养拊循,恩甚密焉。及曾孙壮大,贺教书(5),令受《诗》,为取(娶)许妃,以家财聘之。曾孙数有徵怪,语在《宣纪》。贺闻知,为安世道之,称其材美。安世辄绝止,以为少主在上(6),不宜称述曾孙。及宣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庭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上追思贺恩,欲封其家为恩德侯(7),置守家二百家(8)。贺有一子早死,无子(9),子安世小男彭祖(10)。彭祖又小与上同席研书(11),指欲封之(12),先赐爵关内侯。故安世深辞贺封,又求损守冢户数,稍减至三十户。上曰:“吾自为掖庭令(13),非为将军也。”安世乃止,不敢复言。遂下诏曰:“其为故掖庭令张贺置守冢三十家。”上自处置其里(14),居冢西斗鸡翁舍南,上少时所尝游处也。明年,复下诏曰:“朕微眇时,故掖庭令张贺辅道(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云:‘无言不雠,无德不报(15)。’其封贺弟子侍中关内侯彭祖为阳都侯,赐贺谥曰阳都哀侯。”时贺有孤孙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16),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安世以父子封侯,在位大盛,乃辞禄。诏都内别臧(藏)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17)。

    (1)卫太子:刘据,武帝之子,卫皇后所生。见本书《武五子传》。(2)蚕室:古代受宫刑的牢狱。(3)掖庭令:官名。掌官人事。由宦官充任。(4)皇曾孙:指武帝曾孙刘询,即宣帝。见本书《武五子传》及《宣帝纪》。(5)贺教书:言张贺教令皇曾孙学习。书:犹学。(6)少主:指宣帝。(7)冢:吴恂以为“‘冢’乃‘家,之误。”恩德侯:盖以父祖恩德大功而封,犹以后世之恩荫。(8)置守家:谓为张贺置守冢户。(9)无子:言张贺无见存子。贺早死之子别有一子,乃下文所谓“孤孙霸”。(10)子安世小男彭祖:张贺以张安世小男彭祖为子。(11)研:研讨。(12)指欲封之:意欲封其为侯。(13)掖庭令:指张贺。(14)处置其里:谓处置守家三十家之里居。(15)“无言不雠,无德不报”:见《诗经·大雅·抑》。此意谓我出恶言,则人以恶言答;我出好言,则人以好言回答。雠:答也。(16)散骑:皇帝的骑从。散骑中郎将:官名。统领皇帝的骑从。(17)都内:都城的内库。

    安世尊为公侯,食邑万户,然身衣弋绨(1),夫人自纺绩,家僮七百人(2),皆有手技作事,内治产业,累积纤微,是以能殖其货(3),富于大将军光。天子甚尊惮大将军,然内亲安世,心密于光焉(4)。

    (1)弋:黑色。绨:古代丝织物名。(2)僮:指奴仆。(3)殖:生也。(4)(天子)内亲安世,心密于光:《霍光传》云:“光骖乘,宣帝若芒刺在背;安世骏乘,则从容肆体,甚安而近焉。”

    元康四年春(1),安世病,上疏归侯,乞骸骨。天子报曰:“将军年老被病,朕甚闵(悯)之。虽不能视事,折冲万里,君先帝大臣,明于治乱,朕所不及,得数问焉(2),何感(憾)而上书归卫将军富平侯印?薄朕忘故,非所望也!愿将军强餐食,近医药,专精神,以辅天年。”安世复强起视事,至秋薨。天子赠印缓,送以轻车介士(3),谥曰敬侯。赐茔杜东(4),将作穿复土,起冢祠堂。子延寿嗣。

    (1)元康四年:前62年。(2)薄朕忘故:意谓今速求去,是待朕不厚,而忘旧恩。(3)送:指从葬。轻车:古代的战车。介士:甲士。(4)茔(ying):坟地。杜:疑其下脱“陵”字。杜陵,在今西安市东南。

