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

01
    关于张欧任御史大夫一职的时间,无论在《史记·万石君张叔列传》还是《汉书·万石卫直周张传》中,都记载为元朔年间。然后,这个时间却与两史书的其它记叙内容相矛盾。

    据《史记·韩长孺列传》载建元六年韩安国为御史大夫,四年后病免当为元光四年。《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亦明确记载:“元朔三年,张欧免,以弘为御史大夫。”以上与《汉书·百官公卿表》载“建元六年(前135年)大农令韩安国为御史大夫,四年病免,元光四年(前131年)九月,中尉张欧为御史大夫,五年老病免,食上大夫禄。元朔三年(前126年)左内史公孙弘为御史大夫,二年迁。”内容相符。故元光五年接手巫蛊案的御史大夫为张欧。

    故《史记·万石君张叔列传》中记载的“至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诏拜欧为御史大夫。”  应该是“至元光四年”方合韩安国、公孙弘之传。

    整理:zln201607

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全文

02
    郎官有过错遭谴责时,卫绾经常自己承受罪责,不和其他的将争辩,有军功常让给其他将军。皇上认为他廉正,忠实坦荡,于是拜卫绾为河间王刘德的太傅。吴、楚诸侯国反叛时,皇上下诏任命卫绾为将,他率领河间的军队攻打吴、楚诸国,立下军功,皇上升他为中尉。三年后,因为军功封卫绾为建陵侯。

    到第二年,皇上废除太子,诛杀栗卿等人。皇上认为卫绾年长厚道,不忍心派遣他去,便赐卫绾告老还乡,而派郅都负责逮捕栗卿等人。事情结束后,皇上立胶束王作太子,命卫绾做太子的太傅。后来,又升他为御史大夫。五年后,代替桃侯刘舍作丞相,卫绾只上奏例行公事,不议别事。然而自从他作官直到升为丞相,一直不能有所兴建和废罢。皇上认为卫绾为人敦厚,可以辅佐太子,对他很尊敬宠爱,赏赐他许多东西。

    卫绾作丞相三年,景帝去世后,武帝即位。建元年中,因为景帝患病时官吏囚禁了许多无辜的人,而卫绾不为民申冤,于是罢免了他。卫绾去世后,谧号为哀侯。他的儿子卫信继承他的爵位,因供奉祭祀用的贡金不足而获罪,侯国废除.

    直不疑是南阳人。为郎官,侍奉文帝.他的同舍郎官有人请假回家,误将同舍郎官的金子拿走。不久同舍郎发觉,无端猜测直不疑,直不疑谢罪说确实拿了金子,便买了金子赔偿了他。后来请假的郎官返回,把金子还给丢金人,使这位以前丢金子的人大为惭愧,因此称直不疑为长者。不久,直不疑升为中大夫。上朝时拜见皇上,有人诋毁他说: “直不疑容貌英俊,可怎么和他的嫂子私通呢?”直不疑听到此事后,说:“我没兄长。”然而始终不去自我辩明。

    吴、楚反叛时,直不疑以二千石率兵攻打反叛者。景帝后元年,拜他为御史大夫。皇上在记载平定吴、楚叛乱的军功时,封直不疑为塞侯。武帝即位,和丞相卫绾一起因为有过失而被罢免。

    直不疑精通《老子》无为学说。他作官,一切照前任制度办,惟恐人们知道他作官的政绩。他不喜欢树立名声,人们称他为长者。直不疑去世后,谧号为信侯。位传至其孙直彭祖,因所献助祭用金不足而获罪,封国被废除。

    周仁,祖先是任城人。因为医术高明而被皇上召见。景帝为太子时,他为舍人,积功升为太中大夫。景帝刚刚即位时,拜周仁为郎中令。

    周仁为人深沉稳重,不泄露别人的秘事。他平时穿补缀肮脏的衣裤,故意外示不清洁,因此得到宠幸,进入皇宫卧室。皇帝和后宫妃子们嬉戏,周仁常在旁边,但始终不说话。皇上有时问人的长短,周仁说:“皇上自己可观察到。”周仁虽知别人的缺点,但也不在皇上面前诋毁,如此而已。景帝两次亲自到他家。他家迁到阳陵居住。皇上赏赐得很多,然而他常推让,不敢接受。诸侯群臣的贿赂他也不接受。武帝即位后,他作为先帝的大臣得到敬重。周仁因病免职,带着二千石俸禄回家养老,他的子孙都作到了高官.

