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之传第四十八

01
    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也,好学,治《齐诗》,京师诸儒称述焉。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长史丙吉荐儒生王仲翁与望之等数人,皆召见。先是,左将军上官桀谋杀光,光既诛桀等,后出入自备。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望之独不肯听,自引出阁曰:“不愿见。”吏牵持匈匈。光闻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说光曰:“将军以功德辅幼主,将以流大化,致于洽平,是以天下之士延颈企踵,争愿自效,以辅高明。今士见者皆先露索挟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①之礼,致白屋②之意。”于是光独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史。三岁间,仲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署小苑东门侯。仲翁出入从仓头庐儿③,下车趋门,传呼甚宠,顾谓望之曰:“不肯碌碌,反抱关为?”望之曰:“各从其志。”

    时大将军光薨,子禹复为大司马,兄子山领尚书,亲属皆宿卫内侍。地节三年夏,京师雨雹,望之因是上疏,愿赐清闲之宴,口陈灾异之意。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名,曰:“此东海萧生邪?下少府宋畸问状,无有所讳。”望之对,以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氏专权,卒逐昭公。向使鲁君察于天变,宜无此害。今陛下以圣德居位,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万机,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对奏,天子拜望之为谒者。时上初即位,思进贤良,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累迁谏大夫,丞相司直,岁中三迁,官至二千石。    (取材于班固《汉书·萧望之传》)

    注释:

    ①吐握:吐哺握发的简称。比喻求贤之心切。  ②白屋:茅屋。表示贱人所居。 ③仓头庐儿:奴仆。

    6.下列语句中,加点的词解释不正确的一项是

    A.自引出阁曰               引:推荐

    B.延颈企踵                 延:伸长

    C.卒逐昭公                 逐:放逐

    D.如是则庶事理,           庶:众多

    7.下列各组语句中,加点的词意义和用法都相同的一组是

    A.①光闻之,告吏勿持     ②师道之不传也久矣

    B.①将军以功德辅幼主     ②去以六月息者也

    C.①望之因是上疏         ②因人之力而蔽之

    D.①明陈其职,以考功能    ②其孰能讥之乎

    8.下列对文中语句的理解,不符合文意的一项是

    A.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

    (如果有应当)接见的官吏百姓,(都要让他们)裸体瘦身除去兵器

    B.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礼,致白屋之意

    (这)恐怕不合乎周公辅佐成王时亲自求贤的礼节,表达对平民的敬意。

    C.下少府宋畸问状,无有所讳

    下达(命令)让少府宋畸问明情况,(让他)不要有什么隐讳

    D.然而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

    然而过分靠近大树就会伤害树干,家臣的权势过大就会危及朝廷。

    9.下列的理解和分析,不符合文意的一项是

    A.萧望之反对霍光接见士民搜身去除兵器的作法,赞赏周公吐哺握发之礼。

    B.萧望之因为不服从霍光不被任用,而顺从的王仲翁等人都补任大将军史。

    C.大将军霍光去世之后,他的儿子霍禹、兄弟子山都在朝廷里担任了要职。

    D.萧望之举用贤才、利国利民的谏言得到宣帝的认同,因此官位一年三升。

    答案:

    6. A(引:退)7.B.介词,凭借(A.代词,代这个情况 /用于主谓语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

    C.介词,因为 /动词,依靠;   D.代词,代公卿大臣 / 表反诘,难道)

    8.D.(树枝过大会伤害树干)9.C.(他的儿子霍禹、侄子霍山都在朝廷里担任了要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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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之传第四十八全文

02
    萧望之出身于一个世代务农的家庭,其祖、父皆隐德不仕,以田为业,萧望之好学,研究齐诗,师事后仓达十年。后来到太常受业,又事同学博士白奇,还从夏侯胜问《论语》、《礼服》。京师的儒生们对他都很称赞。他还写有赋四篇。 那时大将军霍光执政,长史丙吉推举儒生王仲翁、萧望之等几个人,都被召见。在此之前左将军上官桀等谋杀霍光,霍光杀了上官桀等之后出入都加戒备。进见他的官民都要露体被搜身,摘去兵器,由两个侍卫挟持。只有萧望之不肯听他这套摆布,自动出阁,说:“不愿见。”侍卫人员对他叫嚷乱扯。

    霍光知道这个情况后,吩咐侍卫人员不要乱扯。萧望之到了霍光面前,对他说:“将军您用功德辅佐幼主,要能让崇高的教化流传天下,天下的士都会伸长脖子踮起脚,争着要来效力辅佐高明的。现在来见您的士都要如此对待,恐怕不是周公辅佐成王那样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接待天下之士的礼节和招致平民的思想。”于是霍光独不授职萧望之,而王仲翁等都补为大将军史。三年间,王仲翁官至光禄大夫给事中,萧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被分配看守小苑东门。王仲翁出入,前呼后拥,趾高气扬,对萧望之说:“不肯循常作为,怎么做了看门人呢!”萧望之说:“人有各人的志向。”

    过了几年,萧望之因弟弟犯法受到牵累,不得宿卫,免归而做了郡吏。魏相把他收在部下,经过考察在大行令部下做了个司礼官。霍光死后,霍光之子霍禹又做大司马,霍山领尚书,霍氏亲属都宿卫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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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之传第四十八原文

03
    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也,徙杜陵。家世以田为业,至望之,好学,治《齐诗》,事同县后仓且十年。以令诣太常受业,复事同学博士白奇,又从夏侯胜问《论语》、《礼服》。京师诸儒称述焉。

    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长史丙吉荐儒生王仲翁与望之等数人,皆召见。先是,左将军上官桀与盖主谋杀光,光既诛桀等,后出入自备。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望之独不肯听,自引出阁曰:“不愿见。”吏牵持匈匈。光闻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说光曰:“将军以功德辅幼主,将以流大化,致于洽平,是以天下之士延颈企踵,争愿自效,以辅高明。今士见者皆先露索挟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礼,致白屋之意。”于是光独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史。三岁间,仲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署小苑东门候。仲翁出入从仓头庐儿,下车趋门,传呼甚宠,顾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望之曰:“各从其志。”

    后数年,坐弟犯法,不得宿卫,免归为郡吏。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为属,察廉为大行治礼丞。

    时,大将军光薨,子禹复为大司马,兄子山领尚书,亲属皆宿卫内侍。地节三年夏,京师雨雹,望之因是上疏,愿赐清闲之宴,口陈灾异之意。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名,曰:“此东海萧生邪?下少府宋畸问状,无有所讳。”望之对,以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氏专权,卒逐昭公。乡使鲁君察于天变,宜无此害。今陛下以圣德居位,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阴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势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万机,选同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对奏,天子拜望之为谒者。时,上初即位,思进贤良,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或罢归田里,所白处奏皆可。累迁谏大夫,丞相司直,岁中三迁,官至二千石。其后霍氏竟谋反诛,望之浸益任用。

    是时,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远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则不知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几微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几乎!外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征入守少府。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上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视事。

    是岁,西羌反,汉遣后将军征之。京兆尹张敞上书言:“国兵在外,军以夏发,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吏民并给转输,田事颇废,素无余积,虽羌虏以破,来春民食必乏。穷辟之处,买亡所得,县官谷度不足以振之。愿令诸有罪,非盗受财杀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谷此八郡赎罪。务益致谷以豫备百姓之急。”事下有司,望之与少府李强议,以为:“民函明阳之气,有好义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而能令其欲利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道民不可不慎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一也。人情,贫穷,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弟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人得生,十人以丧,如此,伯夷之行坏,公绰之名灭。政教一倾,虽有周、召之佐,恐不能复。古者臧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予。《诗》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急上也。今有西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户赋口敛以赡其困乏,古之通义,百姓莫以为非。以死救生,恐未可也。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既成,尧、舜亡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之。”

