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

01
    《汉书》:伍被安于危国,身为谋主,忠不终而诈雠,诛夷不亦宜乎![7]

    轶事典故

    “淮南八公”,是指汉代淮南王刘安的八个门客,即苏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八人,世称“八公”,他们都是《淮南子》的作者。

    史书记载

    《汉书·卷四十五·蒯伍江息夫传》

    整理:zln201607

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全文

02
    伍被是楚国人。有人说他的先人是伍子胥的后代。伍被因有才能而出名,做淮南国的中郎。当时淮南王刘安喜欢学术,屈身礼贤,招集了上百的英俊博学之士,伍被列居首位。

    屡劝刘安

    过了很长时间,淮南王刘安阴谋叛乱,伍被多次私下劝谏。后来刘安坐在束宫,召请伍被,要与他商议事情,称呼道:“将军请上。”伍被说:“大王从哪里得到的亡国之言?从前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伍子胥就说‘我现在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漫游。现在我也将要看见宫中长出荆棘,露水沾湿衣襟。”于是刘安非常生气,就扣押了伍被的父母,把他们囚禁了三个月。[2]

    刘安又召见伍被说: “将军您听从我了吗?”伍被说:“不!我将为大王您出谋划策。我听说聪明的人智虑通达,事情还没颢出征兆,就能预见,所以圣人做事,万无一失。周文王一动而功名扬于后世,列为二王,造就是说要顺应天心而举动。”

    刘安问:“现在的汉朝是安定,还是混乱?”伍被说: “天下平安无事。”刘安不高兴地说:“您凭什么说天下安定?”伍被回答说:“我私下观察朝廷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间都尊卑有序、合乎情理,陛下的所做所为都遵循古代圣王之道,风俗淳正,纲纪完善。富商大贾车载大量货物周行于天下,道路无所不通,贸易非常繁荣。南越归顺,羌、焚进贡称臣,束瓯入朝,拜见天子。拓展长榆塞,扩张朔方郡,匈奴受挫折,元气大伤。虽然赶不上古代的太平盛世,然而还是平安无事。”刘安大怒,伍被道歉,连称“死罪”。

    刘安又问: “山东如果发生变乱,汉朝一定派大将军率兵控制山东,您觉得大将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伍被说:“我的好友黄义,曾跟随大将军讨伐匈奴,他说大将军礼遇士大夫,爱护士卒,人们都愿为他效力。他骑马上下山,驰骋如飞,有这样过人的才能,又多次带兵打仗,熟悉军事,不容易对付。另外,谒者曹梁出使长安回来,说大将军号令严明,作战勇敢,常常身先士卒;士兵都休息了, 自己才休息;挖井得到水,才敢喝;罢兵回师,士兵都已过河,自己才过。皇太后赐给他的金钱,他都赏赐给部下.即使古代的名将也不会比他更强。”刘安:“蓼太子智谋过人,天下无双,非凡人可比,他认为汉朝廷的公卿列侯们都不过如同弥猴戴帽,徒有其表罢了。”伍被说:“只有先刺杀大将军,才能起事。”

    刘安又问伍被说: “您认为吴国起兵不对吗?”伍被说: “是不对。吴王被赐号为刘氏祭酒,又被赐给几杖,可以不入朝参见天子,统治四个郡的百姓,土地方圆几千里,采山中矿石冶铜铸钱,煮海水而制盐,砍伐江陵的树木而造船,国家富裕,人丁兴旺,赠送珍宝而贿赂诸侯,与七国联合,统兵西进,结果却兵败于大梁,又败于狐父,落荒而逃。被越人俘获,死在丹徒,身首分家,命亡国灭,这是莫大的惩罚。以吴国的兵强人众而不能成功,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由于违背天意、民心而又不合时机。”

    刘安说: “男子一言既出,虽死无悔。况且吴国怎么知道如何反叛?汉朝将领一天经过成皋的有四十多人。现在我派缓先扼守成皋口,周被发颖川郡的军队挡住辗辕、伊阙的通道,陈定发南阳郡的军队据守武关。河南郡太守只能控制洛阳,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然而在此以北还有临晋关、河东郡、上党郡与河内郡、赵国交界处的几条溪谷可以通行。人们都说‘断绝成皋的通道,就会隔绝天下’。我要占据三川I的险要之处,招集天下的精兵,您认为怎么样?”伍被说:“我只看到这样做的灾祸,没有看见它的福分。”

