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五子传第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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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叙述汉武帝五子戾太子刘据、齐王刘闳、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昌邑王刘胥及其子刘贺的事迹。汉武帝共六子,除昭帝刘弗陵另入纪外,刘据、刘闳、刘旦、刘胥、刘胥等五人合于此传。武帝以卫皇后所生的刘据为太子,定为帝位继承人;封四子为王,要求“世为汉藩辅”;不料事与愿违,首先是刘闳、刘髆早夭,算是善终,再就是卫太子牵累于巫蛊事件,被迫闹事,死于非命;接着刘旦、刘胥于昭、宣之世以谋反罪遭受诛灭;还有刘髆之子刘贺,在霍光的铁腕下,旋立旋废,做了一场皇帝梦。《史记》以齐王刘闳、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立为《三王世家》,详载“封策文”,评曰“文辞烂然”,而不详其终始,主要是历史条件的限制;褚少孙搜求传闻,阐释“封策文”微意,实是补史之下乘。《汉书》合武帝五子为一传,详其始末,反映出汉统治者内部围绕皇权复杂尖锐的斗争。班固于传末论巫蛊之祸有“天时”、“天人”之说,涂有天命论色彩;然本意是讽刺统治者酷烈和好武,又要求人们“履信思顺”,做个驯服的臣民。

    孝武皇帝六男。卫皇后生戾太子(1),赵婕好生孝昭帝,王夫人生齐怀王闳,李姬生燕刺王旦(2)、广陵厉王胥,李夫人生昌邑哀王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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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五子传第三十三全文

02
    孝武皇帝六男。卫皇后生戾太子,赵婕妤生孝昭帝,王夫人生齐怀王闳,李姬生燕刺王旦、广陵厉王胥,李夫人生昌邑哀王髆。

    戾太子据,元狩元年立为皇太子,年七岁矣。初,上年二十九乃得太子,甚喜,为立禖,使东方朔、枚皋作禖祝。少壮,诏受《公羊春秋》,又从瑕丘江公受《谷梁》。及冠就宫,上为立博望苑,使通宾客,从其所好,故多以异端进者。元鼎四年,纳史良娣,产子男进,号曰史皇孙。

    武帝末,卫后宠衰,江充用事,充与太子及卫氏有隙,恐上晏驾后为太子所诛,会巫蛊事起,充因此为奸。是时,上春秋高,意多所恶,以为左右皆为蛊道祝诅,穷治其事。丞相公孙贺父子,阳石、诸邑公主,及皇后弟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语在《公孙贺》、《江充传》。

    充典治巫蛊,既知上意,白言宫中有蛊气,入宫至省中,坏御座掘地。上使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助充。充遂至太子宫掘蛊,得桐木人。时上疾,辟暑甘泉宫,独皇后、太子在。太子召问少傅石德,德惧为师傅并诛,因谓太子曰:“前丞相父子、两公主及卫氏皆坐此,今巫与使者掘地得征验,不知巫置之邪,将实有也,无以自明,可矫以节收捕充等系狱,穷治其奸诈。且上疾在甘泉,皇后及家吏请问皆不报,上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将不念秦扶苏事耶?”太子急,然德言。

    征和二年七月壬午,乃使客为使者收捕充等。按道侯说疑使者有诈,不肯受诏,客格杀说。御史章赣被创突亡。自归甘泉。太子使舍人无且持节夜入未央宫殿长秋门,因长御倚华具白皇后,发中厩车载射士,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告令百官日江充反。乃斩充以徇,炙胡巫上林中。遂部宾客为将率,与丞相刘屈氂等战。长安中扰乱,言太子反,以故众不附。太子兵败,亡,不得。

    上怒甚,群下忧惧,不知所出。壶关三老茂上书曰:“臣闻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故天平地安,阴阳和调,物乃茂成;父慈母爱,室家之中子乃孝顺。阴阳不和,则万物夭伤;父子不和,则室家丧亡。故父不父则子不子,君不君则臣不臣,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昔者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于瞽叟;孝已被谤,伯奇放流,骨肉至亲,父子相疑。何者?积毁之所生也。由是观之,子无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太子为汉适嗣,承万世之业,体祖宗之重,亲则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闾阎之隶臣耳,陛下显而用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蹴皇太子,造饰奸诈,群邪错谬,是以亲戚之路隔塞而不通。太子进则不得上见,退则困于乱臣,独冤结而亡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诗》曰:‘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往者江充谗杀赵太子,天下莫不闻,其罪固宜。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发盛怒,举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辩士不敢说,臣窃痛之。臣闻子胥尽忠而忘其号,比干尽仁而遗其身,忠臣竭诚不顾鈇钺之诛以陈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诗》云:‘取彼谮人,投畀豺虎。’唯陛下宽心慰意,少察所亲,毋患太子之非,亟罢甲兵,无令太子久亡。臣不胜惓惓,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阙下。”书奏,天子感寤。

    太子之亡也,东至湖,臧匿泉鸠里。主人家贫,常卖屦以给太子。太子有故人在湖,闻其富赡,使人呼之而发觉。吏围捕太子,太子自度不得脱,即入室距户自经。山阳男子张富昌为卒,足蹋开户,新安令史李寿趋抱解太子,主人公遂格斗死,皇孙二人皆并遇害。上既伤太子,乃下诏曰:“盖行疑赏,所以申信也。其封李寿为干阝侯,张富昌为题侯。”

    久之,巫蛊事多不信。上知太子惶恐无他意,而车千秋复讼太子冤,上遂擢千秋为丞相,而族灭江充家,焚苏文于横桥上,及泉鸠里加兵刃于太子者,初为北地太守,后族。上怜太子无辜,乃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天下闻而悲之。

    初,太子有三男一女,女者平舆侯嗣子尚焉。及太子败,皆同时遇害。卫后、史良悌葬长安城南。史皇孙、皇孙妃王夫人及皇女孙葬广明。皇孙二人随太子者,与太子并葬湖。

    太子有遗孙一人,史皇孙子,王夫人男,年十八即尊位,是为孝宣帝,帝初即位,下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谥,岁时祠,其议谥,置园邑。”有司奏请;“《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尊祖之义也。陛下为孝昭帝后,承祖宗之祀,制礼不逾闲。谨行视孝昭帝所为故皇太子起位在湖,史良娣冢在博望苑北,亲史皇孙位在广明郭北。谥法曰‘谥者,行之迹也’,愚以为亲谥宜曰悼,母曰悼后,比诸侯王国,置奉邑三百家。故皇太子谥曰戾,置奉邑二百家。史良娣曰戾夫人,置守冢三十家。园置长丞,周卫奉守如法。”以湖阌乡邪里聚为戾园,长安白亭东为戾后园,广明成乡为悼园。皆改葬焉。

    后八岁,有司复言:“《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立庙,因园为寝,以时荐享焉。益奉园民满千六百家,以为奉明县。尊戾夫人曰戾后,置园奉邑,及益戾园各满三百家。”

    齐怀王闳与燕王旦、广陵王胥同日立,皆赐策,各以国土风俗申戒焉,曰:“惟元狩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曰:‘乌呼!小子闳,受兹青社。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世为汉藩辅。乌呼!念哉,共朕之诏。惟命于不常,人之好德,克明显光;义之不图,俾君子怠。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厥有愆不臧,乃凶于乃国,而害于尔躬。呜呼!保国乂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闳母王夫人有宠,闳尤爱幸,立八年,薨,无子,国除。

    燕刺王旦赐策曰:“呜呼!小子旦,受兹玄社,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藩辅。呜呼!薰鬻氏虐老兽心,以奸巧边甿。朕命将率,租征厥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帅,降旗奔师。薰鬻徙域,北州以妥。悉尔心,毋作怨,毋作棐德,毋乃废备。非教士不得从征。王其戒之!”