    于是天子复下其议两府,丞相、御史以难问张敞。敞曰:“少府左冯翊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夷,兵行三十余年,百姓犹不加赋,而军用给。今羌虏一隅小夷,跳梁于山谷间,汉但令罪人出财减罪以诛之,其名贤于烦扰良民横兴赋敛也。又诸盗及杀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赎;首匿、见知纵、所不当得为之属,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除,今因此令赎,其便明甚,何化之所乱?《甫刑》之罚,小过赦,薄罪赎,有金选之品,所从来久矣,何贼之所生?敞备皂衣二十余年,尝闻罪人赎矣,未闻盗贼起也。窃怜凉州被寇,方秋饶时,民尚有饥乏,病死于道路,况至来春将大困乎!不早虑所以振救之策,而引常经以难,恐后为重责。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权也。敞幸得备列卿,以辅两府为职,不敢不尽愚。”

    望之、强复对曰:“先帝圣德,贤良在位,作宪垂法,为无穷之规,永惟边竟之不赡,故《金布令甲》曰‘边郡数被兵,离饥寒,夭绝天年,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给其费’,固为军旅卒暴之事也。闻天汉四年,常使死罪人入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吏民请夺假貣,至为盗贼以赎罪。其后奸邪横暴,群盗并起,至攻城邑,杀郡守,充满山谷,吏不能禁,明诏遣绣衣使者以兴兵击之,诛者过半,然后衰止。愚以为此使死罪赎之败也,故曰不便。”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亦以为羌虏且破,转输略足相给,遂不施敞议。望之为左冯翊三年,京师称之,迁大鸿胪。

    先是,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侯常惠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复尚少主,结婚内附,畔去匈奴。诏下公卿议,望之以为:乌孙绝域,信其美言,万里结婚,非长策也。天子不听。神爵二年,遣长罗侯惠使送公主配元贵靡。未出塞,翁归靡死,其兄子狂王背约自立。惠从塞下上书,愿留少主敦煌郡。惠至乌孙,责以负约,因立元贵靡,还迎少主。诏下公卿议,望之复以为:“不可。乌孙持两端,亡坚约,其效可见。前少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境未以安,此已事之验也。今少主以元贵靡不得立而还,信无负于四夷,此中国之大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其原起此。”天子从其议,征少主还。后乌孙虽分国两立,以元贵靡为大昆弥,汉遂不复与结婚。

    三年,代丙吉为御史大夫。五凤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恽、太仆戴长乐问望之计策,望之对曰:“《春秋》恶士匄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后竟遣兵护辅呼韩邪单于定其国。

    是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常平仓,上善之,望之非寿昌。丞相丙吉年老,上重焉,望之又奏言:“百姓或乏困,盗贼未止,二千石多材下不任职。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为之不明,今首岁日月少光,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轻丞相,乃下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恽、御史中丞王忠,并诘问望之。望之免冠置对,天子由是不说。

    后丞相司直緐延寿奏:“侍中谒者良使承制诏望之,望之再拜已。良与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而谓御史曰‘良礼不备’。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辄问病;朝奏事会庭中,差居丞相后,丞相谢,大夫少进,揖。今丞相数病,望之不问病;会庭中,与丞相钧礼。时议事不合意,望之曰:‘侯年宁能父我邪!’知御史有令不得擅使,望之多使守史自给车马,之杜陵护视家事。少史冠法冠,为妻先引,又使卖买,私所附益凡十万三千。案望之大臣,通经术,居九卿之右,本朝所仰,至不奉法自修,踞慢不逊攘,受所监臧二百五十以上,请逮捕系治。”上于是策望之曰:“有司奏君责使者礼,遇丞相亡礼,廉声不闻,敖慢不逊,亡以扶政,帅先百僚。君不深思,陷于兹秽,朕不忍致君于理,使光禄勋恽策诏,左迁君为太子太傅,授印。其上故印使者,便道之官。君其秉道明孝,正直是与,帅意亡愆,靡有后言。”

    望之既左迁,而黄霸代为御史大夫。数月间,丙吉薨,霸为丞相。霸薨,于定国复代焉。望之遂见废,不得相。为太傅,以《论语》、《礼服》授皇太子。

    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公卿议其仪,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议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士烈烈,海外有截。’陛下圣德充塞天地,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化,奉珍朝贺,自古未之有也。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如朝享,不为畔臣。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亡穷,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教化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

    及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引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堪为光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宣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望之、堪本以师傅见尊重,上即位,数宴见,言治乱,陈王事。望之选白宗室明经达学散骑、谏大夫刘更生给事中,与侍中金敞并拾遗左右。四人同心谋议,劝道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乡纳之。

    初,宣帝不甚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用事。中书令弘恭、石显久典枢机,明习文法,亦与车骑将军高为表里,论议常独持故事,不从望之等。恭、显又时倾仄见诎。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又违古不近刑人之义,白欲更置士人,由是大与高、恭、显忤。上初即位,谦让重改作,议久不定,出刘更生为宗正。

    望之、堪数荐名儒茂才以备谏官。会稽郑朋阴欲附望之,上疏言车骑将军高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史子弟罪过。章视周堪,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朋奏记望之曰:“将军体周、召之德,秉公绰之质,有卞庄之威。至乎耳顺之年,履折冲之位,号至将军,诚士之高致也。窟穴黎庶莫不欢喜,咸曰将军其人也。今将军规橅云若管、晏而休,遂行日仄至周、召乃留乎?若管、晏而休,则下走将归延陵之皋,修农圃之畴,畜鸡种黍,俟见二子,没齿而已矣。如将军昭然度行,积思塞邪枉之险蹊,宣中庸之常政,兴周、召之遗业,亲日仄之兼听,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底厉锋锷,奉万分之一。”望之见纳朋,接待以意。朋数称述望之,短车骑将军,言许、史过失。

    后朋行倾邪,望之绝不与通。朋与大司农史李官俱待诏,堪独白宫为黄门郎。朋,楚士,怨恨,更求入许、史,推所言许、史事曰:“皆周堪、刘更生教我,我关东人,何以知此?”于是侍中许章白见朋。朋出扬言曰:“我见,言前将军小过五,大罪一。中书令在旁,知我言状。”望之闻之,以问弘恭、石显。显、恭恐望之自讼,下于它吏,即挟朋及待诏华龙。龙者,宣帝时与张子蟜等待诏,以行污秽不进,欲入堪等,堪等不纳,故与朋相结。恭、显令二人告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许、史状,候望之出休日,令朋、龙上之。事下弘恭问状,望之对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国家,非为邪也。”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数谮诉大臣,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时上初即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也。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邪?”以责恭、显,皆叩头谢。上曰:“令出视事。”恭、显因使高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闻于天下,而先验师傅,既下九卿大夫狱,宜因决免。”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亡它罪过,今事久远,识忘难明。其赦望之罪,收前将军光禄勋印绶,及堪、更生皆免为庶人。”而朋为黄门郎。

    后数月,制诏御史:“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经术,厥功茂焉。其赐望之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给事中,朝朔望,坐次将军”天子方倚欲以为丞相,会望之子散骑中郎汲上书讼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谮诉者,而教子上书,称引亡辜之《诗》,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建白:“望之前为将军辅政,欲排退许、史,专权擅朝。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与闻政事,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自以托师傅,怀终不坐。非颇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亡以施恩厚。”上曰:“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语言薄罪,必亡所忧。”上乃可其奏。