    延寿已历位九卿,即嗣侯,国在陈留(1),别邑在魏郡(2),租入岁千余万。延寿自以身无功德,何以能久堪先人大国,数上书让减户邑,又因弟阳都侯彭祖口陈至诚。天子以为有让,乃徒封平原,并一国(3),户口如故,而租税减半,薨,谥曰爱侯。子勃嗣,为散骑谏大夫(4)。

    (1)陈留:郡名。治陈留(在今河南开封东南)。(2)别邑:指张安业兼食魏郡(治邺县,在今河北磁县南)之武始(县名,在今河北邯郸市西南)。(3)徙封平原,并一国:王先谦曰:徙封后仍旧名,故《侯表》《地志》富平井属平原。平原:郡名。治平原(在今山东平原南)。富平:县名。在今山东惠民县东北。(4)谏大夫:官名。掌议论,属郎中令(光禄勋)。

    元帝初即位,诏列侯举茂材,勃举太官献丞陈汤(1)。汤有罪,勃坐削户二百,会薨,故赐谥曰缪侯(2)。后汤立功西域,世以勃为知人。子临嗣。

    (1)献丞:《百官表》太官令有七丞,献丞当是七丞之一。陈汤:本书有其传。(2)缪:妄也。这是恶谥。

    临亦谦俭,每登阁殿,常叹曰:“桑、霍为我戒(1),岂不厚哉!”且死,分施宗族故旧(2),薄葬不起坟。临尚敬武公主(3)。薨,子放嗣。

    (1)桑霍为我戒:谓桑弘羊、霍禹以骄奢致祸,引为我戒。(2)分:言分财。(3)敬武公主:宣帝之女。

    鸿嘉中(1),上欲遵武帝故事,与近臣游宴,放以公主子开敏得幸。放取(娶)皇后弟平恩侯许嘉女,上为放供张(帐)(2),赐甲第,充以乘舆服饰,号为天子取(娶)妇,皇后嫁女。大官私官并供其第(3),两宫使者冠盖不绝(4),赏赐以千万数。放为侍中中郎将,监平乐屯兵(5),置莫(幕)府,仪比将军。与上卧起,宠爱殊绝,常从为微行出游,北至甘泉(6),南至长杨、五莋(7),斗鸡走马长安中,积数年。

    (1)鸿嘉:汉成帝年号(前20—前17)。(2)供张:同“供帐”,陈设帷帐等角具以供宴会或行旅的需要;也指陈设之物。(3)大官:太官令,属少府。私官:私府令,属詹事(掌皇后、太子家)。大官供膳食,私官供用具。(4)两宫:指东宫(长乐宫,太后所居)、西宫(未央宫,皇帝所处)。(5)平乐:汉宫名,在未央宫北,周围十五里。(6)甘泉:宫名。在今陕西淳化西北。(7)长杨:宫名。在今陕西周至县东南。五莋:宫名。即五柞宫,在今陕西周至县东南。

    是时上诸舅皆害其宠,白太后(1)。太后以上春秋富(2),动作不节,甚以过放(3)。时数有灾异,议者归咎放等。于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进奏(4):“放骄蹇纵恣,奢淫不制。前恃御史修等四人奉使至放家逐名捕贼(5),时放见在,奴从者闭门设兵弩射吏,距(拒)使者不肯内(纳)。知男子李游君欲献女(6),使乐府音监景武强求不得(7),使奴康等之其家,贼伤三人。又以县官事怨乐府游徽莽(8),而使大奴骏等四十余人群党盛兵弩,白昼入乐府攻射官寺(9),缚束长吏子弟,斫破器物,宫中皆奔走伏匿(10)。莽自髠钳,衣赭衣,及守令史调等皆徒跣叩头谢放,放乃止。奴从者支属并乘权势为暴虐,至求吏妻不得,杀其夫,或慧一人,妄杀其亲属,辄亡入放第,不得,幸得勿治(11)。放行轻薄,连犯大恶,有感动阴阳之咎,为臣不忠首(12),罪名虽显,前蒙恩。骄逸悖理,与背畔(叛)无异,臣子之恶,莫大于是,不宜宿卫在位。臣请免放归国,以销众邪之萌,厌(餍)海内之心(12)。”