    旦壮大就国,为人辩略,博学经书、杂说,好星历、数术、倡优、射猎之事,招致游士。及卫太子败,齐怀王又薨,旦自以次第当立,上书求入宿卫。上怒,下其使狱。后坐臧匿亡命,削良乡、安次、文安三县。武帝由是恶旦,后遂立少子为太子。

    帝崩,太子立,是为孝昭帝,赐诸侯王玺书。旦得书,不肯哭,曰:“玺书封小。京师疑有变。”遣幸臣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之长安,以问礼仪为名。王孺见执金吾广意,问:“帝崩所病?立者谁子?年几岁?”广意言:“待诏五莋宫,宫中讠雚言帝崩,诸将军共立太子为帝,年八九岁,葬时不出临。”归以报王。王曰:“上弃群臣,无语言,盖主又不得见,甚可怪也。”复遣中大夫至京师上书言:“窃见孝武皇帝躬圣道,孝宗庙,慈爱骨肉,和集兆民,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威武洋溢,远方执宝而朝,增郡数十,斥地且倍,封泰山,禅梁父,巡狩天下,远方珍物陈于太庙,德甚休盛,请立庙郡国。”奏报闻。时大将军霍光秉政,褒赐燕王钱三千万,益封万三千户。旦怒曰:“我当为帝,何赐也!”遂与宗室中山哀王子刘长、齐孝王孙刘泽等结谋,诈言以武帝时受诏,得职吏事,修武备,备非常。

    长于是为旦命令群臣曰:“寡人赖先帝休德,获奉北藩,亲受明诏,职吏事,领库兵,饬武备,任重职大,夙夜兢兢,子大夫将何以规佐寡人?且燕国虽小,成周之建国也,上自召公,下及昭、襄,于今千载,岂可谓无贤哉?寡人束带听朝三十余年,曾无闻焉。其者寡人之不及与?意亦子大夫之思有所不至乎?其咎安在?方今寡人欲挢邪防非,章闻扬和,抚慰百姓,移风易俗,厥路何由?子大夫其各悉心以对,寡人将察焉。”

    群臣皆免冠谢。郎中成轸谓旦曰:“大王失职,独可起而索,不可坐而得也。大王一起,国中虽女子皆奋臂随大王。”旦曰:“前高后时,伪立子弘为皇帝,诸侯交手事之八年。吕太后崩,大臣诛诸吕,迎立文帝,天下乃知非孝惠子也。我亲武帝长子,反不得立,上书请立庙,又不听。立者疑非刘氏。”

    即与刘泽谋为奸书,言少帝非武帝子,大臣所共立,天下宜共伐之。使人传行郡国,以摇动百姓。泽谋归发兵临淄,与燕王俱起。旦遂招来郡国奸人,赋敛铜铁作甲兵,数阅其车骑材官卒,建旌旗鼓车,旄头先驱,郎中侍从者着貂羽,黄金附蝉,皆号侍中。旦从相、中尉以下,勒车骑,发民会围,大猎文安县,以讲士马,须期日。郎中韩义等数谏旦,旦杀义等凡十五人。会<缶并>侯刘成知泽等谋,告之青州刺史隽不疑,不疑收捕泽以闻。天子遣大鸿胪丞治,连引燕王。有诏勿治,而刘泽等伏诛。益封<缶并>侯。

    久之,旦姊鄂邑盖长公主、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霍光争权有隙,皆知旦怨光,即私与燕交通。旦遣孙纵之等前后十余辈,多赍金宝走马,赂遗盖主。上官桀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等皆与交通,数记疏光过失与旦,令上书告之。桀欲从中下其章。旦闻之,喜,上疏曰:“昔秦据南面之位,制一世之命,威服四夷,轻弱骨肉,显重异族,废道任刑,无恩宗室。其后尉佗入南夷,陈涉呼楚泽,近狎作乱,内外俱发,赵氏无炊火焉。高皇帝览踪迹,观得失,见秦建本非是,故改其路,规土连城,布王子孙,是以支叶扶疏,异姓不得间也。今陛下承明继成,委任公卿,群臣连与成朋,非毁宗室,肤受之诉,日骋于廷,恶吏废法立威,主恩不及下究。臣闻武帝使中郎将苏武使匈奴,见留二十年不降,还亶为典属国。今大将军长史敞无劳,为搜粟都尉。又将军都郎羽林,道上移跸,太官先置。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之变。”

    是时,昭帝年十四,觉其有诈,遂亲信霍光,而疏上官桀等。桀等因谋共杀光,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旦置驿书,往来相报,许立桀为王,外连郡国豪杰以千数。旦以语相平,平曰:“大王前与刘泽结谋,事未成而发觉者,以刘泽素夸,好侵陵也。平闻左将军素轻易,车骑将军少而骄,臣恐其如刘泽时不能成,又恐既成,反大王也。”旦曰:“前日一男子诣阙,自谓故太子,长安中民趣乡之,正讠雚不可止,大将军恐,出兵陈之,以自备耳。我帝长子,天下所信,何忧见反?”后谓群臣:“盖主报言,独患大将军与右将军王莽。今右将军物故,丞相病,幸事必成,征不久。”令群臣皆装。

    是时天雨,虹下属宫中饮井水,井水竭。厕中豕群出,坏大官灶。乌鹊斗死。鼠舞殿端门中。殿上户自闭,不可开。天火烧城门。大风坏宫城楼,折拔树木。流星下堕。后姬以下皆恐。王惊病,使人祠葭水、台水。王客吕广等知星,为王言“当有兵围城,期在九月、十月,汉当有大臣戮死者”。语具在《五行志》。

    王愈忧恐,谓广等曰:“谋事不成,妖祥数见,兵气且至,奈何?”会盖主舍人父燕仓知其谋,告之,由是发觉。丞相赐玺书,部中二千石逐捕孙纵之及左将军桀等,皆伏诛。旦闻之,召相平曰:“事败,遂发兵乎?”平曰:“左将军已死,百姓皆知之,不可发也。”王忧懑,置酒万载宫,会宾客、群臣、妃妾坐饮。王自歌曰:“归空城兮,狗不吠,鸡不鸣,横术何广广兮,固知国中之无人!”华容夫人起舞曰:“发纷纷兮寘渠,骨籍籍兮亡居。母求死子兮,妻求死夫。裴回两渠间兮,君子独安居!”坐者皆泣。

    有赦令到,王读之,曰:“嗟乎!独赦吏民,不赦我。”因迎后姬诸夫人之明光殿,王曰:“老虏曹为事当族!”欲自杀。左右曰:“党得削国,幸不死。”后姬夫人共啼泣止王。会天子使使者赐燕王玺书曰:“昔高皇帝王天下,建立子弟以藩屏社稷。先日诸吕阴谋大逆,刘氏不绝若发,赖绛侯等诛讨贼乱,尊立孝文,以安宗庙,非以中外有人,表里相应故邪?樊、郦、曹、灌,携剑推锋,从高皇帝垦灾除害,耘锄海内,当此之时,头如蓬葆,勤苦至矣,然其赏不过封侯。今宗室子孙曾无暴衣露冠之劳,裂地而王之,分财而赐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今王骨肉至亲,敌吾一体,乃与他姓异族谋害社稷,亲其所疏,疏其所亲,有逆悖之心,无忠爱之义。如使古人有知,当何面目复奉齐酎见高祖之庙乎!”

    旦得书,以符玺属医工长,谢相二千石:“奉事不谨,死矣。”即以绶自绞。后夫人随旦自杀者二十余人。天子加恩,赦王太子建为庶人,赐旦谥曰刺王。旦立三十八年而诛,国除。

    后六年,宣帝即位,封旦两子,庆为新昌侯,贤为安定侯。又立故太子建,是为广阳顷王,二十九年薨。子穆王舜嗣,二十一年薨。子思王璜嗣,二十年薨。子嘉嗣。王莽时,皆废汉藩王为家人,嘉独以献符命封扶美侯,赐姓王氏。

    广陵厉王胥赐策曰:“呜呼!小子胥,受兹赤社,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世为汉藩辅。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扬州保强,三代要服,不及以正。’呜呼!悉尔心,祗祗兢兢,乃惠乃顺,毋桐好逸,毋迩宵人,惟法惟则!《书》云‘臣不作福,不作威’,靡有后羞。王其戒之!”

    胥壮大,好倡乐逸游,力扛鼎,空手搏熊彘猛兽。动作无法度,故终不得为汉嗣。

    昭帝初立,益封胥万三千户,元凤中入朝,复益万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二千斤,安车驷马宝剑。及宣帝即位,封胥四子圣、曾、宝、昌皆为列侯,又立胥小子弘为高密王。所以褒赏甚厚。

    始,昭帝时,胥见上年少无子,有觊欲心。而楚地巫鬼,胥迎女巫李女须,使下神祝诅。女须泣曰:“孝武帝下我。”左右皆伏。言“吾必令胥为天子”。胥多赐女须钱,使祷巫山。会昭帝崩,胥曰:“女须良巫也!”杀牛塞祷。及昌邑王征,复使巫祝诅之。后王废,胥浸信女须等,数赐予钱物。宣帝即位,胥曰:“太子孙何以反得立?”复令女须祝诅如前。又胥女为楚王延寿后弟妇,数相馈遗,通私书。后延寿坐谋反诛,辞连及胥。有诏勿治,赐胥黄金前后五千斤,它器物甚众。胥又闻汉立太子,谓姬南等曰:“我终不得立矣。”乃止不诅。后胥子南利侯宝坐杀人夺爵,还归广陵,与胥姬左修奸。事发觉,系狱,弃市。相胜之奏夺王射陂草田以赋贫民,奏可。胥复使巫祝诅如前。

    胥宫园中枣树生十余茎,茎正赤,叶白如素。池水变赤,鱼死。有鼠昼立舞王后廷中。胥谓姬南等曰:“枣水鱼鼠之怪甚可恶也。”居数月,祝诅事发觉,有司按验,胥惶恐,药杀巫及宫人二十余人以绝口。公卿请诛胥,天子遣廷尉、大鸿胪即讯。胥谢曰:“罪死有余,诚皆有之。事久远,请归思念具对。”胥既见使者还,置酒显阳殿。召太子霸及子女董訾、胡生等夜饮,使所幸八子郭昭君、家人子赵左君等鼓瑟歌舞。王自歌曰:“欲久生兮无终,长不乐兮安穷!奉天期兮不得须臾,千里马兮驻待路。黄泉下兮幽深,人生要死,何为苦心!何用为乐心所喜,出入无悰为乐亟。蒿里召兮郭门阅,死不得取代庸,身自逝。”左右悉更涕泣奏酒,至鸡鸣时罢。胥谓太子霸曰:“上遇我厚,今负之甚。我死,骸骨当暴。幸而得葬,薄之,无厚也。”即以绶自绞死。及八子郭昭君等二人皆自杀。天子加恩,赦王诸子皆为庶人,赐谥曰厉王。立六十四年而诛,国除。