    张匙,字赵,直趄的功臣安丘侯亟越的小儿子。退压在孝文帝时以研究刑名之学辅佐太子,但是他为人却很厚道。量童在位时对他很尊重,任为九卿。到!游五塑年间,他代替垄董国作御史大夫。张欧作官,从不曾惩治别人,只以诚恳和善来作官。下属认为他是长者,也不敢太欺瞒他。上报案件,凡是能退回的就退回:不能退回的,他就为罪人流泪,不忍读文书而把文书封上。他就像这样关心别人。

    张欧年老,请求退职,皇上仍优待他以上大夫的俸禄回家度晚年。家住在阳陵。子孙都任高官。

    赞曰:孔王说“君子应当少说话而多做事”。堕五星、建陵侯、塞堡、退拯不就是这样的吗?因此教育别人不必严厉也能达到目的,为官态度不威严也可治理国家。至于石建洗衣,周仁穿破衣尿裤,被君子耻笑。

    整理:zln201607

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原文

03
    万石君石奋,其父赵人也。赵亡,徙温。高祖东击项籍,过河内,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高祖。高祖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有?」对曰:「有母,不幸失明。家贫。有姊,能鼓瑟。」高祖曰:「若能从我乎?」曰:「愿尽力。」于是高祖召其姊为美人,以奋为中涓,受书谒。徙其家长安中戚里,以姊为美人故也。

    奋积功劳,孝文时官至太中大夫。无文学,恭谨,举无与比。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为太子太傅。及孝景即位,以奋为九卿。迫近,惮之,徙奋为诸侯相。奋长子建,次甲,次乙,次庆,皆以驯行孝谨,官至二千石。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举集其门。」凡号奋为万石君。

    孝景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以岁时为朝臣。过宫门阙必下车趋,见路马必轼焉。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必冠,申申如也。僮仆□□如也,唯谨。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如在上前。其执丧,哀戚甚。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皆自以为不及也。

    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少子庆为内史。

    建老白道,万石君尚无恙。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厕□,身自浣洒,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之,以为常。建奏事于上前,即有可言,屏人乃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上以是亲而礼之。

    万石君徙居陵里。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谢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入里门,趋至家。

    万石君元朔五年卒,建器泣哀思,杖乃能行。岁余,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

    建为郎中令,奏事下,建读之,惊恐曰:「书『马』者与尾而五,今乃四,不足一,获谴死矣!」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

    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兄弟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出为齐相,齐国慕其家行,不治而齐国大治,为立石相祠。

    元狩元年,上立太子,选群臣可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七岁迁御史大夫。元鼎五年,丞相赵周坐酎金免,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至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东击朝鲜,北逐匈奴,西伐大宛,中国多事。天子巡狩海内,修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宽等推文学,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庆,庆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

    元封四年,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之。上以为庆老谨,不能与其议,乃赐丞相告归,而案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庆惭不任职,上书曰:「臣幸得待罪丞相,疲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廪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

    上报曰:「间者,河水滔陆,泛滥十余郡,堤防勤劳,弗能堙塞,朕甚忧之。是故巡方州,礼嵩岳,通八神,以合宣房。济淮、江,历山滨海,问百年民所疾苦。惟吏多私,征求无已,去者便,居者扰,故为流民法,以禁重赋。乃者封泰山,皇天嘉况,神物并见。朕方答气应,未能承意,是以切比闾里,知吏奸邪。委任有司,然则官旷民愁,盗贼公行。往车觐明堂,赦殊死,无禁锢,咸自新,与更始。今流民愈多,计文不改,君不绳责长吏,而请以兴徙四十万口,摇荡百姓,孤儿幼年未满十岁,无罪而坐率,朕失望焉。今君上书言仓库城郭不充实,民多贫,盗贼众,请入粟为庶人。夫怀知民贫而请益赋,动危之而辞位,欲安归难乎?君其反室!」