    整理:zln201607

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原文

03
    后王复召问被:“苟如公言,不可以缴幸邪?”被曰:“必不得已,被有愚计。”王曰:“奈何?”被曰:“当今诸侯无异心,百姓无怨气。朔方之郡土地广美,民徙者不足以实其地。可为丞相、御史请书,徙郡国豪桀及耐罪以上,以赦令除,家产五十万以上者,皆徙其家属朔方之郡,益发甲卒,急其会日。又伪为左右都司空、上林中都官诏狱书,逮诸侯太子及幸臣。如此,则民怨,诸侯惧,即使辩士随而说之,党可以徼幸。”王曰:“此可也。虽然,吾以不至若此,专发而已。”后事发觉,被诣吏自告与淮南王谋反踪迹如此。天子以伍被雅辞多引汉美,欲勿诛。张汤进曰:“被首为王画反计,罪无赦。”遂诛被。

    江充字次倩,赵国邯郸人也。充本名齐,有女弟善鼓琴歌舞,嫁之赵太子丹。齐得幸于敬肃王,为上客。久之,太子疑齐以己阴私告王,与齐忤,使吏逐捕齐,不得,收系其父兄,按验,皆弃市。齐遂绝迹亡,西人关,更名充。诣阙告太子丹与同产姊及王后宫奸乱,交通郡国豪猾,攻剽为奸,吏不能禁。书奏,天子怒,遣使者诏郡发吏卒围赵王宫,收捕太子丹,移系魏郡诏狱,与廷尉杂治,法至死。

    赵王彭祖,帝异母兄也,上书讼太子罪,言“充逋逃小臣,苟为奸讹,激怒圣朝,欲取必于万乘以复私怨。后虽亨醢,计犹不悔。臣愿选从赵国勇敢士,从军击匈奴,极尽死力,以赎丹罪。”上不许,竟败赵太子。

    初,充召见犬台宫,自请愿以所常被服冠见上。上许之。充衣纱縠禅衣,曲裾后垂交输,冠禅纚步摇冠,飞翮之缨。充为人魁岸,容貌甚壮。帝望见而异之,谓左右曰:“燕、赵固多奇士。”既至前,问以当世政事,上说之。充因自请,愿使匈奴。诏问其状,充对曰:“因变制宜,以敌为师,事不可豫图。”上以充为谒者使匈奴,还,拜为直指绣衣使者,督三辅盗贼,禁察逾侈。贵戚近臣多奢僣,充皆举劾,奏请没入车马,令身待北军击匈奴。奏可。充即移书光禄勋、中黄门,逮名近臣侍中诸当诣北军者,移劾门卫,禁止无令得出入宫殿。于是贵戚子弟惶恐,皆见上叩头求哀,愿得入钱赎罪。上许之,令各以秩次输钱北军,凡数千万。上以充忠直,奉法不阿,所言中意。

    充出,逢馆陶长公主行驰道中。充呵问之,公主曰:“有太后诏。”充曰:“独公主得行,车骑皆不得。”尽劾没入宫。

    后充从上甘泉,逢太子家使乘车马行驰道中,充以属吏。太子闻之,使人谢充曰:“非爱车马,诚不欲令上闻之,以教敕亡素者。唯江君宽之!”充不听,遂白奏。上曰:“人臣当如是矣。”大见信用,威震京师。迁为水衡都尉,宗族、知友多得其力者。久之,坐法免。

    会阳陵朱安世告丞相公孙贺子太仆敬声为巫蛊事,连及阳石、诸邑公主,贺父子皆坐诛。语在《贺传》。后上幸甘泉,疾病,充见上年老,恐晏驾后为太子所诛,因是为奸,奏言上疾祟在巫蛊。于是上以充为使者治巫蛊。充将胡巫掘地求偶人,捕蛊及夜祠,视鬼,染污令有处,辄收捕验治,烧铁钳灼,强服之。民转相诬以巫蛊,吏辄劾以大逆亡道,坐而死者前后数万人。