    显等封以付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因令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为非天子意。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云者好节士,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仰天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谓云曰:“游,趣和药来,无久留我死!”竟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是时,太官方上昼食,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恸左右。于是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皆免冠谢,良久然后已。

    望之有罪死,有司请绝其爵邑。有诏加恩,长子汲嗣为关内侯。天子追念望之,不忘每岁时遣使者祠祭望之冢,终元帝世。望之八子,至大官者育、咸、由。

    育字次君,少以父任为太子庶子。元帝即位,为郎,病免,后为御史。大将军王凤以育名父子,着材能,除为功曹,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后为茂陵令,会课,育第六。而漆令郭舜殿,见责问,育为之请,扶风怒曰:“君课第六,裁自脱,何暇欲为左右言?”及罢出,传召茂陵令诣后曹,当以职事对。育径出曹,书佐随牵育,育案佩刀曰:“萧育杜陵男子,何诣曹也!”遂趋出,欲去官。明旦,诏召入,拜为司隶校尉。育过扶风府门,官属掾史数百人拜谒车下。后坐失大将军指免官。复为中郎将使匈奴。历冀州、青州两部刺史,长水校尉,泰山太守。入守大鸿胪。以鄠名贼梁子政阻山为害,久不伏辜,育为右扶风数月,尽诛子政等。坐与定陵侯淳于长厚善免官。

    哀帝时,南郡江中多盗贼,拜育为南郡太守。上以育耆旧名臣,乃以三公使车载育入殿中受策,曰:“南郡盗贼群辈为害,朕甚忧之。以太守威信素着,故委南郡太守,之官,其于为民除害,安元元而已,亡拘于小文。”加赐黄金二十斤。育至南郡,盗贼静。病去官,起家复为光禄大夫执金吾,以寿终于官。

    育为人严猛尚威,居官数免,稀迁。少与陈咸、朱博为友,着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公,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达也。始育与陈咸俱以公卿子显名,咸最先进,年十八,为左曹,二十余,御史中丞。时,朱博尚为杜陵亭长,为咸、育所攀援,入王氏。后遂并历刺史、郡守相,及为九卿,而博先至将军上卿,历位多于咸、育,遂至丞相。育与博后有隙,不能终,故世以交为难。

    咸字仲君,为丞相史,举茂材,好畤令,迁淮阳、泗水内史,张掖、弘农、河东太守。所居有迹,数增秩赐金。后免官,复为越骑校尉、护军都尉、中郎将,使匈奴,至大司农,终官。

    由字子骄,为丞相西曹卫将军掾,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后举贤良,为定陶令,迁太原都尉,安定太守。治郡有声,多称荐者。初,哀帝为定陶王时,由为定陶令,失王指,顷之,制书免由为庶人。哀帝崩,为复土校尉、京辅左辅都尉,迁江夏太守。平江贼成重等有功,增秩为陈留太守,元始中,作明堂辟雍,大朝诸侯,征由为大鸿胪,会病,不及宾赞,还归故官,病免。复为中散大夫,终官。家至吏二千石者六七人。

    赞曰:萧望之历位将相,籍师傅之恩,可谓亲昵亡间。及至谋泄隙开,谗邪构之,卒为便嬖宦竖所图,哀哉!不然,望之堂堂,折而不桡,身为儒宗,有辅佐之能,近古社稷臣也。

    整理:zln201607

萧望之传第四十八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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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望之字长倩,束海郡兰陵县人,后来迁徙到杜陵。世代以种田为业,到了萧望之,爱好学问,研究《齐诗》,师从同县的后仓将近十年。根据制度到太常门下学习,又师从以前的同学博士白奇,还跟随夏侯胜讨问《论语》、《仪礼。丧服》。京师的儒生们都称赞他。

    当时大将军霍光执政,长史丙吉推荐儒生王仲翁和萧望之等几人,都被召见。这以前,左将军上官桀与盖邑公主阴谋刺杀霍光,霍光就诛杀了上官桀等人,之后出入自加防备。必须接见的官吏百姓,都要脱衣搜身,去除兵器,由两个官吏挟持着。惟独萧望之不肯听从,自己从小门退出说:“不愿谒见。”官吏气势汹汹地拉他。霍光听说这个情况,就告诉官吏不要挟持他。萧望之来到霍光面前,规劝他说:“将军凭仗功勋和德行辅佐年幼的皇帝,将要推行宏大的教化政策,以达到协调和平的统治,所以天下的士人都伸长脖颈,踮起脚跟,争相要亲身效力,来辅佐高明的您。现在要拜见您的士人都要先脱衣搜身受到挟持,这恐怕不合周公辅佐成王时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以招致寒士之礼吧。”当时霍光惟独不任用萧望之,而王仲翁等人都补任大将军史。三年之中,王仲翁升至光禄大夫给事中,萧望之因为考中甲科才作了郎官,代理小苑东门候。王仲翁出入有奴仆跟从,下车进门,前传后呼,甚是尊宠,他回头对萧望之说:“你不肯遵循常规,反而只作了个守门官。”萧望之说:“各行其志。”

    几年之后,因为弟弟犯法而连坐,不能再担任皇宫警卫,被免职还乡做了郡吏。到御史大夫魏相任用萧望之作属官,经考核任命为大行治礼丞.

    这时大将军霍光去世,他的儿子霍禹又担任大司马,他的侄子霍山任尚书,亲属都在皇宫裹当警卫侍从。地节三年夏天,京师下冰雹,萧望之为此向皇帝上疏,希望皇帝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讲述天灾异象的意旨。宣帝在民间听说过萧望之的名声,说:  “这是束海的萧生吗?将他带给少府宋畸问明情况,让他不要有所隐讳。”萧望之回答了询问,他认为“《春秋》记载鲁昭公三年大降冰雹,当时季氏专权,最终流放了鲁昭公。假如过去鲁昭公察觉了天灾的征兆,应该没有这场灾祸。现在陛下凭仗圣明之德居于皇帝的位置,思考政事寻求贤能,这是尧舜治理大下的用心。然而祥瑞之兆还未出现,阴阳不和,这是大臣执政,一姓专权所致。树枝过大会伤害树干,大臣的权势过大就会危及朝廷。只有圣明的君主亲自治理国家万事,选拔同姓,举用贤才,将他们当做心腹之人,与他们谋划政事,命令公卿大臣上朝向皇帝汇报情况,明白地说出自己的责任,来考察他们的功劳才干。像这样,各种事情就能得到处理,公正之道得以树立,奸邪之途被堵塞掉,私家的权力就废除了。”这番对答上报给皇帝,宣帝就任命萧望之作了谒者。当时宣帝刚刚登上皇位,希望提拔贤良之士,很多人都上书陈述利国利民的策略,宣帝经常把这些奏摺交给萧望之询问利弊,高明的就请丞相、御史选用,次等的交给九卿试用,一年之后再把情况上报,下等的给予批覆,或者罢官遣归家乡,萧望之所禀报处理的都被批准。他连续升迁到谏大夫,丞相司直,一年之内三次升官,作到二千石级的官员。之后霍氏竟然因为谋反被诛杀,萧望之就更加受到重用。