    庆素质,见诏报「反室」,自以为得许,欲上印绶。掾史以为见责甚深,而终以反室者,丑恶之辞也。或劝庆宜引决。庆甚惧,不知所出,遂复起视事。

    庆为丞相,文深审谨,天他大略。后三岁余薨,谥曰恬侯。中子德,庆爱之。上以德嗣,后为太常,坐法免,国除。庆方为丞相时,诸子孙为小吏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衰矣。

    卫绾,代人陵人也,以戏车为郎,事文帝,功次迁中郎将,醇谨无它。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景帝立,岁余,不孰何绾,绾日以谨力。

    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绾曰:「臣代戏车士,幸得功次迁,待罪中郎将,不知也。」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肯来,何也?」对曰:「死罪,病。」上赐之剑,绾曰:「先帝赐臣剑凡六,不敢奉诏。」上曰:「剑,人之所施易,独至今乎?」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剑,剑常盛,未尝服也。

    郎官有谴,常蒙其罪,不与它将争;有功,常让它将。上以为廉,忠实无它肠,乃拜绾为河间王太傅。吴、楚反,诏绾为将,将河间兵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三岁,以军功封绾为建陵侯。

    明年,上废太子,诛栗卿之属。上以绾为长者,不忍,乃赐绾告归,而使郅都治捕栗氏。既已,上立胶东王为太子,召绾拜为太子太傅,迁为御史大夫。五岁,代桃侯舍为丞相,朝奏事如职所奏。然自初宦以至相,终无可言。上以为敦厚可相少主,尊宠之,赏赐甚多。

    为丞相三岁,景帝崩,武帝立。建元中,丞相以景帝病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后薨,谥曰哀侯。子信嗣,坐酎金,国除。

    直不疑,南阳人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其同舍郎金去。已而同舍郎觉,亡意人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后告归者至而归金,亡金郎大惭,以此称为长者。稍迁至中大夫。朝,廷见,人或毁不疑曰:「不疑状貌甚美,然特毋奈其善盗嫂何也!」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

    吴、楚反时,不疑以二千石将击之。景帝后元年,拜为御史大夫。天子修吴、楚时功,封不疑为塞侯。武帝即位,与丞相绾俱以过免。

    不疑学《老子》言。其所临,为官如故,唯恐人之知其为吏迹也。不好立名,称为长者。薨,谥曰信侯。传子至孙彭祖,坐酎金,国除。

    周仁,其先任城人也。以□见。景帝为太子时,为舍人,积功迁至太中大夫。景帝初立,拜仁为郎中令。

    仁为人阴重不泄。常衣弊补衣溺裤,故为不洁清,以是得幸,入卧内。于后宫秘戏,仁常在旁,终无所言。上时问人,仁曰:「上自察之。」然亦无所毁,如此。景帝再自幸其家。家徙阳陵。上所赐甚多,然终常让,不敢受也。诸侯群臣赂遗,终无所受。武帝立,为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以二千石禄归老,子孙咸至大官。

    张欧字叔,高祖功臣安丘侯说少子也。欧孝文时以治刑名侍太子,然其人长者。景帝时尊重,常为九卿。至武帝元朔中,代韩安国为御史大夫。殴为吏,未尝言按人,剸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狱事,有可却,却之;不可者,不得已,为涕泣,面而封之。其爱人如此。

    老笃,请免,天子亦宠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家阳陵。子孙咸至大官。

    赞曰:仲尼有言「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其万石君、建陵侯、塞侯、张叔之谓与?是以其教不肃而成,不严而治。至石建之浣衣,周仁为垢污,君子讥之。