    是时,上春秋高,疑左右皆为蛊祝诅,有与亡,莫敢讼其冤者。充既知上意,因言宫中有蛊气,先治后宫希幸夫人,以次及皇后,遂掘蛊于太子宫,得桐木人。太子惧,不能自明,收充,自临斩之。骂曰“赵虏!乱乃国王父子不足邪!乃复乱吾父子也!”太子繇是遂败。语在《戾园传》。后武帝知充有诈,夷充三族。

    息夫躬字子微,河内河阳人也。少为博士弟子,受《春秋》,通览记书。容貌壮丽,为众所异。

    哀帝初即位,皇后父特进孔乡侯傅晏与躬同郡,相友善,躬繇是以为援,交游日广。先是,长安孙宠亦以游说显名,免汝南太守,与躬相结,俱上书,召待诏。是时哀帝被疾,始即位,而人有告中山孝王太后祝诅上,太后及弟宜乡侯冯参皆自杀,其罪不明。是后无盐危山有石自立,开道。躬与宠谋曰:“上亡继嗣,体久不平,关东诸侯,心争阴谋。今无盐有大石自立,闻邪臣托往事,以为大山石立而先帝龙兴。东平王云以故与其后日夜祠祭祝诅上,欲求非望。而后舅伍宏反因方术以医技得幸,出入禁门。霍显之谋将行于杯杓,荆轲之变必起于帷幄。事势若此,告之必成;发国奸,诛主雠,取封侯之计也。”躬、宠乃与中郎右师谭,共因中常侍宋弘上变事告焉。上恶之,下有司案验,东平王云、云后谒及伍宏等皆坐诛。上擢宠为南阳太守,谭颍川都尉,弘、躬皆光禄大夫、左曹、给事中。是时,侍中董贤爱幸,上欲侯之,遂下诏云:“躬、宠因贤以闻,封贤为高安侯,宠为方阳侯,躬为宜陵侯,食邑各千户。赐谭爵关内侯,食邑。”丞相王嘉内疑东平狱事,争不欲侯贤等,语在《嘉传》。嘉固言董贤泰盛,宠、躬皆倾覆有佞邪材,恐必挠乱国家,不可任用。嘉以此得罪矣。

    躬既亲近,数进见言事,论议亡所避。众畏其口,见之仄目。躬上疏历诋公卿大臣,曰:“方今丞相王嘉健而蓄缩,不可用。御史大夫贾延堕弱不任职。左将军公孙禄、司隶鲍宣皆外有直项之名,内实騃不晓政事。诸曹以下仆修不足数。卒有强弩围城,长戟指阙,陛下谁与备之?如使狂夫嘄謼于东崖,匈奴饮马于渭水,边竟雷动,四野风起,京师虽有武蜂精兵,未有能窥左足而先应者也。军书交驰而辐凑,羽檄重迹而押至,小夫忄耎臣之徒愦眊不知所为。其有犬马之决者,仰药而伏刃,虽加夷灭之诛,何益祸败之至哉!”

    躬又言:“秦开郑国渠以富国强兵,今京师土地肥饶,可度地势水泉,广溉灌之利。”天子使躬持节领护三辅都水。躬立表,欲穿长安城,引漕注太仓下以省转输。议不可成,乃止。

    董贤贵幸日盛,丁、傅害其宠,孔乡侯晏与躬谋,欲求居位辅政。会单于当来朝,遣使言病,愿朝明年。躬因是而上奏,以为“单于当以十一月入塞,后以病为解,疑有他变。乌孙两昆弥弱,卑爰疐强盛,居强煌之地,拥十万之众,东结单于,遣子往侍。如因素强之威,循乌孙就屠之迹,举兵南伐,并乌孙之势也。乌孙并,则匈奴盛,而西域危矣。可令降胡诈为卑爰疐使者来上书曰:‘所以遣子侍单于者,非亲信之也,实畏之耳。唯天子哀,告单于归臣侍子。愿助戊己校尉保恶都奴之界。’因下其章诸将军,今匈奴客闻焉。则是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者也。”