    后七年,元帝复立胥太子霸,是为孝王,十三年薨。子共王意嗣,三年薨。子哀王护嗣,十六年薨,无子,绝。后六年,成帝复立孝王子守,是为靖王,立二十年薨。子宏嗣,王莽时绝。

    初,高密哀王弘本始元年以广陵王胥少子立,九年薨。子顷王章嗣,三十三年薨。子怀王宽嗣,十一年薨。子慎嗣,王莽时绝。

    昌邑哀王髆,天汉四年立,十一年薨,子贺嗣。立十三年,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征王贺典丧。玺书曰:“制诏昌邑王:使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征王,乘七乘传诣长安邸。”夜漏未尽一刻,以火发书。其日中,贺发,晡时至定陶,行百三十五里,侍从者马死相望于道。郎中令龚遂谏王,令还郎谒者五十余人。贺到济阳,求长鸣鸡,道买积竹杖。过弘农,使大奴善以衣车载女子。至湖,使者以让相安乐。安乐告遂,遂入问贺,贺曰:“无有。”遂曰:“即无有,何爱一善以毁行义!请收属吏,以湔洒大王。”即捽善,属卫士长行法。

    贺到霸上,大鸿胪效迎,驺奉乘舆车。王使仆寿成御,郎中令遂参乘。旦至广明东都门,遂曰:“礼,奔丧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也。”贺曰:“我嗌痛,不能哭。”至城门,遂复言,贺曰:“城门与郭门等耳。”且至未央宫东阙,遂曰:“昌邑帐在是阙外驰道北,未至帐所,有南北行道,马足未至数步,大王宜下车,乡阙西面伏。哭尽哀止。”王曰:“诺。”到,哭如仪。

    王受皇帝玺绶,袭尊号。即位二十七日,行淫乱。大将军光与群臣议,白孝昭皇后,废贺归故国,赐汤沐邑二千户,故王家财物皆与贺。及哀王女四人各赐汤沐邑千户。语在《霍光传》。国除,为山阳郡。

    初,贺在国时,数有怪。尝见白犬,高三尺,无头,其颈以下似人,而冠方山冠。后见熊,左右皆莫见。又大鸟飞集宫中。王知,恶之,辄以问郎中令遂。遂为言其故,语在《五行志》。王卬天叹曰:“不祥何为数来!”遂叩头曰:“臣不敢隐忠,数言危亡之戒,大王不说。夫国之存亡,岂在臣言哉?愿王内自揆度。大王诵《诗》三百五篇,人事浃,王道备,王之所行中《诗》一篇何等也?大王位为诸侯王,行污于庶人,以存难,以亡易,宜深察之。”后又血污王坐席,王问遂,遂叫然号曰:“宫空不久,祆祥数至。血者,阴忧象也。宜畏慎自省。”贺终不改节。居无何,征。既即位,后王梦青蝇之矢积西阶东,可五六石,以屋版瓦覆,发视之,青蝇矢也。以问遂,遂曰:“陛下,之《诗》不云乎?‘营营青蝇,至于藩;恺悌君子,毋信谗言。’陛下左侧谗人众多,如是青蝇恶矣。宜进先帝大臣子孙亲近以为左右。如不忍昌邑故人,信用谗谀,必有凶咎。愿诡祸为福,皆放逐之。臣当先逐矣。”贺不用其言,卒至于废。

    大将军光更尊立武帝曾孙,是为孝宣帝。即位,心内忌贺,元康二年遣使者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曰:“制诏山阳太守:其谨备盗贼,察往来过客。毋下所赐书!”敞于是条奏贺居处,着其废亡之效,曰:“臣敞地节三年五月视事,故昌邑王居故宫,奴婢在中者百八十三人,闭大门,开小门,廉吏一人为领钱物市买,朝内食物,它不得出入。督盗一人别主徼循,察往来者。以王家钱取卒,迾宫清中备盗贼。臣敞数遣丞吏行察。四年九月中,臣敞入视居处状,故王年二十六七,为人青黑色,小目,鼻末锐卑,少须眉,身体长大,疾痿,行步不便。衣短衣大绔,冠惠文冠,佩玉环,簪笔持牍趋谒。臣敞与坐语中庭,阅妻子奴婢。臣敞欲动观其意,即以恶鸟感之,曰:‘昌邑多枭。’故王应曰:‘然。前贺西至长安,殊无枭。复来,东至济阳,乃复闻枭声。’臣敞阅至子女持辔,故王跪曰:‘持辔母,严长孙女也。’臣敞故知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女罗紨,前为故王妻。察故王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惠。妻十六人,子二十二人,其十一人男,十一人女。昧死奏名籍及奴婢财物簿。臣敞前书言:‘昌邑哀王歌舞者张修等十人,无子,又非姬,但良人,无官名,王薨当罢归。太傅豹等擅留,以为哀王园中人,所不当得为,请罢归。’故王闻之曰:‘中人守园,疾者当勿治,相杀伤者当勿法,欲令亟死,太守奈何而欲罢之?’其天资喜由乱亡,终不见仁义,如此。后丞相御史以臣敞书闻,奏可。皆以遣。”上由此知贺不足忌。

    其明年春,乃下诏曰:“盖闻象有罪,舜封之,骨肉之亲,析而不殊。其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食邑四千户。”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言:“贺,天之所弃,陛下至仁,复封为列侯。贺嚚顽放废之人,不宜得奉宗庙朝聘之礼。”奏可。贺就国豫章。

    数年,扬州刺史柯奏贺与故太守卒史孙万世交通,万世问贺:“前见废时,何不坚守毋出宫,斩大将军,而听人夺玺绶乎?”贺曰:“然。失之。”万世又以贺且王豫章,不久为列侯。贺曰:且然,非所宜言。”有司案验,请逮捕。制曰:“削户三千。”后薨。

    豫章太守廖奏言:“舜封象于有鼻,死不为置后,以为暴乱之人不宜为太祖。海昏侯贺死,上当为后者子充国;充国死,复上弟奉亲;奉亲复死,是天绝之也。陛下圣仁,于贺甚厚,虽舜于象无以加也。宜以礼绝贺,以奉天意。愿下有司议。”议皆以为不宜为立嗣,国除。

    元帝即位,复封贺子代宗为海昏侯,传子至孙,今见为侯。

    赞曰:巫蛊之祸,岂不哀哉!此不唯一江充之辜,亦有天时,非人力所致焉。建元六年,蚩尤之旗见,其长竟天。后遂命将出征,略取河南,建置朔方。其春,戾太子生。自是之后,师行三十年,兵所诛屠夷灭死者不可胜数。及巫蛊事起,京师流血,僵尸数万,太子子父皆败。故太子生长于兵,与之终始,何独一嬖臣哉!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内平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暴骨长城之下,头卢相属于道,不一日而无兵。由是山东之难兴,四方溃而逆秦。秦将吏外畔,贼臣内发,乱作萧墙,祸成二世。故曰“兵犹火也,弗戢必自焚”,信矣。是以仓颉作书,“止”“戈”为“武”。圣人以武禁暴整乱,止息兵戈,非以为残而兴纵之也。《易》曰:“天子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君子履信思顺,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故车千秋指明蛊情,章太子之冤。千秋材知未必能过人也,以其销恶运,遏乱原,因衰激极,道迎善气,传得天人之佑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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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五子传第三十三原文

03
    久之,旦姊鄂邑盖长公主、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霍光争权有隙(1),皆知旦怨光,即私与燕交通。旦遣孙纵之等前后十余辈,多赍金宝走马(2),赂遗盖主。上官桀及御史大夫桑弘羊等皆与交通,数记疏光过失与旦,令上书告之。桀欲从中下其章。旦闻之,喜,上疏曰:“昔秦据南面之位,制一世之命,威服四夷,轻弱骨肉,显重异族,废道任刑,无恩宗室。其后尉佗入南夷,陈涉呼楚泽,近狎作乱(3),内外俱发,赵氏无炊火焉(4)。高皇帝览踪迹,观得失,见秦建本非是,故改其路,规土连城(5),布王子孙,是以支(枝)叶扶疏,异姓不得问也(6)。今陛下承明继成(7),委任公卿,群臣连与成朋(8),非毁宗室,肤受之诉,日骋于廷,恶吏废法立威,主恩不及下究(9)。臣闻武帝使中郎将苏武使匈奴(10),见留二十年不降(11),还亶(但)为典属国。今大将军长史敞无劳(12),为搜粟都尉。又将军都郎羽林(13),道上移跸(14),太官先置。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之变。”