    造时正在挑选通达政事的博士和谏大夫担任郡守国相,派萧望之作平原太守。萧望之一向愿在朝廷任职,派他到远处作郡守,心裹不太合意,就上奏摺说:“陛下体恤百姓,担心德政教化不能普及,将谏官都派出去担任地方官,正所谓担忧事物的末节而忘记了它的根本。朝中没有谏官皇帝就不能发现过错,京城裹没有通达之士皇帝就无法听到善言。希望陛下选拔明了经术,通晓历史而能掌握新形势,精通事理的深谋远虑之士作为朝中大臣,参与政务。诸侯听说这个情况,就知道国家采纳忠谏之言,担心政治,没有阙失遣漏。像这样坚持不懈,周成王、周康王时候的统治差不多就能实现了吧!地方郡县治理不好,难道值得忧虑吗?”他的奏摺被呈进后,就被征调进朝廷管理少府。宣帝了解到萧望之明晓经学,处事稳重,议事论理留有余地,才干胜任宰相,就想仔细考察他处理政务的能力,又派他当左冯翊。萧望之从少府调出降低职位,害怕是得罪了皇帝,就上书称病请假。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传达旨意说:“朝廷所用之人都经过治理民众以考察功绩。您从前当平原太守时间很短,所以再将您派到三辅去考察,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萧望之即刻到职任事。

    这一年西羌反叛,汉朝派遣后将军去讨伐。京兆尹张敞上书说:“国家的军队在边疆,军队夏天出发,陇西郡以北,安定郡以西,官吏和百姓都参与供给运转,农业会荒废很多,从前也没有余粮储备,虽然羌虏的叛乱被击破了,但是第二年春天民众的粮食必定匮乏。贫穷偏僻的地方,想用钱买也得不到,县裹的官库粮食不足以赈济他们。希望朝廷命令那些罪犯,除非是抢劫钱财、杀人和犯重罪不能赦免的,都可以有差别地送粮食到这八个郡来赎罪。务必要积聚粮食来预备给百姓的急难。”这个事情交给有关的部门处理,萧望之和少府李强则持有异议,认为“民众有邪正两种气质,既有坚守正义的心愿,又有追逐利益的欲望,就在于教化的引导。尧,不能完全去除民众追逐利益的欲望,却能让他们的逐利之欲不胜遇他们的守义之心;即使桀在统治,也不能去除民众坚守正义的愿望,却能让他们的守义之心不胜过他们的逐利之欲。所以尧、桀的分别,不过在于正义和利益两个方面而已,引导民众不可以不谨慎。现在想让民众捐粮食来赎罪,这样富有的人就得以生存,贫穷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这是穷人富人受到的刑罚不同,法律也不一致了。依照人之常情,贫穷的人,父亲兄长被囚禁,听说出钱可以救其性命,他们的儿子和弟弟将不顾死亡的威胁,败乱的行径,去夺取钱财,以求救出亲戚。一人得以生存,十人因此丧命,这样,伯夷那样的德行被破坏,公绰的美名堙灭。政治教化一旦倾颓,即使有周公、召公来辅佐,恐怕也不能恢复。古代粮食储存在民众那裹,国库不足就取之于民,有余就给他们。《诗经》说‘帝王的恩泽应该给那些可怜的人,怜悯那些鳏夫寡妇’,这是帝王惠泽下民。又说‘下雨了,先润泽公田,再润泽我们自己的田地,,民众尊重帝王的利益。现在有征伐西部边境的战役,百姓荒废了农作业,即使每户收赋税每人捐钱财来解救他们的穷困,这也是古来就通行的原则,百姓不会认为不对。让那些罪犯的子弟冒死去营救亲人,恐怕不可以。陛下普及德行教化,教化已经成功,尧舜也超不过您。现在提议开辟财路却损害已经成功的教化,臣为之痛心”

    当时皇帝又一次将他们的建议交给两府权衡,丞相、御史大夫拿这些诘难质问张敞。张敞说:“少府和左冯翊所说的,不过是庸人的见解。以前先帝讨伐四方夷狄,战争进行了三十多年,还不给百姓增加赋税,同时军队的给养充足。现在西羌虏寇是一个角落裹的小族,在山谷中叫嚣强横,汉朝只要命令罪人出钱减罪来诛灭他们,这样做名声会比骚扰良民、横征赋税好得多。另外那些强盗和杀人犯不合道义,为百姓所痛恨,都不可以赎罪;为首的窝藏犯、明知故放罪犯的人,损人利己者之类,议论者中有人认为他们的刑罚可以蠲免,现在因为这个命令可以赎罪,它的益处很明显,扰乱了什么教化呢?《甫刑》中的刑罚,小的过错赦免,较轻的罪可以赎罪,有用钱赎罪的等级,由来已久,哪会为此而出现盗贼?我在朝廷做官二十多年,曾经听说罪人赎免的事,却没有听说过盗贼因此出现。我私下裹可怜痉州被寇贼扰乱,正是秋收之时,百姓还有饥饿困乏的,有得病死在道路上的,更何况来年春天将会有更大的困难呢!不早早思虑赈济百姓的方法,却引用一般的原则来责难,恐怕后来要担更大的责任。庸人可以和他一起遵守常规,不可以和他商议权变之事。我有幸能跻身列卿,把辅佐两府作为职责,不敢不尽自己的力量。”

    萧望之、李强又反驳说:  “先帝圣明仁德,贤良之士在朝廷任职,制订宪章,颁布法令,作为永久的制度,长久地考虑边境百姓的生活困难,所以《金布令甲》第一篇中说‘边境郡县数次遭遇战祸,经受饥寒交迫之苦,百姓不能享尽天年就会夭折,父子离散,命令天下民众共同供给他们的费用,,原来是为战争突然发生做准备。听说天汉四年,曾经让死刑犯交纳五十万钱免去死罪减刑一等,豪强、官吏和民众请求、抢夺、借贷,甚至作盗贼谋取钱财来赎罪。那以后奸诈邪恶的人横行霸道,众多的盗贼同时出现,发展到攻打城市,杀害郡守,这些人漫山遍野,官吏无法禁止,国家公开命令派遣绣衣使者来带领军队攻击他们,诛杀的人超过半数,然后才衰落消失。我们认为这是让死刑犯赎罪而导致的,所以说这样做不恰当。”这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也认为西羌反贼将要被击溃,转运的供给基本上可以满足需要,没有实施张敞的建议。萧望之任左冯翊三年,都城裹的人都称赞他。被提升为大鸿胪。

    在此之前乌孙国王翁归靡通过长罗侯常惠递交文书,愿意把汉朝的外孙元贵靡作为继承人,希望能够再次迎娶少公主,结为姻亲归附汉朝,背叛匈奴。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这件事,萧望之认为乌孙是边远的地域,轻信他们的好话,远离万里缔结婚姻,不是长久之计。皇帝不听。神爵二年,派遣长罗侯惠为使节护送公主许配给元贵靡。还没有出边境,翁归靡死了,他的侄子狂王违背约定自立为王。常惠从塞下给皇帝上书,希望让公主暂时停留在敦煌郡。常惠到乌孙,用负约的事责备他们,于是立元贵靡为王,回来迎接公主。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萧望之又认为“不可以。乌孙首鼠两端,不能坚守信约,这样的后果已经看见。从前的那位公主在乌孙四十多年,夫妻感情不深,边境并未因此安定,这已经是事情的征验了。现在少公主因为元贵靡不能继承王位而回来,确实没有辜负四方夷族,这是汉朝的大好事呀。少公主不留下来,徭役将会兴起,事情的根源就在造裹。”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召公主回朝。后来乌孙虽然分为两个并立的国家,将元贵靡立为大国王,汉也不再和他缔结婚姻。