    书奏,上引见躬,召公卿将军大议。左将军公孙禄以为“中国常以威信怀伏夷狄,躬欲逆诈造不信之谋,不可许。且匈奴赖先帝之德,保塞称蕃。今单于以疾病不任奉朝贺,遣使自陈,不失臣子之礼。臣禄自保没身不见匈奴为边境忧也。”躬掎禄曰:“臣为国家计几先,谋将然,豫图未形,为万世虑。而左将军公孙禄欲以其犬马齿保目所见。臣与禄异议,未可同日语也。”上曰:“善。”乃罢群臣,独与躬议。

    因建言:“往年荧惑守心,太白高而芒光,又角星茀于河鼓,其法为有兵乱。是后讹言行诏筹,经历郡国,天下骚动,恐必有非常之变。可遣大将军行边兵,敕武备,斩一郡守,以立威,震四夷,因以厌应变异。”上然之,以问丞相。丞相嘉对曰:“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下民微细,犹不可诈,况于上天神明而可欺哉!天之见异,所以敕戒人君,欲令觉悟反正,推诚行善。民心说而天意得矣。辩士见一端,或妄以意傅着星历,虚造匈奴、乌孙、西羌之难,谋动干戈,设为权变,非应天之道也。守相有罪,车驰诣阙,交臂就死,恐惧如此,而谈说者云,动安之危,辩口快耳,其实未可从。夫议政者,苦其谄谀倾险辩慧深刻也。谄谀则主德毁,倾险则下怨恨,辩慧则破正道,深刻则伤恩惠。昔秦缪公不从百里奚、蹇叔之言,以败其师,悔过自责,疾诖误之臣,思黄发之言,名垂于后世。唯陛下观览古戒,反复参考,无以先人之语为主。”

    上不听,遂下诏曰:“间者灾变不息,盗贼众多,兵革之征,或颇着见。未闻将军恻然深以为意,简练戎士,缮修干戈。器用盬恶,孰当督之!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将军与中二千石举明习兵法有大虑者各一人,将军二人,诣公车。”就拜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又为大司马票骑将军。

    是日,日有食之,董贤因此沮躬、晏之策。后数日,收晏卫将军印绶,而丞相御史奏躬罪过。上繇是恶躬等,下诏曰:“南阳太守方阳侯宠,素亡廉声,有酷恶之资,毒流百姓。左曹光禄大夫宜陵侯躬,虚造许谖之策,欲以诖误朝廷。皆交游贵戚,趋权门,为名。其免躬、宠官,遣就国。”

    躬归国,未有第宅,寄居丘亭。奸人以为侯家富,常夜守之。躬邑人河内掾贾惠往过躬,教以祝盗方,以桑东南指枝为匕,画北斗七星其上,躬夜自被发,立中庭,向北斗,持匕招指祝盗。人有上书言躬怀怨恨,非笑朝廷所进,候星宿,视天子吉凶,与巫同祝诅。上遣侍御史、廷尉监逮躬,系雒阳诏狱。欲掠问,躬仰天大呼,因僵仆。吏就问,云咽已绝,血从鼻耳出。食顷,死。党友谋议相连下狱百余人。躬母圣,坐祠灶祸诅上,大逆不道。圣弃市,妻充汉与家属徙合浦。躬同族亲属素所厚者,皆免废锢。哀帝崩,有司奏:“方阳侯宠及右师谭等,皆造作奸谋,罪及王者骨肉,虽蒙赦令,不宜处爵位,在中土。”皆免宠等,徙合浦郡。

    初,躬待诏,数危言高论,自恐遭害,着绝命辞曰:“玄云泱郁,将安归兮!鹰隼横厉,鸾徘徊兮!矰若浮猋,动则机兮!丛棘扌戋々栈栈,曷可栖兮!发忠忘身,自绕罔兮!冤颈折翼,庸得往兮!涕泣流兮萑兰,心结愲兮伤肝。虹蜺曜兮日微,孽杳冥兮未开。痛人天兮鸣呼,冤际绝兮谁语!仰天光兮自列,招上帝兮我察。秋风为我唫,浮云为我阴。嗟若是兮欲何留,抚神龙兮其须。游旷迥兮反亡期,雄失据兮世我思。”后数年乃死,如其文。