    整理:zln201607

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翻译

04
    元封四年,关东的难民有二百万人,无户籍的流民有四十万,公卿们打算请皇上迁移流民到边境地区来安置他们。皇上认为丞相石庆年老谨慎,不能和他商议国事,于是便赐丞相告老还家,而对御史大夫以下的大臣中要迁徙流民的人查办治罪。丞相对自己不能尽职而感到惭愧,向皇上上书说:“我受皇上宠幸当了一个无用的丞相,像一匹疲惫的马不能辅佐朝廷治理。城中仓库中没有粮食,百姓四处流亡,所犯之罪真应当被斩,皇上不忍心将我依法处治,我希望能够归还丞相的大印,讨回一副老骨头回家,以便给有才能的人让路。”

    皇上回答说: “前些时,黄河泛滥,淹没十余郡,防洪堤上的工作很辛苦,仍然不能堵塞,我很忧虑呀。因此巡查全国,致礼嵩岳,通敬八神,在宣房堵住决口。渡淮河、长江,历山沿海巡行,询问百姓的疾苦。考虑到官吏徇私枉法,苛税无休止,离家出走的人则可以免去,而居住下来的人却非常担心,所以制定了流民法,以禁止重赋。前些曰到泰山祭天,皇天给予美好赏赐,显示了祥瑞神物。我答应修整朝政,以报瑞应,恐怕没有承顺上天的美意。我到民间调查,得知官吏奸诈邪恶。委任的官吏却又不尽职守,百姓愁苦,盗贼无法无天。往年我在明堂,赦免死囚,没有被贬罚的官吏,他们全都改过自新,重新开始。现在流亡的百姓越来越多,但计户口的文书却不削减,大臣不严责长吏,却请求把四十万人迁走,使百姓动荡不安,没满十岁的孤儿、少年也无辜被带领迁走,对此我很失望呀。现在你上书说城中粮仓空虚,百姓贫困,强盗窃贼猖獗,你位居丞相不能治理,请求交纳粮米来赎己罪,退而作平民。你深知百姓困苦却请求增加赋税,动摇百姓,如今百姓危难,你却要辞退官位,你把责任推给谁呢?如果你自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就可还家!”

    互庆为人单纯,看见皇上诏书让他回家,便认为得到皇上的许可,想交还丞相印绶。掾史认为被皇上严厉斥责而最后遣回家,是最严厉的批评,有人劝石庆自杀。石庆很惊恐,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又再次到朝中治事。

    亘庆做丞相,工于心计而不露声色,没什么才干。三年多后死去,谧号恬侯。二子石德是石庆喜欢的。皇上让石德继承爵位,后来任命为太常,因犯法而被罢免,封国废除。石庆做丞相时,在子孙中,当小官至二千石的有十三人。到亘庆死后,有些人因为犯罪而被罢免,孝道恭谨的美德也衰落了。

    街镕,姓围太堡毖人,以出众的车技为郎,跟随塞童,因功而升为中郎将,淳厚谨慎没有其他的志向。孝量查作太子时,召集皇上左右亲近的人喝酒,而I逊推托生病未去。塞查去世前,叮嘱孝景帝说:“卫绾是德高望重的人,好好对待他。”到景帝即位,一年多不合不问卫绾的情况,卫绾每曰勉励自己谨慎。

    景帝到上林巡行,诏令中郎将为参乘,回来时间道:“你知道为什么能够让你为参乘吗?”卫绾说: “我是代国的的驾车人,侥幸因功而得到升迁,成为中郎将,不知为什么。”皇上问:“我当太子时召你,你为什么不肯来?”他回答说:“这真是死罪,我病了。”皇上赐给他剑,卫绾说:“先帝赐给我六把剑,不敢再接受这赏赐。”皇上说: “剑,人们常用它交换,难道你还保存到现在?”卫绾说:“都在。”皇上派人将六把剑取来,剑保存得都很好,不曾佩带过。