    (1)鄂邑盖长公主:盖侯王受之妻。受以元鼎五年坐酎金免侯。受死后,盖主遂与丁外人私通。(2)走马:善走之马。(3)近狎:近习之人,指赵高。(4)赵氏:秦之别氏。传说秦之先造父封于赵城,故秦亦称赵氏。无炊火:言绝祀。(5)规:规划。(6)间:离间。(7)承明继成:谓承圣明之后,继已成之业。(8)与:谓党与。连与成朋:谓结成朋党。(9)不及下究:言不终竟于下。究,竟也。(10)苏武:本书有其传。(11)二十年:苏武在匈奴十九年。曰“二十年”,乃举成数。(12)敞:杨敞。本书卷六六有其传。(13)都:都肄。谓总阅试习武备。(14)移:犹传。跸:清道戒严。

    是时昭帝年十四,觉其有诈,遂亲信霍光,而疏上官桀等。桀等因谋共杀光,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旦置驿书,往来相报,许立桀为王,外连郡国豪桀(杰)以千数。旦以语相平,平曰:“大王前与刘泽结谋,事未成而发觉者,以刘泽素夸,好侵陵也。平闻左将军素轻易,车骑将军少而骄(1),臣恐其如刘泽时不能成,又恐既成,反大王也。”旦曰:“前日一男子诣阙(2),自谓故太子,长安中民趣乡(向)之,正喧不可止,大将军恐,出兵陈之,以自备耳(3)。我帝长子,天下所信,何忧见反?”后谓群臣:“盖主报言,独患大将军与右将军王莽(4)。今右将军物故(5),丞相病,幸事必成,征不久。”令群臣皆装。

    (1)车骑将军:当为“票骑将军”。时票骑将军分上官安。(2)男子:张延年,详见本书《昭帝纪》与《隽不疑传》。(3)大将军恐等句:意谓非上官桀、上官安阴谋泄露。(4)王莽:字稚叔,天水人。(5)物故:谓死。右将军王莽死于元凤元年(前80)。

    是时天雨,虹下属宫中饮井水(1),井水竭。厕中豕群出(2),坏大(太)官灶(3)。乌鹊斗死。鼠舞殿端门中(4)。殿上户自闭,不可开(5)。天火烧城门。大风坏宫城楼,折拔树木(6)。流星下堕(7)。后姬以下皆恐。王惊病,使人祠葭水、台水(8)。王客吕广等知星,为王言“当有兵围城,期在九月十月,汉当有大臣戮死者。”语具在《五行志》。

    (1)属:犹注。(2)厕:猪圈。(3)大官灶:指燕王国太官令之灶(陈直说)。(4)端门:正门。(5)殿上户自闭,不可开:《论衡·别通篇》云:燕王旦在明光宫,欲入卧内,户三百尽闭。使侍者开之,户不开。(6)大风坏宫城楼二句:本书《五行志》下之上云:燕王都蓟,大风雨,拨宫中树七围以上十六枚,坏城楼。(7)流星下堕:本书《天文志》云,流星下燕万载宫极,东去。(8)葭水:在广平国南和县(《地理志》),在今河北南和县。台(yí)水:其上流今为桑于河,其下流今为永定河。

    王愈忧恐,谓广等曰:“谋事不成,妖祥数见,兵气且至,奈何?”会盖主舍人父燕仓知其谋,告之,由是发觉。丞相赐玺书,部中二千石逐捕孙纵之及左将军桀等,皆伏诛。旦闻之,召相平曰:“事败,遂发兵乎?”平曰:“左将军已死,百姓皆知之,不可发也。”王忧懑,置酒万载宫,会宾客群臣妃妾坐饮。王自歌曰:“归空城兮,狗不吠,鸡不鸣,横术何广广(旷旷)兮(1),固知国中之无人!”华容夫人起舞曰:“发纷纷兮寘(填)渠(2),骨籍籍兮亡(无)居(3)。母求死子兮,妻求死夫。徘徊两渠间兮(4),君子独安居(5)!”坐者皆泣。

    (1)术:谓道路。旷旷:空虚无人之貌。(2)发纷纷兮填渠:谓人首相从填渠(李慈铭说)。(3)籍籍:纵横貌。居:处也。(4)两渠:沟壑之义。谓华容夫人及其子(陈直说)。(5)君子:谓燕王旦。

    有赦令到,王读之,曰:“嗟乎!独赦吏民,不赦我。”因迎后姬诸夫人之明光殿,王曰:“老虏曹为事当族(1)!”欲自杀,左右曰:“党(倘)得削国,幸不死。”后姬夫人共啼泣止王。会天子使使者赐燕王玺书曰:“昔高皇帝王天下,建立子弟以藩屏社稷。先日诸吕阴谋大逆,刘氏不绝若发,赖绛侯等诛讨贼乱(2),尊立孝文,以安宗庙,非以中外有人,表里相应故邪?樊、郦、曹、灌(3),携剑推锋,从高皇帝垦菑除害(4),耘锄海内,当此之时,头如蓬葆(5),勤苦至矣、然其赏不过封侯。今宗室子孙曾无暴衣露冠之劳,裂地而王之,分财而赐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今王骨肉至亲,敌吾一体(6),乃与他姓异族谋害社稷,亲其所疏,疏其所亲,有逆悖之心,无忠爱之义。如使古人有知,当何面目复奉齐酣见高祖之庙乎(7)!”

    (1)曹:辈也。(2)绛侯:周勃。(3)樊、郦、曹、灌:樊哙、郦商、曹参、灌婴。(4)菑(zī):初耕的田地。(5)头如蓬葆:谓头发久不理,如蓬草丛生。(6)敌吾一体:言若肢之一。(7)齐(jì):份量,剂量。酎:醇酒。

    旦得书,以符玺属(嘱)医工长(1),谢相二千石:“奉事不谨,死矣。”即以绶自绞。后夫人随旦自杀者二十余人。天子加恩,赦王太子建为庶人,赐旦谥曰刺王(3)。旦立三十八年而诛,国除。

    (1)医工长:医官。(2)自绞:自绞而死。旦死子元风元年(前80)。(2)刺:谥汉,暴戾无亲曰“刺”。

    后六年,宣帝即位,封旦两子,庆为新昌侯(1),贤为安定侯(2),又立故太子建(3),是为广阳顷王,二十九年薨。子穆王舜嗣,二十一年薨。子思王璜嗣,二十年薨(4)。子嘉嗣。王莽时,皆废汉藩王为家人,嘉独以献符命封扶美侯,赐姓王氏。

    (1)庆为新昌侯:本始四年(前70)封。(2)贤为安定侯:本始元年(前73)封。(3)立故太子建:本始元年立。(4)二十年:自阳朔二年至建平三年(前23—前4)。

    广陵厉王胥赐策曰:“呜呼!小子胥,受兹赤社,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世为汉藩辅(1)。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2),五湖之间(3),其人轻心。扬州保强(4),三代要服(5),不及以正(6)。’呜呼!悉尔心,祗祗兢兢(7),乃惠乃顺(8),毋桐好逸(9),毋迩宵人(10),惟法惟则(11)!《书》云‘臣不作福,不作威(12),靡有后羞。王其戒之!”

    (1)世世:多一“世”字。(2)大江之南:指京口南至荆州南。(3)五湖:诸说不一。有说是具区(太猢)、洮滆、彭蠡、青草、洞庭。(4)保:恃也。(5)要服:古代指边远地区。(6)正:政也。(7)祗祗:敬也。兢兢:慎也。(8)乃惠乃顺:言当慈惠于下,忠顺于上(颜师古说)。(9)桐(tōng):轻脱貌。(10)迩:近也。宵人:小人,坏人。(11)惟法惟则’:言当依法则。(12)“臣不作福,不作威”引文见《尚书·周书·洪范》。原文为“臣无有作福作威”。

    胥壮大,好倡乐逸游,力扛鼎(1),空手搏熊彘猛兽。动作无法度,故终不得为汉嗣。

    (1)扛:举也。

    昭帝初立,益封胥万三千户,元风中入朝(1),复益万户,赐钱二千万,黄金二千斤,安车驷马宝剑。及宣帝即位,封胥四子(2),圣、曾、宝、昌皆为列侯(3),又立晋小子弘为高密王。所以褒赏甚厚。

    (1)元风:昭帝年号(前80—前75)。(2)四子:圣、曾、昌、弘。(3)圣:为朝阳荒侯。曾:为平曲节侯。宝:衍字。昌:为南利侯。

    始,昭帝时,胥见上年少无子,有觊欲心。而楚地巫鬼(1),胥迎女巫李女须,使下神祝诅。女须泣曰:“孝武帝下我(2)。”左右皆伏。言“吾必令胥为天子。”胥多赐女须钱,使祷巫山(3)。会昭帝崩,胥曰:“女须良巫也!”杀牛塞祷(4)。及昌邑王征、复使巫祝诅之。后王废,胥浸信女须等(5),数赐予钱物。宣帝即位,胥曰:“太子孙何以反得立?”复令女须祝诅如前。又胥女为楚王延寿后弟妇,数相馈遗,通私书。后延寿坐谋反诛,辞连及胥。有诏勿治,赐胥黄金前后五千斤,它器物甚众。胥又闻汉立太子,谓姬南等曰:“我终不得立矣。”乃止不诅。后胥子南利侯宝坐杀人夺爵(6),还归广陵,与胥姬左修奸。事发觉,系狱,弃市。相胜之奏夺王射陂草田以赋贫民(7),奏可。胥复使巫祝诅如前。