    赞曰:仲尼“恶利口之覆邦家”,蒯通一说而丧三俊,其得不亨者,幸也。伍被安于危国,身为谋主,忠不终而诈雠,诛夷不亦宜乎!《书》放四罪,《诗》歌《青蝇》,春秋以来,祸败多矣。昔子翚谋桓而鲁隐危,栾书构郤而晋厉弑。竖牛奔仲,叔孙卒;郈伯毁季,昭公逐;费忌纳女,楚建走;宰嚭谗胥,夫差丧;李园进妹,春申毙;上官诉屈,怀王执;赵高败斯,二世缢;伊戾坎盟,宋痤死;江充造蛊,太子杀;息夫作奸,东平诛;皆自小覆大,繇疏陷亲,可不惧哉!可不惧哉!

    整理:zln201607

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翻译

04
    蒯通,范阳县人,原来的名字与武帝相同,叫蒯彻。楚、汉刚刚兴起时,武臣攻打并平定了趟地,号称武信君。蒯通游说范阳县令徐公,说:“我是范阳的百姓,名叫蒯通,我私下可怜您就要死了,所以表示哀悼。尽管如此,我又祝贺您因得到我蒯通而获得生路。”徐公连连拜谢,问道:“您为什么表示哀悼?”蒯通说:“您做县令已十多年了,杀死人家的父亲,使人家的儿子成为孤儿,砍去人家的脚,对人施以黥刑,受害的人太多了。慈父、孝子们之所以不敢把刀子插到您的腹上,是因为他们害怕秦朝的法律。现在天下大乱,秦朝的政令得不到贯彻执行,这样的话,那些慈父、孝子们都将争先恐后地把刺刀刺到您的腹上,以报仇雪恨并成就功名,这是我表示哀悼的原因。”徐公又问:“您为什么祝贺我得到先生就获得生路呢?”蒯通回答说:“趟国的武信君不知道我无能,派人前来询问他的吉凶祸福,我现在要去会见并劝说他,对他说:  ‘您一定要战胜敌人然后才取得地盘,攻破城池然后才占据它,我私下觉得很危险。如果采用我的策略,将不战而取得土地,不攻而占有城池,传送檄文就能够平定千里,这样可以吗?,他将要问:‘你的策略是什么?’我趁机回答说:  ‘范阳县令本应整顿他的军队,守卫城池,奋起抵抗,但因怯懦怕死,贪婪而喜欢富贵,所以想首先向您举城归降。首先向您投降而您不给他恩惠,那么边地之城都将互相转告说:“范阳县令首先投降而被杀。”一定会据城坚守,像金城汤池一样,难以攻取。为您打算,不如用黄盖朱轮的车子迎接范阳县令,让他在燕、趟的边界驰骋炫耀,那么,边地之城都将相互转告说:  “范阳县令先投降而获得富贵。”一定会竞相投降,就像泥丸在山坡上滚动一样轻而易举。造就是我所说的传送檄文就能平定千里的策略.”,徐公连连拜谢,准备车马遣送蒯通。蒯通用这些话劝说武臣。武臣用一百辆车,二百名骑兵,以侯印迎接徐公。燕、趟之地听说此事,有三十多座城投降,正像蒯通的策略所预料的那样。

    后来汉将韩信俘虏魏王,攻破趟、代,使燕国降服,接连平定三国,然后率兵向东将要攻打齐国。军队还没有过平原县,听说汉王刘邦已派郦食其劝降了齐国,韩信想停止进军。蒯通游说韩信,说:  “将军您受汉王的命令攻打齐国,而汉王又另外派兼有暗探身份的使者单身前去劝降齐国,难道有诏书命令您停止进攻吗?为什么不进军?况且郦先生以一个士人的身份,乘车前往,凭三寸不烂之舌,而劝降齐国七十余城,将军您率领几万兵众,才攻下赵国五十多座城。当了好几年将军,反而不如区区一个儒生的功劳大。”于是韩信认为他说的有道理,采纳了他的建议,终于渡过黄河。齐王已听从了郦食其的劝说,就把他留下,一起饮酒作乐,撤除了对汉的防御。韩信因而袭击历下的齐军,于是来到临苗城下。齐王认为郦食其欺骗了自己,就把他用沸水煮死,于是兵败逃走。韩信最终平定了齐国,自立为齐国的代理国王。当时汉工正在荣阳受围困,就派张良前往,立韩信为正式齐王,以便安抚他,使他坚定地站在汉王一边。项羽也派武涉去劝说韩信,想要和他联合。