    神爵三年,萧望之代替丙吉做御史大夫。五凤年间匈奴大乱,论者大多认为匈奴为害很长时间,可以趁它内乱发兵消灭它。皇帝下韶派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惮、太仆戴长乐询问萧望之有何计策,萧望之应对说:“据《春秋》记载晋国士句率领军队侵略齐国,听说齐侯去世,就率领军队回国了,君子称赞他不征伐正在办丧事的国家,认为他的恩德足以使齐国新国君佩服,道义足以震动诸侯。从前的单于仰慕我朝教化,一心向善,以弟辈自居,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四海之内的人们都很高兴,夷狄各族没有不听说的。条约没有奉行到底,单于不幸被叛臣所杀,现在去讨伐它,是趁别人内乱而幸灾乐祸的行为,他们一定会逃走远避。不以仁义而战,恐怕劳而无功。应该派遣使者吊唁慰问,在他们衰弱的时候帮助他们,在他们有困难的时候救助他们,四方夷狄,都会佩服汉朝的仁义。如果因此承蒙恩惠能复归王位,一定会向汉朝称臣,这是一件盛大的德政。”皇帝听从他的建议,其后终于派军队护送辅佐呼韩邪单于安定了他的国家。

    当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上奏建议设立常平仓,皇帝认为很好,萧望之反对。丞相丙吉年老,受到皇帝敬重,萧望之又上奏说:“有些老百姓生活困乏,盗贼不断出现,二千石级的官员多有能力低下不称职的。三公的人选不当,日月星辰就会失去光辉,今年正月日月无光,责任在我们大臣身上。”皇帝认为萧望之的意思是轻视丞相,于是命令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惮、御史中丞王忠,一起质问萧望之。萧望之脱下官帽辩论,皇帝因此不高兴。

    后来丞相司直鲧延寿上奏:  “侍中谒者良奉旨下韶给萧望之,他只拜了两拜。良和萧望之说话,萧望之不起立,还故意垂下双手,反而告诉御史说‘良礼节不周,。按旧例丞相有病,第二天御史大夫就要问候病情;上朝时在大殿中聚会,御史大夫应在丞相后面,丞相道别,大夫稍微前进,作揖。现在丞相数次生病,萧望之不去探病;在大殿聚会,和丞相用相同的礼节。有时议事意见不合,萧望之说:  ‘君侯您的年纪难道能做我的父辈吗!’知道御史不得擅自使用权力,萧望之却多次派留守官吏自备车马,回杜陵照看家事。让少史戴着法冠为他的妻子引路,又派他们去做买卖,这些人私下给他补助一共有十万三千。萧望之是大臣,通晓经术,职位在九卿之上,为众人所仰慕,竟然至于不守法不注意修养,傲慢不逊,贪污所监管的财物达二百五十以上,请允许逮捕囚禁治罪。”皇帝立即下策给萧望之说:  “有关官员上告你苛求我派遣的使者礼节不周,遇到丞相没有礼貌,听不到你廉洁的名声,傲慢不逊,无法扶持朝政,不能做百官的表率。你不深入思考,陷入这种污秽的境地,我不忍心让你受到法律的制裁,就派光禄勋杨惮传达韶令,把你降职为太子太傅,给予印绶.把原来的印绶交给使者,然后就去上任。你应该遵守道德,彰明孝义,端正自己的思想品行,不要有什么过失,不要有什么别的话。”

    萧望之被降职以后,黄霸接任御史大夫。几个月之后,丙吉去世,黄霸接任丞相。黄霸去世,于定国又接替他,萧望之就被废用,不能做丞相。当太傅,给皇太子讲授《论语》和《仪

    礼.丧服》。

    当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见,皇帝下诏让公卿议论召见的礼仪,丞相黄霸、御史大夫子定国以为:  “圣明帝王的制度,施行德政,推行礼制,先京都而后地方,先国内而后境外。《诗经》说:‘遵循礼节不越位,四处视察得以推广;相土的威德壮壮烈烈,四海之外都要拥戴。,陛下圣明仁德充满天地之间,光辉普照四方极远之地,匈奴单于仰慕我国的风俗教化,捧着珍宝前来朝贺,从古至今还未有过。接见他的礼仪应该和诸侯王一样,位置在诸侯王以下。”萧望之认为“单于不实行我们的历法制度,所以称做敌国,应该以不称臣的礼节相待,位置在诸侯王之上。外夷叩头自称属国,汉朝谦让不称其为臣,这是笼络的道理,通达谦虚带来的福气。《尚书》说‘戎狄荒忽归附’,是说他们前来归附,但地处偏远反覆无常。如果匈奴的后代终有流窜抢掠的行动,没有来朝拜进贡,不能算做是叛臣。诚信谦让推行到蛮貉之地,福运继承流传到无穷无尽,这是千秋万代的长远之计。”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书说:“听说五帝三王对教化无法推行的地方,也不用政令统治。现在匈奴单于自糊匕边的属国,定时来朝拜,我的能力有所不及,德政不能加于远方的他们。就用客人的礼仪招待他,让单于的位置在诸侯王之上,行礼谒见时称臣而不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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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之传第四十八赏析

05
    叙述萧望之及其三子的事迹。萧望之,儒生,因劾奏霍氏擅政,为宣帝所信用。甘露三年(前51),主持石渠阁会议。任为太子太傅,宣帝临终,又任为前将军、光禄勋,与周勘等受诏辅政,领尚书事。太子即位为元帝,望之以师傅之重,奏言中书为施政根本,建议选用士人。以此与用事宦官中书令弘恭等交恶,后一再被弘恭、石显诬谄,元帝又无能袒护之,终于被迫自杀。班固传写萧望之,反映了儒者与宦官的争权矛盾,说明西汉也有宦宫之患,元帝是个懦弱无能之徒。传论指斥“便嬖宦竖”,可以理解,而说望之“有辅佐之能”,恐怕言过其实。望之被宦官陷害,是值得同情的;但他忌才妒能,也挥舞过棒子打击他人,细看《汉书》就可察知。

    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人也(1),徙杜陵(2)。家世以田为业,至望之,好学,治《齐诗》(3),事同县后仓且十年(4)。以令诣太常受业(5),复事同学博士白奇(6),又从夏侯胜问《论语》、《礼服》(7)。京师诸儒称述焉。

    (1)东海:郡名。治郯县(在今山东郯城西北)。兰陵:县名。在今山东枣庄市东南。(2)杜陵;县名。在今陕西西安市东南。(3)《齐诗》:《诗经》有《鲁》、《齐》、《韩》三家。汉初齐人辕固生传《齐诗》。(4)同县:疑为“同郡”。钱大昭曰:“后仓,东海郯人,见《儒林传》,与望之同郡,非同县也。‘县’疑当作‘郡’。”(5)以令诣太常受业:如淳曰:“令郡国官有好文学敬长肃政教者,二千石奏上,与计偕,诣太常受业如弟子也。”太常:官名。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6)同学:同学于后仓。(7)夏侯胜:《儒林传》有其传。