    (1)楚地巫鬼:言楚地俗尊尚巫鬼之事。(2)下我:言降于我身。(3)巫山:在楚地。(4)塞:酬神。塞祷:谓报其所祷。(5)浸:益也。(6)宝:据《表》,当作“曷”。(7)射陂:陂名在汉射阳县,在今江苏宝应县东。

    胥宫园中枣树生十余茎,茎正赤,叶白如素。池水变赤,鱼死。有鼠昼立舞王后廷中。胥谓姬南等曰:“枣水鱼鼠之怪甚可恶也。”居数月,祝诅事发觉,有司按验,胥惶恐,药杀巫及宫人二十余人以绝口。公卿请诛胥,天子遣廷尉、大鸿胪即讯(1),胥谢曰:“罪死有余,诚皆有之(2)。事久远,请归思念具对。”胥既见使者还,置酒显阳殿,召太子霸及子女董訾、胡生等夜饮(3),使所幸八子郭昭君、家人子赵左君等鼓瑟歌舞(4)。王自歌曰:“欲久生兮无终,长不乐兮安穷(5)!奉天期兮不得须臾(6),千里马兮驻待路(7)。黄泉下兮幽深,人生要死,何为苦心!何用为乐心所喜,出入无悰为乐亟(8)。蒿里召兮郭门阅(9),死不得取代庸(10),身自逝。”左右悉更涕泣奏酒(11),至鸡鸣时罢。胥谓太子霸曰:“上遇我厚,今负之甚。我死,骸骨当暴。幸而得葬,薄之,无厚也(12)。”即以绶自绞死(13)。及八子郭昭君等二人皆自杀。天子加恩,赦王诸子皆为庶人,赐谥曰厉王。立六十四年而诛,国除。

    (1)廷尉、大鸿胪:据《公卿表》,廷尉是于定国,大鸿胪是王禹。(2)诚:实也。(3)子女董訾、胡生:胥之女与支子(陈直说)。(4)八子:姬妾之秩号。家人子:无官秩之姬妄。(5)欲久生兮无终二句:冀望久生而不幸无终,既死则长不乐,安有穷极。(6)奉天期兮不得须臾:谓奉诏命当死,不能复延年。(7)千里马兮驻待路:谓驿传等待回答诏命。(8)何用为乐心所喜二句:谓人生以何为乐,但以思想愉快;如今出入无欢,只因命不久长。悰(cóng):欢也。亟:犹促。(9)蒿里:死人之葬地。郭门:谓墓郭之门。阅:谓墓郭之门犹如阀阅。(10)代庸:二字同义。取代庸:取代。(11)更:互也。奏:进也。(12)葬:阮元《揅经堂三集·甘泉山获石记》云:(扬州)甘泉山惠照寺阶下获四石,其一石有中殿第廿八字,体生篆隶间。江郑堂谓即淮南(当作“广陵”)厉王冢土石也。(参考《汉书补注》及《汉书窥管》)(13)自绞死:胥死于五凤四年(前54)正月。

    后七年,元帝复立胥太子霸(1),是为孝王,十三年薨。子共王意嗣,三年薨(2)。子哀王护嗣(3),十六年薨(4),无子,绝。后六年,成帝复立孝王子守(5),是为靖王,立二十年薨(6)。子宏嗣(7),王莽时绝。

    (1)立胥太子霸:霸立于初元二年(前47)。(2)三年:自建昭五年至建始元年(前34—前32)。《表》作“十三年”,误。(3)哀王护嗣:护嗣于建始二年(前31)。(4)十六年:《表》作“十五年”。启建始二年至鸿嘉四年(前31—前17)为十五年。(5)立孝王子守:守立于元延二年(前11)。(6)二十年:《表》作“十七年”。自元延二年至居摄元年(前11—公元6),为十七年。(7)宏嗣:宏嗣于居摄二年(公元7)。

    初,高密哀王弘本始元年以广陵王胥少子立(1),九年薨(2)。子顷王章嗣(3),三十三年薨(4)。子怀王宽嗣(5),十一年薨。子慎嗣,王莽时绝。

    (1)本始元年:即公元前73年。(2)九年:《表》作“八年”。自本始元年至地节四年(前73—前66),为八年。(3)顷王章嗣:章嗣于元康元年(前65)。(4)三十三年:《表》作“三十四年”。自元康元年至建始元年(前65—前32),为三十四年。(5)怀王宽嗣:宽嗣于建始二年(前31)。

    昌邑哀王髆天汉四年立(1),十一年薨(2)。子贺嗣。立十三年,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征王贺典丧。玺书曰(3):“制诏昌邑王:使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征王(4),乘七乘传诣长安邸。”夜漏未尽一刻,以火发书。其日中,贺发,哺时至定陶(5),行百三十五里,侍从者马死相望于道。郎中令龚遂谏王,令还郎谒者五十余人。贺到济阳(6),求长鸣鸡(7),道买积竹杖(8)。过弘农(9),使大奴善以衣车载女子(10)。至湖(11),使者以让相安乐(12),安乐告遂,遂入问贺,贺曰:“无有。”遂曰:“即无有,何爱一善以毁行义,请收属(嘱)吏,以湔洒大王(13)”即捽善(14),属(嘱)卫士长行法(15)。

    (1)天汉四年:前97年。(2)十一年:当作“十年”髆死于后元元年(前88)。(3)玺书:太后之玺书。(4)乐成:史乐成。德:刘德。吉:丙吉。利汉:不知姓。(5)定陶:县名。在今山东定陶西北。(6)济阳:县名。在今河南兰考东北。(7)长鸣鸡:鸣声长的鸡。或经常鸣叫的鸡。(8)积竹杖:以竹缕合缠作杖,犹如矛矟。(9)弘农:县名,在今河南灵宝县东北。(10)大奴:群奴之长。衣车:有帷之车。(11)湖:湖县。在今河南灵宝西。(12)让:责也。(13)湔(jiān)洒:洗濯。(14)捽(zuó):揪。 (15)卫士长:主护卫之官。

    贺到霸上,大鸿胪郊迎,驺奉乘舆车。王使仆寿成御,郎中令遂参乘。旦至广明东都门(1),遂曰:“礼,奔丧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也。”贺曰:“我嗌痛(2),不能哭。”至城门,遂复言,贺曰:“城门与郭门等耳。”且至未央宫东阙,遂曰:“昌邑帐在是阙外驰道北(3),未至帐所,有南北行道,马足未至数步,大王宜下车,乡(向)阙西面伏,哭尽哀止。”王曰:“诺。”到,哭如仪。

    (1)广明:苑名。在长安东都门外。东都门:王先谦引《黄图》云,长安城东出北头第一门,曰宣平门,民间谓东都门。其郭门亦曰东都。(2)隘(yì):咽喉。(3)昌邑帐:指昌邑王办理吊丧事之处。

    王受皇帝玺绶,袭尊号。即位二十七日,行yín乱。大将军光与群臣议,白孝昭皇后,废贺归故国,赐汤沐邑二千户(1),故王家财物皆与贺。及哀王女四人各赐汤沐邑千户。语在《霍光传》。国除,为山阳郡(2)。

    (1)二千户:《表》作“三千户”。(2)山阳郡:郡治昌邑(在今山东金乡县西北)。

    初贺在国时,数有怪。尝见白犬,高三尺,无头(1),其颈以下似人,而冠方山冠(2)。后见熊(3),左右皆莫见。又大鸟飞集宫中,王知,恶之,辄以问郎中令遂(4)。遂为言其故,语在《五行志》。王卬(仰)天叹曰:“不祥何为数来!”遂叩头曰:“臣不敢隐忠,数言危亡之戒,大王不说(悦)。夫国之存亡,岂在臣言哉?愿王内自揆度。大王诵《诗》三百五篇,人事浃(5),王道备,王之所行中《诗》一篇何等也(6)?大王位为诸侯王,行汗污)于庶人,以存难,以亡易,宜深察之。”后又血汗(污)王坐席,王问遂,遂叫然号曰:“宫空不久,袄祥数至。血者,阴忧象也。宜畏慎自省。”贺终不改节。居无何,征。既即位,后王梦青蝇之矢(屎)积西阶东,可五六石,以屋版瓦覆(7),发视之,青蝇矢(屎)也。以问遂,遂曰:“陛下之《诗》不云乎(8)?‘营营青蝇,至于藩;恺悌君子,毋信谗言(9)。’陛下左侧谗人众多(10),如是青蝇恶矣(11)。宜进先帝大臣子孙亲近以为左右。如不忍昌邑敌人(12),信用谗谀,必育凶咎。愿诡(恑)祸为福(13),皆放逐之。臣当先逐矣。”贺不用其言,卒至于废。