    整理:zln201607

汉书·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

05
    叙述万石君石奋及其二子石建、石庆,以及卫绾、直不疑,周仁、张欧等的事迹。这是一篇谨厚有长者风的官僚的类传。石奋以“恭谨”着称,并以此教子,形成家风。他与四子皆官秩二千石,共万石,故石奋号万石君。卫绾、直不疑、周仁、张欧等人也有谨厚的特点。数人皆官于文景及武帝之世,其时皇权加强,封建专制主义突出,石奋等官僚“谨厚”以事君主的特点,实是这种时代的产物。《史记》《汉书》集中立传,抓住了时代特点,反映出一定的历史意义。司马迂所评“近于佞”,班固指出石建洗衣、周仁垢污,“君子讥之”,都对谨厚之士寓意讽刺。

    万石君石奋,其父赵人也(1)。赵亡,徙温(2)。高祖东击项籍,过河内(3),时奋年十五,为小吏,侍高祖。高祖与语,爱其恭敬,问曰:“若何有(4)?”对曰:“有母,不幸失明。家贫。有姊,能鼓瑟。”高祖曰:“若能从我乎?”曰:“愿尽力。”于是高祖召其姊为美人,以奋为中涓(5),受书谒(6)。徒其家长安中戚里(7),以姊为美人故也。

    (1)赵:指战国时赵国,都于邯郸(今河北邯郸市)。(2)温:县名。在今河南温县西南。温具属河内郡。(3)河内:郡名。治怀县(在今河南武涉县西南)。 (4)若:你。何有:有何亲属。(5)中涓:官名。侍从帝王左右。(6)受书谒:接受外来的文书名片等。(7)戚里:帝王姻戚所居之里名。

    奋积功劳,孝文时官至太中大夫(1)。无文学,恭谨,举无与比(2)。东阳侯张相如为太子太傅(3),免。选可为傅者,皆推奋为太子大傅。及孝景即位,以奋为九卿。迫近(4),惮之(5),徙奋为诸侯相。奋长于建,次甲,次乙(6),次庆,皆以驯行孝谨(7),官至二千石(8)。于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人臣尊宠乃举集其门(9)。”凡号奋为万石君。

    (1)大中大夫:官名。掌议论,秩比千石,属郎中令(光禄勋)。(2)举:皆也(3)太子太傅:官名。辅导太子,秩二千石。(4)迫近:九卿迫近于皇帝。(5)惮之:惮其拘谨。(6)次甲、次乙:史失其名,故云甲乙。(7)驯:顺也。(8)二千石:俸禄等级,月俸百二十斛。汉代太子太傅至右扶风、郡守、诸侯相等,皆二千石。(9)集:聚也。举集其门:言一门贵宠。

    孝景季年,万石君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1),以岁时为朝臣(2)。过宫门阙必下车趋,见路马必轼焉(3)。子孙为小吏,来归谒,万石君必朝服见之,不名。子孙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4),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乃许。子孙胜冠者在侧(5),虽燕(宴)必冠(6),申申如也(7)。僮仆(欣欣)如也(8),唯谨(9)。上时赐食于家,必稽首俯伏而食,如在上前。其执丧(10),哀戚甚。子孙遵教,亦如之。万石君家以孝谨闻乎郡国,虽齐鲁诸儒质行(11),皆自以为不及也。

    (1)上大夫禄:即二千石禄。汉制,二千石位上大夫,千石以下至六百石为下大夫;所谓上、下大夫,非官号,乃拟古之称。(2)以岁时为朝臣:言每年按时参加朝请。(3)路马:皇帝路车之马。轼:谓抚轼,以示恭敬。(4)便坐:坐于便侧之处,不是坐于正室。(5)胜冠:指男子长大可以加冠。(6)宴:《史记》作“宴居”。(7)申申:和舒之貌。(8)欣欣:欣然自得貌。(9)唯谨:谓但以谨敬为先。(10)执丧:犹言服丧。(11)质:实也。质行:尚实行。