    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1),长史丙吉荐儒生王仲翁与望之等数人(2),皆召见。先是左将军上官桀与盖主谋杀光(3),光既诛桀等,后出入自备。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4),两吏挟持。望之独不肯听,自引出阁曰:“不愿见。”吏牵持匈匈(恟恟)(5)。光闻之,告吏勿持。望之既至前,说光曰:“将军以功德辅幼主,将以流大化,致于洽平(6),是以天下之士延颈企踵,争愿自効,以辅高明,今士见者皆先露索挟持,恐非周公相成王躬吐握之礼(7),致白屋之意(8)。”于是光独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史(9)。三岁间,仲翁至光禄大夫给事中(10),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11),署小苑东门候(12)。仲翁出入从仓头庐儿(13),下车趋门,传呼甚宠(14),顾谓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15)。”望之曰:“各从其志。”

    (1)霍光:本书有其传。(2)丙吉:本书卷七十四有其传。(3)上官桀:姓上官,名桀。封安阳侯,以谋反诛。盖主:即鄂邑盖长公主。武帝之长女。(4)露索:谓露体搜身。(5)恟恟:扰攘不安貌。(6)洽平:“治平”之误(王念孙说)。(7)吐握之礼:相传周公摄政,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以接待天下之士。(8)白屋:以白茅覆盖之屋。贱人居处。(9)大将军史:大将军的属吏。(10)光禄大夫:官名。属光禄勋。给事中:加官。待从皇帝左右。(11)射策甲科:谓通过考试列为优等。序:官名。泛称各种郎官。 (12)小苑东门:宫苑门。(13)仓头、庐儿:皆官府中贱役人员,解于《鲍宣传》。(14)宠:谓尊宠。(15)“不肯录录,反抱关为”:意谓萧望之不能随例露索,冒犯了执政,故不得大官而守门。录录:随从之意。抱关:指守门。

    后数年,坐弟犯法,不得宿卫,免归为郡吏。及御史大夫魏相除望之为属(1),察廉为大行治礼丞(2)。

    (1)及:疑衍(杨树达说)。魏相:本书有其传。(2)大行治礼丞:官名。省称大行丞。

    时大将军光薨,子禹复为大司马,兄子山领尚书(1),亲属皆宿卫内侍。地节三年夏(2),京师雨雹,望之因是上疏,愿赐清闲之宴(3),口陈灾异之意。宣帝自在民间闻望之名,曰:“此东海萧生邪?下少府宋畸问状(4),无有所讳。”望之对,以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5),是时季氏专权(6),卒逐昭公。乡(向)使鲁君察于天变,宜亡(无)此害。今陛下以圣德居位,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阴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势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7),私家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万机(8),选同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对奏,天子拜望之为谒者(9)。时上初即位,思进贤良,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或罢归田里,所白处奏皆可。累迁谏大夫(10),丞相司直(11),岁中三迁,官至二千石(12)。其后霍氏竟谋反诛,望之浸益任用。

    (1)山:霍山。霍去病之孙。尚书:官名。掌管文书章奏。(2)地节三年:即公元前67年。(3)愿赐清闲之宴:要求皇帝抽暇接见。(4)少府:官名。掌山海池泽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为皇帝的私府。(5)昭公:春秋时鲁昭公。(6)季氏:春秋时鲁国权贵。(7)贼:害也。本心:指树干。(8)躬万机:谓亲自掌政。(9)谒者:官名。掌管传达。(10)谏大夫:官名。掌谏议。 (11)丞相司直:官名。掌佐丞相举不法。(12)二千石:官秩名。月俸百二十斛。

    是时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望之为平原太守(1)。望之雅意在本朝(2),远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3),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诤)臣则不知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4)。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几微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无)有阙(缺)遗。若此不怠:成廉之道其庶几乎(5)!外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征入守少府(6)。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7),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8)。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9)。上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10):“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11)。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12),非有所闻也(13)。”望之即视事。

    (1)平原:郡名。治平原(在今山东平原南)。(2)本朝:指朝廷。(3)究:普遍之意。(4)达士:通达政事之士。(5)成康之道:周代成王、康王致太平之道。(6)守:暂时任职。(7)任:堪也。(8)左冯翊:官名。治所在长安。职掌相当于郡太守。(9)移病:称病而移居私宅,要求辞职。(10)侍中:加官。侍从皇帝。金安上:金日之子。(11)更:犹经历。(12)三辅: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13)闻:谓听到过失。

    是岁西羌反(1),汉遣后将军征之(2)。京兆尹张敞上书言(3):“国兵在外(4),军以夏发,陇西以北(5),安定以西(6),吏民并给转输,田事颇废,素无余积,虽羌虏以破,来春民食必乏。穷辟(僻)之处,买亡(无)所得,县官谷度不足以振(赈)之。原令诸有罪,非盗受财杀人及犯法不得赦者,皆得以差入谷此八郡赎罪(7)。务益致谷以豫备百姓之急。”事下有司(8),望之与少府李强议,以为“民函(含)阴阳之气,有好义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之心,是能令其欲利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道(导)民不可不慎也。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壹也。人情,贫穷,父兄囚执,闻出财得以生活,为人子弟者将不顾死亡之患,败乱之行,以赴财利,求救亲戚。一人得生,十人以丧,如此,伯夷之行坏(9),公绰之名灭(10)。政教壹倾,虽有周召之佐(11),恐不能复。古者臧(藏)于民,不足则取,有余则予。《诗》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12),上惠下也。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13),下急上也。今有西边之役,民失作业,虽户赋口敛以赡其困乏(14),古之通义,百姓莫以为非。以死救生(15),恐未可也。陛下布德施教,教化既成,尧舜亡(无)以加也。今议开利路以伤既成之化,臣窃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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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之传第四十八注释

06
       于是天子复下其议两府(1),丞相、御史以难问张敞(2)。敞曰:“少府左冯诩所言,常人之所守耳。昔先帝征四夷(3),兵行三十余年,百姓犹不加赋,而军用给。今羌虏一隅小夷,跳梁于山谷间,汉但令罪人出财减罪以诛之,其名贤于烦扰良民横兴赋敛也。又诸盗及杀人犯不道者,百姓所疾苦也,皆不得赎,首匿、见知纵、所不当得为之属(4),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除,今因此令赎,其便明甚,何化之所乱?《甫刑》之罚(5),小过赦,薄罪赎,有金选(锊)之品(6),所从来久矣,何贼之所生?敞备皂衣二十余年(7),尝闻罪人赎矣,未闻盗贼起也。窃怜凉州被寇,方秋饶时,民尚有饥乏,病死于道路,况至来春将大困乎!不早虑所以振(赈)救之策,而引常经以难,恐后为重责。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权也。敞幸得备列卿,以辅两府为职,不敢不尽愚。”

    (1)两府:指丞相、御史大夫两官府。(2)御史:指御史大夫。(3)先帝:指武帝。(4)纵:当作“故纵”。《刑法志》提到“作见知、故纵;监领部主之法”。(5)《甫刑》:即《吕刑》。《尚书》篇名。(6)锊(luè):古重量单位。二十两为三锊。(7)皂衣:下级官吏之服。

    望之、强复对曰:“先帝圣德,贤良在位,作宪垂法,为无穷之规,永惟边竟(境)之不赡,故《金布令甲》曰(1)‘边郡数被兵,离饥寒(2),夭绝天年,父子相失,令天下共给其费’,固为军旅卒(猝)暴之事也。闻天汉四年(3),常使死罪人人五十万钱减死罪一等,豪强吏民请夺假貣(4),至为盗贼以赎罪。其后奸邪横暴,群盗并起,至攻城邑,杀郡守,充满山谷,吏不能禁,明诏遣绣衣使者以兴兵击之(5),诛者过半,然后衰止。愚以为此使死罪赎之败也,故曰不便。”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亦以为羌虏且破,转输略足相给,遂不施敞议。望之为左冯翊三年,京师称之,迁大鸿胪(6)。