    (1)太后:王太后,王莽之姑。(2)春秋富:谓年轻。(3)过放:以张放为罪过。(4)宣:薛宣。本书有其传。方进:翟方进。本书有其传。(5)逐名捕贼:谓诏捕罪人有名者。(6)李游君:陈直据《汉印文字徵》以为是“李君游”,传写有颠倒。(7)乐府:古代主管音乐的官署。音监:官名。掌音乐。(8)游徼:官名。主徼巡官寺,防备盗贼。(9)官寺:官署。(10)宫中:即室中。古时宫、室通训。(11)幸:冀也。(12)不忠首:犯不忠之罪的首要分子。(13)餍:满足。

    上不得已,左迁放为北地都尉。数月,复征入侍中。太后以放为言,出放为天水属国都尉(1)。永始、元延间(2),比年日蚀(3),故久不还放,玺书劳问不绝(4)。居岁余,征放归第视母公主疾。数月,主有廖(5),出放为河东都尉(6)。上虽爱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后复征放为侍中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7)。岁余,丞相方进复奏放,上不得已,免放,赐钱五百万,遣就国。数月,成帝崩,放思慕哭泣而死。

    (1)天水:郡名。治平襄(在今甘肃通谓县西),属国都尉:官名。主管民族地区事务。(2)永始:成帝年号(前16—前13)。元延:亦成帝年号(前12—前9)。 (3)比:频也。(4)玺书:诏书。(5)瘳(chōu):病愈。引申为恢复元气,(6)河东都尉:河东郡(治安邑)都尉,掌军事。(7)秩中二千石:汉制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郡都尉也是秩比二千石。张放秩中二千石,乃特殊优待。

    初,安世长子千秋与霍光子禹俱为中郎将,将兵随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乌桓(1)。还,谒大将军光,问千秋战斗方略,山川形势,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忘失。光复问禹,禹不能记,曰:“皆有文书。”光由是贤千秋,以禹为不材,叹曰:“霍氏世衰(2),张氏兴矣!”及禹诛灭,而安世子孙相继,自宣、元以来为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者凡十余人。功臣之世,唯有金氏、张氏(3),亲近宠贵,比于外戚。

    (1)范明友:汉昭宣时人,以击乌桓有功,封为平陵侯,地节四年坐谋反诛。乌桓:古族名。西汉时活动于今内蒙内东部及东北部分地区。(2)世:谓后世。即谓后裔或子孙。(3)金:指金日世系。张氏:张安世世系。

    放子纯嗣侯,恭俭自修,明习汉家制度故事,有敬侯遗风(1)。王莽时不失爵,建武中历位至大司空(2),更封富平之别乡为武始侯(3)。

    (1)(纯)有敬侯遗风:班固此说不直。杨树达指出:“今按列侯九百二人为莽求九锡,纯名居首,然则纯实以阿莽得全也。此殆以班修书时张氏正盛,不免曲笔。”(2)建武:东汉光武帝年号(25—55)。大司空:西汉后期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3)富平之别乡:指当初张安世兼食之别邑(魏郡武始县)。《汉书补注》引钱大昭曰:“‘别乡’疑当作‘别邑’,上文所谓‘别邑在魏郡’也,武始是魏郡县,非富平乡。”此说为是。

    张汤本居杜陵,安世武、昭、宣世辄随陵(1),凡三徙,复还杜陵。

    (1)安世武、昭、宣世辄随陵:谓随所适之帝而徙处其陵。

    赞曰:冯商称张汤之先与留侯同祖(1),而司马迁不言,故阙缺)焉。汉兴以来,侯者百数,保国持宠,未有若富平者也。汤虽酷烈,及身蒙咎,其推贤扬善,固宜有后。安世履道,满而不溢。贺之阴德,亦有助云(2)。

    整理:zln201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