    (1)无头:当作“无尾”王先谦曰,《通鉴考异》云:《五行志》云“无尾”;且云不得置后之象。传误。(2)方山冠:似进贤冠,以五彩縠所制。(3)后:当作“复”(王先谦说)。(4)问郎中令遂:《五行志》记昌邑王贺问遂,只犬熊二事,未记大鸟事。(5)浃(jiā):通彻。(6)王之所行中《诗》一篇何等也:意谓王之所行符合于哪一篇《诗》文之意。中(zhòng):符合之意。(7)版瓦:大瓦。(8)陛下之《诗》:谓陛下所读之《诗》。(9)“营营青蝇”等句:引诗见《诗经·小雅·青蝇》。(10)左侧:犹言左近。即旁近之意。(11)恶:通“污”(李慈铭说)。(12)不忍:不忍心。谓不忍心疏远,(13)恑(guǐ):变也。

    大将军光更尊立武帝曾孙,是为孝宣帝。即位,心内忌贺,元康二年遣使者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曰(1):“制诏山阳太守,其谨备盗贼,察往来过客,毋下所赐书(2)!”敞于是条奏贺居处,着其废亡之效(3),曰:“臣敞地节三年五月视事(4),故昌邑王居故宫,奴婢在中者百八十三人,闭大门,开小门,廉吏一人为领钱物市买(5),朝内(纳)食物(6),它不得出入(7)。督盗一人别主徼循,察往来者。以王家钱取卒(8),迾宫清中备盗贼(9)。臣敞数遣丞吏行察。四年九月中(10),臣敞入视居处状,故王年二十六七,为人青黑色,小目,鼻未锐卑,少须盾,身体长大,疾痿(11),行步不便。衣短衣大裤,冠惠文冠(12),佩玉环,簪笔持牍趋谒(12)。臣敞与坐语中庭,阅妻子奴婢。臣敞欲动观其意,即以恶鸟感之,曰:“昌邑多枭。’故王应曰:‘然。前贺西至长安,殊无枭。复来,东至济阳,乃复闻枭声。’臣敞阅至子女持辔(14),故王跪曰:‘持辔母,严长孙女也。’臣敞故知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15),女罗紨(16),前为故王妻。察故王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惠(慧)(17)。妻十六人,子二十二人,其十一人男,十一人女。昧死奏名籍及奴婢财物簿。臣敞前书言(18):‘昌邑哀王歌舞者张修等十人、无子,又非姬,但良人,无官名,王薨当罢归。太傅豹等擅留,以为哀王园中人,所不当得为(19),请罢归。’故王闻之曰:‘中人守园,疾者当勿治,相杀伤者当勿法,欲令亟死,大守奈何而欲罢之?,其天资喜由乱亡,终不见仁义,如此。后丞相御史以臣敞书闻,奏可。皆以遣。”上由此知贺不足忌。

    (1)元康二年:前64年(2)毋下所赐书、是令受书人保密,不要向下传达。(3)着:明也。(4)地节三年:前67年。(5)廉吏:谓察事之吏。(6)朝:每天早晨。(7)它:指除食物外之其它物品。(8)取卒:谓雇人为卒。(9)迾(lie):列队警戒。清中:清除宫禁。(10)四年:指元康四年(前62)。(11)痿(wěi):身体筋肉痿缩、偏枯之病。(12)惠文冠:武冠,侍中所冠。(13)簪笔:插笔于首。(14)持辔:贺子女之名。(15)严延年字长孙:此人与严延年字次卿者不一。(16)罗紨:即罗敷。古代女子有取此名者。(17)清狂不慧:白痴。(18)前书:指此前白丞相御史之书。(19)所不当得为:谓此种做法不合于法。

    其明年春,乃下诏曰:“盖闻象有罪(1),舜封之,骨肉之亲,析而不殊(2)。其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3),食邑四千户。”侍中卫尉金安上上书言:“贺天之所弃,陛下至仁,复封为列侯。贺顽放废之人,不宜得奉宗庙朝聘之礼。”奏可。贺就国豫章(4)。

    (1)象:传说是舜之异母弟,(2)析:分也。殊:绝也。(3)海昏:县名。属豫章郡,在今江西永修县西北。(4)豫章:郡名。治南昌(今江西南昌市)。

    数年,扬州刺史柯奏贺与故太守卒史孙万世交通,万世问贺:“前见废时,何不坚守毋出宫,斩大将军,而听人夺玺绶乎?”贺曰:“然。失之。”万世又以贺且王豫章,不久为列侯。贺曰:“且然(1),非所宜言。”有司案验,请逮捕。制曰:“削户三千。”后薨。

    (1)且然:谓即将如此。

    豫章太守寥奏言:“舜封象于有鼻(1),死不为置后,以为暴乱之人不宜为太祖(2)。海昏侯贺死,上当为后者子充国;充国死,复上弟奉亲;奉亲复死,是天绝之也。陛下圣仁,于贺甚厚,虽舜于象无以加也。宜以礼绝贺,以奉天意。愿下有司议。”议皆以为不宜为立嗣,国除。

    (1)有鼻:地名。传说在古之零陵,在今广西兴安县东北。(2)太祖:谓申报于有司。

    元帝即位,复封贺子代宗为海昏侯,传子至孙,今见为侯(1)。

    (1)今:指东汉光武之时。

    赞曰:巫蛊之祸,岂不哀哉!此不唯一江充之辜,亦有天时,非人力所致焉。建元六年(1),蚩尤之旗见(现)(2),其长竟天。后遂命将出征,略取河南,建置朔方。其春,戾太子生(3)。自是之后,师行三十年,兵所诛屠夷灭死者不可胜数。及巫蛊事起,京师流血,僵尸数万(4),太子子父皆败。放太子生长于兵,与之终始,何独一劈臣哉!秦始皇即位三十九年(5),内平六国,外攘四夷,死人如乱麻,暴骨长城之下,头卢(颅)相属于道,不一日而无兵。由是山东之难兴,四方溃而逆秦。秦将吏外畔(叛),贼臣内发,乱作萧墙(6),祸成二世。故曰“兵犹火也,弗戢必自焚(7)”,信矣。是以仓颉作书,“止”“戈”为“武”(8)。圣人以武禁暴整乱,止息干戈,非以为残而兴纵之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君子履信思顺,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9)。”故车千秋指明蛊情,章太子之冤。千秋材知(智)未必能过人也,以其销恶运,遏乱原(10),因衰激极,道(导)迎善气(11),传得天人之佑助云(12)。

    (1)建元六年:前135年。(2)量尤之旗:彗星名。古代谓此星出现将有征伐之象。(3)戾太子生:戾太子刘据生于元朔元年(前128)。李慈铭云:孝武帝太初元年始用夏正,以春孟为岁首,其前皆建亥,以冬十月为岁首。建朔方郡在元朔二年春二月以后,戾太子盖生于是年岁首。至太初用夏正之后,以前时月皆追正之,故以戾太子为元朔元年生。班氏志其实,遂以为其春生矣。盖元朔二年之三四月间,夏正之十二月正月间也。(4)僵:偃也。(5)三十九年:当作“三十七年”。(6)萧墙:古代宫室内当门的小墙。比喻内部。(7)戢(ji):收敛;止息。(8)“止”“戈”为“武”:此谓会意。(9)《易》曰等句:引文见《易·系辞上》。(10)遏:止也。(11)因衰激极,导迎善气:意谓因衰势激于极乱,乃引导向好的方面转化。(12)得:犹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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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五子传第三十三翻译

04
    戾太子据,元狩元年立为皇太子(1),年七岁矣(2)。初,上年二十九乃得太子,甚喜,为立禖(3),使东方朔、枚皋作禖祝(4)。少壮(5),诏受《公羊春秋》,又从瑕丘江公受《谷梁》(6)。及冠就宫,上为立博望苑(7),使通宾客,从(纵)其所好,故多以异端进者。元鼎四年(8),纳史良娣(9),产子男进,号曰史皇孙(10)。

    (1)元狩元年:前122年。(2)七岁:元狩元年七岁,生年当是元朔元年(前128)。 (3)禖(méi):古人求子之祭。也指求子所祭之神。(4)东方朔:本书有其传。枚皋:本书《枚乘传》附其传。禖祝:禖之祝辞。(5)少壮:谓渐长大。(6)江公:鲁申公弟子。(7)博望苑:在长安杜门外五里。(8)元鼎四年:前113年。(9)良娣:太子之内官。太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凡三等(韦昭说)。(10)史皇孙:以舅氏姓为氏。

    武帝末,卫后宠衰,汪充用事(1)。充与太子及卫氏有隙,恐上晏驾后为太子所诛,会巫蛊事起,充因此为奸。是时,上春秋高,意多所恶,以为左右皆为蛊道祝诅,穷治其事。丞相公孙贺父子(2),阳石、诸邑公主(3),及皇后弟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4)。语在《公孙贺》、《江充传》。