    建元二年(1),郎中令王臧以文学获罪皇太后(2)。太后以为儒者文多质少,今万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长子建为郎中令(3),少子庆为内史。

    (1)建元二年:前139年。(2)王臧获罪皇太后:见本书《窦婴田蚡传》。皇太后:指窦太后。(3)郎中令:官名。掌宫殿掖门户。(4)内免:官名。掌京畿地方。

    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1)。每五日洗沐归谒亲(2),入于舍(3),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厕(侧)牏(箭)(4),身自烷洒(5),复与恃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之,以为常。建奏事于上前,即有可言(6),屏人乃言极切;至廷见(7),如不能言者。上以是亲而礼之。

    (1)恙:忧病。(2)休沐:休假。(3)子舍:子侍亲退坐之处。(4)亲:这里指父。中裙:衬裤。窬:墙洞。(5)浣(huàn):洗。(6)有可言:谓有事当奏谏。(7)廷见:谓当朝而见君时。

    万石君徙居陵里(1)。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谢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2):“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3)!”乃谢罢庆(4)。庆及诸子入里门,趋至家。

    (1)陵里:陈直以为是长安之“梁陵里”。(2)让:责备。(3)固当:这是反言。(4)谢罢:告令去。

    万石君元朔五年卒(1),建哭泣哀思,杖乃能行。岁余,建亦死。诸子孙咸孝,然建最甚,甚于万石君。

    (1)万石君元朔五年卒:石奋年十五为小吏,时为汉二年(前205),推其生年为秦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卒于元朔五年(前124),终年为九十六岁。

    建为郎中令,奏事下(1),建读之,惊恐曰:“书‘马’者与尾而五(2),今乃四,不足一,获谴死矣(3)!”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

    (1)奏事下:言所奏被批了下来。(2)此言“马”字四足与尾,凡五。(3)获谴死:意谓君主若谴责,就该死了。汉有正字之法,然误书,亦不当死。

    庆为太仆(1),御出(2),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兄弟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出为齐相,齐国慕其家行,不治而齐国大治(3),为立石相祠(4)。

    (1)庆为太仆:本书《公卿表》不载。(2)御出:为皇帝御车出行。(3)不治:犹言无为。(4)立祠:犹后世立生祠。

    元狩元年(1),上立太子,选群臣可傅者,庆自沛守为太子太傅(2),七岁迁御史大夫(3)。元鼎五年(4),丞相赵周坐酎金兔,制诏御史:“万石君先帝尊之,子孙至孝,其以御史大夫庆为丞相,封牧丘侯。”是时汉方南诛两越(5),东击朝鲜(6),北逐匈奴,西伐大宛(7),中国多事(8)。天子巡狩海内,修古神祠,封禅,兴礼乐。公家用少,桑弘羊等致利(9),王温舒之属峻法(10),儿宽等推文学(11),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庆(12)。庆醇谨而已。在位九岁,无能有所匡言。尝欲请治上近臣所忠、九卿咸宣(13),不能服,反受其过,赎罪。

    (1)元狩元年:前122年。(2)沛:郡名。治相县(在今安徽淮北市西北)。(3)迁御史大夫:时为元鼎二年(前115)。(4)元鼎五年:前112年。(5)两越:指南越和闽越,活动于今东南沿海地区及越南一带。见本书《南越、闽越传》。(6)朝鲜:古国名。在今朝鲜半岛。见本书《朝鲜传》。(7)大宛:古国名。处于古代西域地区,在今新疆以西独联体境内。(8)中国:指中原地区。(9)桑弘羊:汉武帝时的理财家。见本书《食货志》。(10)王温舒:汉武帝时酷吏。见本书《酷吏传》。(11)儿宽:汉武帝时儒者。见本书《儒林传》。(12)事不关决于庆:当时九卿更互用事,不倚丞相。关:报告之意。(13)所忠:见本书《郊祀志》、《司马相如传》。咸宣:见本书《酷吏传》。