    (1)《金布令甲》:有关府库金钱布帛令之甲篇。(2)离:遭也。(3)天汉四年:前97年。(4)假貣(tè):借贷,求助。(5)绣衣使者:汉武帝时闹事者众,御史中丞督捕犹不能止,因特派使者衣绣衣,持斧仗节,兴兵镇压,号直指使者,也称绣衣使者。兴兵:指军兴之法。其上疑脱“军”字(刘攽说)。(6)大鸿胪:官名。原掌关于接待少数民族等事,后渐变为赞襄礼仪之官。

    先是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侯常惠上书(1),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复尚少主(2),结婚内附,畔(叛)去匈奴。诏下公卿议,望之以为乌孙绝域,信其美言,万里结婚,非长策也。天子不听。神爵二年(3),遣长罗侯惠使送公主配元贵靡(4)。未出塞,翁归靡死,其兄子狂王背约自立。惠从塞下上书,愿留少主敦煌郡(5)。惠至乌孙,责以负约,因立元贵靡,还迎少主。诏下公卿议,望之复以为“不可。乌孙持两端,亡(无)坚约,其效可见。前少主在乌孙四十余年,恩爱不亲密,边境未以安,此已事之验也。今少主以元贵靡不得立而还,信无负于四夷,此中国之大福也。少主不止,繇(徭)役将兴,其原起此。”天子从其议,征少主还,后鸟孙虽分国两立,以元贵靡为大昆弥,汉遂不复与结婚。

    (1)乌孙:西域国名。昆弥:乌孙王号。上书事在元康二年(前64)。(2)少主:指宗室女。(3)神爵二年:前60年。(4)公主:此非真公主,乃取楚景解忧弟子相夫为之,名为公主。(5)敦煌郡:郡治敦煌(在今甘肃敦煌西)。

    三年(1),代丙吉为御史大夫。五凤中匈奴大乱(2),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遣中朝大司马车骑将军韩增、诸吏富平侯张延寿、光禄勋杨恽、太仆戴长乐问望之计策(3),望之对曰:“《春秋》晋士匄帅(率)师侵齐(4),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5),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义)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向)善称弟,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也。”上从其议,后竟遣兵护辅呼韩邪单于定其国(6)。

    (1)三年:神爵三年(前59)。(2)五凤:汉宣帝年号,共四年(前57——前54)。(3)张延寿:张汤之孙。《张汤传》附其传。杨恽:杨敞之子。本书卷六十六附其传。戴长乐:详见《杨恽传》。(4)士匄(gài):即春秋时晋大夫范宣子。 (5)君子大其不伐丧:此事见《公羊传》襄公十九年。(6)呼韩邪单于(?——前31):匈奴单于。匈奴与汉和亲,汉以王昭君嫁之。

    是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常平仓(1),上善之,望之非寿昌。丞相丙吉年老,上重焉,望之又奏言:“百姓或乏困,盗贼未止,二千石多材下不任职。三公非其人,则三光为之不明,今首岁日月少光(2),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轻丞相,乃下侍中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恽、御史中丞王忠,并诘问望之。望之免冠置对,天子繇(由)是不说(悦)。

    (1)大司农中丞:官名。属大司农。耿寿昌:任大司农中丞时,建议在西北各郡设置“常平仓”。后封关内侯。本书不设其传是个缺点。(2)首岁:谓年初。

    后丞相司直繁延寿奏:“侍中谒者良使承制诏望之,望之再拜已。良与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1),而谓御史曰‘良礼不备’。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辄问病;朝奏事会庭(廷)中,差居丞相后,丞相谢,大夫少(稍)进,揖。今丞相数病,望之不问病;会庭(廷)中,与丞相钧(均)礼(2)。时议事不合意,望之曰‘侯年宁能父我邪(3)!’知御史有令不得擅使,望之多使守史自给车马(4),之杜陵护视家事。少史冠法冠(5),为妻先引(6),又使卖买,私所附益凡十万三千(7)。案望之大臣,通经术,居九卿之右(8),本朝所仰(9),至不奉法自修,踞(倨)慢不逊攘(让),受所监臧(赃)二百五十以上(10),请逮捕系治。”上于是策望之曰:“有司奏君责使者礼,遇丞相亡(无)礼,廉声不闻,敖(傲)慢不逊,亡(无)以扶政,帅先百僚。君不深思,陷于兹秽,朕不忍致君于理,使光禄勋挥策诏,左迁君太子太傅(11),授印。其上故印使者(12),便道之官(13)。君其秉道明孝,正直是与,帅(率)意亡(无)愆,靡有后言(14)。”

    (1)下手:以手至地。(2)钧礼:谓不为前后之差;平等之意。(3)侯年宁能父我邪:意谓君侯(指丞相)虽然年长,难道能列于我的父辈吗。父:指诸父。(4)自给车马:谓自乘私车马。(5)少史:官名。秩比六百石。(6)先引:先导。(7)私所附益:意谓少史以其私钱增益之。(8)右:上也。(9)本朝::指朝廷。本朝,乃对外郡而言。(10)二百五十以上:当时律令坐罪之次。(11)太子太傅:官名。掌辅导太子。(12)使者:指杨恽。(13)便道之官:谓不须诣阙谢。(14)后言:谓再申诉。

    望之既左迁,而黄霸代为御史大夫(1)。数月间,丙吉薨,霸为丞相。霸薨,于定国复代焉(2)。望之遂见废,不得相。为太傅,以《论语》、《礼服》授皇太子。

    (1)黄霸:《循吏传》有其传。(2)于定国:本书卷七十一有其传。

    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公卿议其仪,丞相霸、御史大夫定国议曰:“圣王之制,施德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诗》云:‘率礼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1)。’陛下圣德充塞天地(2),光被四表(3),匈奴单于乡(向)风慕化,奉珍朝贺,自古未之有也。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4),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义),谦亨之福也(5)。《书》曰‘戎狄荒服(6),’言其来服,荒忽亡(无)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缺)于朝享(7),不为畔(叛)臣。信让行乎蛮貉(8),福柞流于亡(无)穷,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之,下诏曰:“盖闻五帝三王教化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朕之不逮,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

    (1)“率礼不越”等句:见《诗经·商颂·长发》。率:循也。遂:犹“随”。发:明也。相土:契的孙。烈烈:威武貌。截:斩获。(2)塞:满也。(3)四表:四海之处。(4)非正朔所加:意谓统治所不及。(5)谦亨之福:谓谦德,无所不通。颜师古曰:“《易·谦卦》之辞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言谦之为德,无所不通也。(6)“戎狄荒服”:此文《尚书》已佚。(7)朝:朝见。享:贡献。(8)蛮貉:指少数民族。

    及宣帝寝疾,选大臣可属(嘱)者,引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1),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堪为光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2)。宣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望之、堪本以师傅见尊重,上即位,数宴见(3),言治乱,陈玉事(4)。望之选白宗室明经达学散骑谏大夫刘更生给事中(5),与侍中金敞并拾遗左右(6)。四人同心谋议,劝道(导)上以古制,多所欲匡正,上甚乡(向)纳之(7)。

    (1)外属:外戚。禁中:宫中。(2)领尚书事:汉代尚书职典枢机,凡诸曹文书众事皆由之,故凡受遗辅政,皆领尚书事。(3)宴见:皇帝闲宴时召见臣下。(4)王事:王道之事。宣帝曾言汉朝本以王霸道杂之,而萧望之则强调土道。(5)刘更生:刘向,字子政,本名更生。本书卷三十六有其传。(6)拾遗:谓纠正帝王的过失。(7)向:谓思想向之。纳:谓纳用其言。