    (1)江充:本书卷四五有其传。(2)公孙贺:本书卷六六有其传。公孙贺之子名敬声。(3)阳石:阳石公主。(4)卫伉:卫青之子。

    充典治巫蛊,既知上意,白言宫中有蛊气,入宫至省中,坏御座掘地。上使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助充。充遂至太子宫掘蛊,得桐木人(1)。时上疾,辟(避)暑甘泉宫,独皇后、太子在(2)。太子召问少傅石德(3),德惧为师傅并诛,因谓太子曰:“前丞相父子、两公主及卫氏皆坐此,今巫与使者掘地得徵验,不知巫置之邪,将实有也,无以自明,可矫以节收捕充等系狱(4),穷治其奸诈。且上疾在甘泉,皇后及家吏请问皆不报(5),上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将不念秦扶苏事耶(6)?”太子急,然德言(7)。

    (1)桐木人:木偶。(2)在:指在京师。(3)石德:与石庆之子同名,非一人。(4)矫:假托诏命。(5)家吏:指皇后之吏及太子家吏。(6)秦扶苏事:秦始皇死,赵高诈杀公子扶苏,而立胡亥。(7)太子急,然德言:太子因危急而同意石德之言。太子还曾与卫皇后议,见《五行志》。

    征和二年七月壬午(1),乃使客为使者收捕充等。按道侯说疑使者有诈,不肯受诏,客格杀说。御史章赣被创突亡,自归甘泉。太子使舍人无且持节夜入未央宫殿长秋门(2),因长御倚华具白皇后(3),发中厩车载射士(4),出武库兵(5),发长乐宫卫(6),告令百官曰江充反。乃斩充以徇,炙胡巫上林中(7)。遂部宾客为将率,与丞相刘屈氂等战(8)。长安中扰乱,言太子反,以故众不肯附。太子兵败,亡(9),不得(10)。

    (1)征和二年:前91年。(2)长秋门:长秋殿之门。(3)长御:宫中女官名。侍从皇后。(4)中厩:天子的内厩。(5)兵:武器。(6)卫:卫士。(7)炙:烧也。胡巫:受江充意旨,妄作巫蛊入胡人。(8)刘屈氂:本书卷六六有其传。(9)亡:逃跳。(10)不得:追捕不得。

    上怒甚,群下忧惧,不知所出(1)。壶关三老茂上书曰(2):“臣闻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故天平地安,阴阳和调,物乃茂成;父慈母爱室家之中,子乃孝顺。阴阳不和则万物夭伤,父子不和则室家丧亡。故父不父则子不子,君不君则臣不臣,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昔者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于瞽叟(3);孝己被谤(4),伯奇放流(5),骨肉至亲,父子相疑。何者?积毁之所生也。由是观之,子无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太子为汉适(嫡)嗣,承万世之业,体祖宗之重,亲则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闾阎之隶臣耳(6),陛下显而用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蹴皇太子(7),造饰奸诈,群邪错谬,是以亲戚之路鬲(隔)塞而不通。太子进则不得上见,退则困于乱臣,独冤结而亡(无)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诗》云:‘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8)。’往者江充谗杀赵太子(9),天下莫不闻,其罪固宜。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10),发盛怒,举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辩士不敢说,臣窃痛之。臣闻子胥尽忠而忘其号(11),比干尽仁而遗其身(12),忠臣竭诚不顾斧钺之诛以陈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13)。《诗》云:‘取彼谮人,投界豺虎(14)晚陛下宽心慰意,少察所亲(15),毋患太子之非(16),亟罢甲兵(17),无令太子久亡,臣不胜惓惓(18),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阙下。”书奏,天子感寤(悟)。

    (1)出:指出谋划策。(2)茂:令狐茂。(3)中:当也。瞽臾:舜父。不中于瞽叟:言不当瞽叟之意。(4)孝己:商高宗之子,有孝行。(5)伯奇:周尹吉甫之子,被后母谮,父欲杀之,乃逃亡山林。(6)隶:贱也。(7)迫蹴:犹陵轹。(8)“营营青蝇”等句:引诗见《诗经·小雅·青绳》。营营:往来盘旋貌。藩:篱笆。恺悌:和易近人。罔:无也。极:读为“则”,法则。交:俱也。(9)赵太子事,见本书《江充传》。(10)过:责也。(11)子胥:伍子胥。忘其号:谓被名而不顾(王先谦说)。(12)比干:商末贤臣,以道谏纣王,纣王怒而杀之。(13)匡:正也。言匡正其失。(14)“取彼谮人”等句:引诗见《诗经·小雅·巷伯》。谮(zèn):说别人的坏话。畀(bì):给予。(15)亲:指父子天性之亲。(16)非:谓逆乱。(17)亟:急也。(18)惓惓(quánquán):恳切貌。犹“拳拳”。

    太子之亡也,东至湖(1),臧(藏)匿泉鸠里(2)。主人家贫,常卖屦以给太子(3)。太子有故人在湖,闻其富赡,使人呼之而发觉。吏围捕太子,太子自度不得脱,即入室距(拒)户自经(4)。山阳男子张富昌为卒(5),足蹋开户,新安令史李寿趋抱解太子(6),主人公遂格斗死,皇孙二人皆并遇害。上既伤太子,乃下诏曰:“盖行疑赏,所以申信也。其封李寿为邪侯(7),张富昌为题侯。”

    (1)湖:湖县。在今河南灵宝县西。(2)泉坞里:在湖县西。(3)屦(jù):麻、葛等制成的单底鞋。(4)自经:上吊自杀。(5)山阳:县名。在今河南焦作市东。(6)新安:县名。在今河南渑池县东。(7)邗(yú):地名。在河内郡。

    久之,巫蛊事多不信。上知太子惶恐无他意,而车千秋复讼太子冤(1),上遂擢千秋为丞相,而族灭江充家,焚苏文于横桥上(2),及泉鸠里加兵刃于太子者,初为北地太守(3),后族。上怜太子无辜,乃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4)。天下闻而悲之。

    (1)车千秋讼太子冤:详见本书《车千秋传》。(2)横桥:横门(长安城北出西头第一门)横桥。(3)北地太守:失其名。(4)宫、台:皆在湖县。

    初,太子有三男一女,女者平舆侯嗣子尚焉。及太子败,皆同时遇害。卫后、史良娣葬长安城南。史皇孙、皇孙妃王夫人及皇女孙葬广明(1)。皇孙二人随太子者,与太子并葬湖。

    (1)广明:苑名。

    太子有遗孙一人,史皇孙子,王夫人男,年十八即尊位,是为孝宣帝。帝初即位,下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谥,岁时祠,其议谥,置园邑。”有司奏请(1):“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2),尊租之义也。陛下为孝昭帝后,承祖宗之祀,制礼不逾闲(3)。谨行视孝昭帝所为故皇太子起位在湖(4),史良娣冢在博望苑北,亲史皇孙位在广明郭北(5)。谥法曰‘谥者,行之迹也’,愚以为亲谥宜曰悼,母曰悼后,比诸侯王园,置奉邑三百家。故皇太子谥曰戾,置奉邑二百家。史良娣曰戾夫人,置守冢三十家。园置长丞,周卫奉守如法。以湖阌乡邪里聚为戾园(6),长安白亭东为戾后园,广明成乡为悼园。皆改葬焉。

    (1)有司奏请:本始元年(前73)丞相蔡义等所奏。参考本书《韦元成传》。(2)父母:谓本生之父母。(3)闲:犹限。(4)位:与“冢”同义。下同。(5)亲:谓父。(6)阌乡:地名。在今河南灵宝县西。

    后八岁,有司复言(1):“《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立庙,因园为寝,以时荐享焉。益奉园民满千六百家,以为奉明县(2)。尊戾夫人曰戾后,置园奉邑,及益戾园各满三百家。”

    (1)有司复言:元康元年(前65)丞相魏相等所奏。参考本书《韦元成传》。(2)奉明县: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北。

    齐怀王闳与燕王旦、广陵王胥同日立,皆赐策,各以国土风俗申戒焉,曰:“惟元狩六年四月乙巳(1),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2),曰:呜呼!小子闳,受兹青社(3)。朕承天序(4),惟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世为汉藩辅。呜呼!念哉,共(恭)朕之诏(5)。惟命不于常(6),人之好德,克明显光;义之不图,俾君子怠(7)。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8);厥有愆不臧(9),乃凶于乃国(10),而害于尔躬(11)。呜呼!保国义民(12),可不敬与(欤)!王其戒之!”闳母王夫人有宠,闳尤爱幸,立八年,薨(13),无子,国除。

    (1)元狩六年:前117年。乙巳:二十八日。(2)汤:张汤。庙立:于庙授策。(3)青社:封四方诸侯,以其方色土与之;苴以白茅,归以立社(张晏说)。以青土立社曰“青社”。(4)天序:《史记》作“祖考。”(5)恭朕之诏:敬听我诏。(6)惟命不于常:意谓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善则得之,恶则失之。(7)义之不图,俾君子怠:意谓若不图于义,则君子懈怠,无归附之者。(8)悉尔心三句:意谓尽尔心,信执中和之德,则能永终天禄。(9)臧:善也。(10)乃国:你的封国。(11)尔躬:你自身。 (12)保:安也。乂:治也。(12)薨:齐王刘闳死于封元年(前110)。

    燕刺王旦赐策曰:“呜呼!小子旦,受兹玄社,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藩辅。呜呼!薰鬻氏虐老兽心(1),以奸巧边氓(2)。朕命将率,徂征厥罪(3)。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帅(4),降旗奔师。薰鬻徙域(5),北州以妥(绥)。悉尔心,毋作怨,毋作辈(匪)德(6),毋乃废备(7)。非教士不得从征(8)。王其戒之!”