    元封四年(1),关东流民二百万口,无名数者四十万(2),公卿议欲请徙流民于边以适(谪)之。上以为庆老谨,不能与其议(3),乃赐丞相告归,而察御史大夫以下议为请者。庆惭不任职,上书曰:“臣幸得待罪丞相,疲弩无以辅治。城郭仓廪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

    (1)元封四年:前107年。(2)名数:户籍。 (3)与:参与。

    上报曰:“间者,河水滔陆(1),泛滥十余郡,堤防勤劳,弗能堙塞(2),朕甚忧之。是故巡方州(3),礼嵩岳(4),通八神(5),以合宣房(6)。济淮江(7),历山滨海(8),问百年民所疾苦(9)。惟吏多私(10),征求无已(11),去者便,居者扰(12),故为流民法,以禁重赋(13)。乃者封泰山(14),皇天嘉况(15),神物并见(现)。朕方答气应(16),未能承意(17),是以切比闾里(18),知吏奸邪。委任有司,然则官旷民愁(19),盗贼公行。往年觐明堂,赦殊死,无禁锢,咸自新,与更始。今流民愈多,计文不改(20),君不绳责长史,而请以兴徙四十万口,摇荡百姓(21),孤儿幼年未满十岁,无罪而坐率(22),朕失望焉。今君上书言仓库城郭不充实,民多贫,盗贼众,请人粟为庶人(23)。夫怀知民贫而请益赋(24),动危之而辞位(25),欲安归难乎(26)?君其反室(27)!”

    (1)滔:漫也。陆:陆地。(2)堙:填也。(3)方州:指各地区。(4)嵩岳:中岳嵩山,(5)通八神:通敬八神。(6)合宣房:于宣房(在今河南泼阳西南、填塞决河。(7)淮、江:今淮河、长江。(8)滨海:沿海边而行。(9)百年民:指老人。(10)惟:思也。(11)已:止也。 (12)去者便,居者扰:百姓去其本土者则免于官吏征求,在故里者则受官吏烦扰。(13)故为流民法,以禁重赋:此言针对上述情况,朝廷特设流民之法,并禁止官吏重赋于民。(14)封泰山:见本书《郊祀志》。(15)况:赐也。(16)气应:言瑞气相应。(17)承意:言承顺上天之意。(18)切比闾里:言走近乡里。比,近也。切比,谓靠近。(19)然则:犹然而。官旷:意谓官事不办犹如虚设。(20)计文不改:言郡计文书,文饰而不改正。(21)摇荡:动摇。(22)无罪而坐率:无罪而坐以谪徒之法。率:法也。(23)请入粟为庶人:石庆以居相位不能治理,请入粟赎己罪,退为庶人。(24)怀:指心。(25)动危之而辞位:谓石庆动摇百姓,使其危急,而欲退位。(26)欲安归难:意谓企图将此危难局面交给(推卸于)何入承担。反室:犹言归休。犹今言回家反省。

    庆素质(1),见诏报反室,自以为得许,欲上印缓。椽史以为见责甚深,而终以反室者,丑恶之辞也。或劝庆宜引决(2)。庆甚惧,不知所出,遂复起视事。

    (1)素质:向来老实巴交。(2)引决:自杀。

    庆为丞相,文深审谨,无他大略,后三岁余薨(1),谥曰恬侯。中子德,庆爱之。上以德嗣,后为太常,坐法免,国除(2)。庆方为丞相时,诸子孙为小吏至二千石者十三人(3)。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衰矣。

    (1)后三岁余薨:本书《公卿表》云,石庆元封二年(前109)正月薨。(2)坐法免:《公卿表》云:坐庙牲瘦,入谷赎论。《恩泽侯表》云:坐失法罔上,祠不如令,完为城旦。(3)至:《史记》作“更至”。

    卫缩,代大陵人也(1),以戏车为郎(2),事文帝,功次迁中郎将(3),醇谨无它(4)。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5)。文帝且崩时,属(嘱)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景帝立岁余,不孰何绾(6),绾日以谨力(7)。

    整理:zln201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