    初,宣帝不甚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用事。中书令弘恭、石显久典枢机(1),明习文法,亦与车骑将军高为表里,论议常独持故事,不从望之等。恭、显又时倾仄(侧)见诎。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自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国旧制,又违古不近刑人之义,白欲更置士人,繇(由)是大与高、恭、显忤。上初即位,谦让重改作(2),议久不定,出刘更生为宗正。

    (1)中书令:官名。汉武帝时以宦官为之,掌传宣诏命。西汉后期改为中谒者令。石显:《佞幸传》有其传。(2)重:难也。(3)宗正:官名。掌皇族事务。

    望之、堪数荐名儒茂材以备谏官。会稽郑朋阴欲附望之,上疏言车骑将军高遣客为奸利郡国,及言许、史子弟罪过(1)。章视(示)周堪,堪白令朋待诏金马门(2)。朋奏记望之曰:“将军体周召之德,秉公绰之质,有卞庄之威(3)。至乎耳顺之年(4),履折冲之位(5),号至将军,诚士之高致也。窟穴黎庶莫不欢喜,咸曰将军其人也(6)。今将军规(模)云若管晏而休(7),遂行日厌至周召乃留乎(8)?若管晏而休,则下走将归延陵之皋(9),修农圃之畴(10),畜鸡种黍,俟见二子,没齿而已矣(11)。如将军昭然度行(12),积思塞邪枉之险蹊(13),宣中庸之常政,兴周召之遗业,亲日仄之兼听,则下走其庶几愿竭区区(14),底厉(砥砺)锋锷,奉万分之一。”望之见纳朋(15),接待以意。朋数称述望之,短车骑将军(16),言许、史过失。

    (1)许、史:指当时外戚许氏、史氏。(2)待诏:等待皇帝的诏命。金马门:宦者署门,门傍有金马,故谓之金马门。(3)卞庄:春秋时鲁国卞邑大夫,勇士。(4)耳顺之年:指六十岁。(5)折冲之位:指将军之位。(6)其人:谓正是这样人选。(7)管晏:春秋时齐国的管仲、晏婴。(8)日仄(zè):太阳偏西。此意谓日仄不食而勤于政事。(9)下走将归延陵之皋:意谓如果所为只如管仲、晏婴,则趋向将是延陵之轨,隐耕于皋泽。春秋时吴公子札食邑延陵,薄吴王之行,弃国而耕于皋泽。下走:自谦言趋走之役。(10)畴:耕作之田。(11)畜鸡种黍三句:谓终于隐逸。《论语·微子篇》云:子路遇荷筿丈人,留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没齿:谓终身。(12)度行:谓突出的行为。(13)蹊:径。谓道。(14)区区:谓微小之力。(15)见纳:谓与之相见,纳用其说。(16)短:指出别人缺点。

    后朋行倾邪,望之绝不与通。朋与大司农史李宫俱待诏(1),堪独白宫为黄门郎(2)。朋,楚士,怨恨,更求入许、史,推所言许、史事曰(3):“皆周堪、刘更生教我,我关东人,何以知此?”于是侍中许章白见朋(4)。朋出扬言曰:“我见,言前将军小过五,大罪一。中书令在旁,知我言状。”望之闻之,以问弘恭、石显。显、恭恐望之自讼,下于它吏(5),即挟朋及待诏华龙。龙者,宣帝时与张子等待诏,以行汗(污秽)不进,欲入堪等,堪等不纳,故与朋相结。恭、显令二人告望之等谋欲罢车骑将军疏退许、史状,侯望之出休日(6),令朋、龙上之。事下弘恭问状,望之对曰:“外戚在位多奢淫,欲以匡正国家,非为邪也。”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7),数谮诉大臣,毁离亲戚,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诬上不道,请谒者召致廷尉(8)。”时上初即位,不省“谒者召致廷尉”为下狱也(9),可其奏。后上召堪、更生,曰系狱。上大惊曰:“非但廷尉问邪?”以责恭、显,皆叩头谢。上曰:“令出视事。”恭、显因使高言:“上新即位,未以德化闻于天下,而先验师傅(10),既下九卿大夫狱(11),宜因决免(12)。”于是制诏丞相御史:“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亡它罪过,今事久远,识忘难明(13),其赦望之罪,收前将军光禄勋印缓,及堪、更生皆免为庶人。”而朋为黄门郎。

    (1)大司农史:大司农的属吏。(2)黄门郎:官名。秦汉郎官给事于黄闼(宫门)之内者,称黄门郎或黄门侍郎。(3)推:推诿;推托。(4)白见:报告见于帝。(5)下于它吏:交给其他官吏查问。(6)出休日:出宫休假日。汉制,自三署郎以上入直宫中者,十日一出休沐。(7)朋党:以“朋党”二字诬陷他人,始于此(周寿昌说)。(8)廷尉:官名。掌刑狱。九卿之一。(9)省(xǐng):觉悟;明白。(10)验:审讯。(11)九卿:刘更生为宗正,九卿之一。大夫:周堪为光禄大夫。(12)决:审判。(13)识忘:言不能尽记,有遗忘者。

    后数月,制诏御史:“国之将兴,尊师而重傅。故前将军望之傅朕八年,道(导)以经术,厥功茂焉(1)。其赐望之爵关内侯,食邑六百户(2),给事中,朝朔望(3),坐次将军。”天子方倚欲以为丞相,会望之子散骑中郎汲上书讼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无谮诉者(4),而教子上书,称引亡(无)辜之诗(5),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屈)辱,建白“望之前为将军辅政(6),欲排退许、史,专权擅朝。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与(预)闻政事(7),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8),自以托师傅怀(9),终不坐(10)。非颇诎望之于牢狱(11),塞其怏怏心(12),则圣朝亡(无)以施恩厚。”上曰:“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13),望之所坐,语言薄罪,必亡(无)所优。”上乃可其奏。

    (1)茂:美也。(2)六百户:《元帝纪》载此诏言“八百户”。(3)朝朔望:朔望日入朝。(4)“望之前所坐明白”二句:意谓萧望之原本有罪,不是他人谮而诉之。(5)诗:“词”之误(李慈铭说)。(6)建白:建议而报告于皇帝。(7)预闻政事:给事中掌顾问应对,故谓预闻政事。(8)归非于上:谓归恶于天子。(9)怀:“德”之误(王念孙说)。(10)坐:坐罪。(11)非:不也。(12)怏怏(yàngyàng):形容不服气的神情。(13)人命:性命。

    显等封以付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1),因令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2)。使者至,召望之。望之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为非天子意。望之以问门下生朱云。云者好节士,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卬(仰)天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踰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字谓云曰:“游(3),趣和药来,无久留我死!”竟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博!”是时太官方上昼食(4),上乃却食,为之涕泣,哀恸左右(5)。于是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6)。皆免冠谢,良久然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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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萧望之传第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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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迁肃望之策》是出自《汉书·萧望之传》的一个故事。

    有司奏:君责使者礼,遇丞相亡礼,廉声不闻,敖慢不逊,亡以扶政,师先百僚。君不深思,陷於兹秽。朕不忍致君於理,使光禄勋恽策诏,左迁君为太子太傅,授印。其上故印使者,便道之官。君其秉道明孝,正直是与,帅意亡愆,靡有后言。(《汉书·萧望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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