    (1)薰鬻:远古匈奴族名。《史记》作“荤粥”。音同字异。下同。虐老:虐待老人。传说匈奴族贵少壮而食甘肥,贱耆老而与粗恶。兽心:言贪暴而无仁义。(2)以:《史记》“以”字上尚有“侵犯寇盗加”五字。边氓:边民。(3)徂:往也。(4)三十有二帅:《史记》作“三十有二君皆来”。谓匈奴三十二个首领都来投降。(5)徒域:谓匈奴迁徙于漠北。(6)匪:非也。(7)毋乃废备:疑当作“毋废乃备”(杨树达说)。谓御边之备不可废。(8)非教士不得从征:谓士非素教习,不得从军征发。

    旦壮本就国,为人辩略(1),博学经书杂说,好星历数术倡优射猎之事,招致游士。及卫太子败,齐怀王又薨,旦自以次第当立(2),上书求入宿卫。上怒,下其使狱。后坐臧(藏)匿亡命,削良乡、安次、文安三县(3)。武帝由是恶旦,后遂立少子为太子。

    (1)略:犹达。(2)当立:当立为太子。(3)良乡:在今北京市房山县东南。安次:在今河北安次县西北。文安:在今河北文安县东北。

    帝崩,太子立,是为孝昭帝,赐诸侯王玺书。旦得书,不肯哭,曰:“玺书封小。京师疑有变。”遣幸臣寿西长、孙纵之、王孺等之长安(1),以问礼仪为名。王孺见执金吾广意,问帝崩所病(2),立者谁子,年几岁。广意言待诏五莋(柞)宫,宫中喧言帝崩,诸将军共立太子为帝,年八九岁,葬时不出临。归以报王。王曰:“上弃群臣,无语言,盖主又不得见(3),甚可怪也。”复遣中大夫至京师上书言:“窃见孝武皇帝躬圣道,孝宗庙,慈爱骨肉,和集兆民,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威武洋溢(4),远方执宝而朝,增郡数十,斥地且倍(5),封泰山,禅梁父,巡狩天下,远方珍物陈于太庙,德甚休盛(6),请立庙郡国。”奏报闻。时大将军霍光秉政,褒赐燕王钱三千万,益封万三千户。旦怒曰:“我当为帝,何赐也!”遂与宗室中山哀王子刘长、齐孝王孙刘泽等结谋,诈言以武帝时受诏,得职吏事,修武备,备非常(7)。

    (1)寿西长:姓寿西,名长。(2)帝崩所病:帝因何病而崩。(3)盖主:盖长公主。武帝之女。(4)洋溢:广泛传播。(5)斥:开辟。(6)休:美也。下同。(7)诈言以武帝时受诏等句:汉朝规定,诸侯王不得治民与职事。故燕王刘旦诈称受诏,得主吏事,发兵为备。

    长于是为旦命令群臣曰:“寡人赖先帝休德,获奉北藩,亲受明诏,职吏事,领库兵,饬武备,任重职大,夙夜兢兢,子大夫将何以规佐寡人?且燕国虽小,成周之建国也(1),上自召公(2),下及昭、襄(3),于今千载,岂可谓无贤哉?寡人束带听朝三十余年,曾无闻焉。其者(诸)寡人之不及与(欤)?意亦子大夫之思有所不至乎?其咎安在?方今寡人欲桥(矫)邪防非,章闻扬和(4),抚尉百姓,移风易俗,厥路何由?子大夫其各悉心以对,寡人将察焉。”

    (1)成周之建国:此谓燕国历史久远。(2)召公:指召公奭。(3)昭、襄:战国时燕昭王、燕襄王。(4)章:表也。

    群臣皆免冠谢。郎中成轸谓旦曰:“大王失职(1),独可起而索,不可坐而得也。大王一起,国中虽女子皆奋臂随大王。”旦曰:“前高后时,伪立子弘为皇帝,诸侯交手事之八年(2)。吕太后崩,大臣诛诸吕,迎立文帝,天下乃知非孝惠子也。我亲武帝长子,反不得立,上书请立庙,又不听。立者疑非刘氏。”

    (1)失职:谓当为汉嗣而不被用。(2)交手:谓拱手。

    即与刘泽谋为奸书,言少帝非武帝子,大臣所共立,天下宜共伐之,使人传行郡国,以摇动百姓。泽谋归发兵临淄(1),与燕王俱起。旦遂招来郡国奸人,赋敛铜铁作甲兵,数阅其车骑材官卒,建旌旗鼓车,旄头先驱(2),郎中侍从者着貂羽(3),黄金附蝉(4),皆号侍中。旦从相、中尉以下,勒车骑,发民会围,大猎文安县,以讲士马,须期日(5)。郎中韩义等数谏旦,旦杀义等凡十五人。会缾侯刘成知泽等谋(6),告之青州刺史隽不疑(7),不疑收捕泽以闻。天子遣大鸿胪丞治(8),连引燕王。有诏弗治,而刘泽等皆伏诛。益封缾侯。

    (1)临淄:齐王国都。在今山东临淄北。(2)旄头先驱:此乃天子之制。(3)貂羽:以貂尾为冠羽。(4)黄金附蝉:为金蝉附冠前。貉羽、附蝉,乃天子侍中之饰。(5)须:待也。(6)缾侯刘成:菑川靖王之子。(7)隽不疑:本书卷七一有其传。(8)大鸿胪丞治:本书《楚元王传》附刘德传云:刘德为宗正丞,杂治刘泽诏狱。……徒大鸿胪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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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五子传第三十三赏析

05
    《汉书·武五子传》

    孝武皇帝六男。卫皇后生戾太子,赵婕妤生孝昭帝,王夫人生齐怀王闳,李姬生燕刺王旦、广陵厉王胥,李夫人生昌邑哀王髆。···

    齐怀王闳与燕王旦、广陵王胥同日立,皆赐策,各以国土风俗申戒焉,曰:“惟元狩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曰:‘乌呼!小子闳,受兹青社。朕承天序,惟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世为汉籓辅。乌呼!念哉,共朕之诏。惟命于不常,人之好德,克明显光;义之不图,俾君子怠。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厥有愆不臧,乃凶于乃国,而害于尔躬。呜呼!保国乂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闳母王夫人有宠,闳尤爱幸,立八年,薨,无子,国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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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五子传第三十三讲解

06
    中国的家天下思想,和传统社会的伦理紧密对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家庭中,儿子是父亲的所有物,在天下中,所有人都是皇帝的臣子,是下属。即使是皇帝的儿子,也一样是臣民,要对父亲行君臣大礼。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绝对的财富,尽管“苦心父母古来多”,但对于皇帝来说,儿子这个本来是应该最亲近的人,却因为有了权力,有了政治身份上的区别,而显得有些生疏了:在权力面前,父子之间的亲情显得如此菲薄。

    而作为人,生物属性无法避免,生命有其自身的时间阈限。“各亲其亲、各子其子”是自然而然的。皇帝死了,他的权力要传承,他的第一选择自然是自己的儿子。皇帝的儿子也因此具有了一个特殊的身份:在老皇帝死之前,他是臣,是子,是被统治者;而一旦老皇帝死了,他就由被统治者变为统治者,成为了君。就在这一君一臣的身份转变时刻,是传统社会的敏感点,往往有很多故事发生。

    在“程昱论诛降”的故事中,我们看到,程昱面对曹操曹丕的父子君臣关系,能够敏锐地认识和把握他们父子二人在权力上的微妙平衡:在曹操没死之前,一定要是权力的绝对所有者,即使是继承人身份已经确定了的亲儿子,也不能染指。权力是一个极大利益的东西,一旦权力的平衡被打破,即使是父子,也必然会刀兵相见,你死我活。因此程昱劝谏曹丕对诛降一事一切听候曹操发落,曹操很明白程昱的良苦用心,夸赞程昱说“君非徒明於军计,又善处人父子之间。”

    有程昱这样到人,自然是曹氏政权的福气。但汉武帝就没有这个福气,在他和太子的君臣父子之间,偏偏出现了江充这样的江湖术士,终酿成历史上的巫蛊之祸。历史不用我们在赘述,班固在本传中的评论尤为给人启发:“巫蛊之祸,岂不哀哉,此不唯一江充之辜,亦有天时,非人力所致焉。”班固这个论点是非常深刻,但是他对“天时”的理解并不值得称道,他的“天时”是在批评说汉武帝穷兵黩武杀伐太盛。而实际上,巫蛊之祸的出现,有“体制上”的必然性——传统社会的“自然状态”是这一事件的历史必然性,由于权力财富归属于天子一人,贵为天子,则富有四海;若转为平民,或不得善终,一君一臣之间地位悬殊。即使是父子恩情,在权力面前,也会变得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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