    蒯通知道天下局势的变化取决于韩信,想劝韩信背叛汉朝,就先用隐语暗示韩信说:“我曾经学过相面术,观察您的脸谱,最多不过被封为侯爵,又总是处于危险之中;而看您的背形,则非常尊贵,难以说出。”韩信问:“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蒯通于是请求让别人走开,然后说:“天下刚刚起来发难的时候,英雄豪杰之士自立为侯、王,振臂一呼,天下之人像云雾一样会合,像鱼鳞一样错杂积聚,像疾风一样迅速兴起。常时人们只为推翻秦朝而忧虑。现在刘邦、项羽两方相争,使人H-]:N涂地,流离失所,数不胜数.汉王率领几十万兵众,据守巩、雒,凭藉山、河之险,一El数战,毫无功效,战败而逃,不能援救,在荣阳败退,在成皋负伤,逃到宛、叶之间,造就是所说的智谋、勇力都陷入困境之人。楚人起兵于彭城,辗转争斗,所向无敌,进兵到荣阳,乘胜利之势,威震天下,然而在京、索之间受阻,临近西山却不能前进,如今已经三年了。锐气在险峻的关塞受挫,国库的粮食耗尽,百姓苦不堪言,不知归顺于谁。以我之见,除非有天下圣贤。否则势必不能消除天下的灾祸。现在刘邦、项羽两人的命运就掌握在您的手里。您帮助汉王,汉王就会取胜,与楚王联合,楚王就会成功。我愿意推心置腹地向您表达愚陋的诚意,就怕您不能采纳我的建议。现在为您着想,不如让他们两方都得到好处,共同存在下去,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势必无人敢先发难。凭您的贤达圣明,又有众多身穿锁甲的军队,占据强大的齐国,联合燕、赵两国,出兵到空虚之地控制他们的后方,顺应民心,西向制止楚、汉间的争斗,使士卒免于死亡,天下之人,谁敢不听从!您按照原来齐国的版图,拥有淮、泗之间的土地,以恩德安抚诸侯,拱手安居,礼让贤士,那么天下诸侯都将竞相朝拜齐国。我听说‘上天赐予而不接受,反而会受到罪责;时机到来而不行动,反而会得到灾祸,。希望您深思熟虑。”

    韩信说:“汉王待我不薄,我怎能见利忘义、背恩忘德呢?”蒯通说:“当初常山王张耳和成安君陈余结下生死之交,等到为张餍、陈释的事而争吵,常山王抱头鼠窜,归附汉王,借兵束下,战于鄗北,成安君死于泜水南岸,身疗分家。逭两人结交之时,亲密无间,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而最后却自相残杀,以至于灭亡,这是为什么呢?祸患产生于欲望太多、人心难测。现在您忠心耿耿地与汉王交好,不会比那两位关系更紧密,而所争论的事情又往往比张餍、陈释的事情重要。所以我认为您坚信汉王不会危害您是错误的.大夫文种使即将灭亡的越国生存下来,使勾践称霸于中原,功成名立而身遭杀害。俗话说:  ‘野鸟捕尽,猎狗就会被烹杀;敌国破灭,谋臣就将死亡,、’所以从交友这方面说,没有人能超过张耳和陈余;从忠臣逭方面说,没有人比得上大夫文种.这两个事例,应该说足以做为借鉴了,希望您好好想想.况且我听说勇力和谋略使君主感到畏忌的人将难保性命,功业压倒当世的人将得不到奖赏。您渡过西河,俘获魏王,活捉夏说,攻下井陉,讨伐成安君的罪过并把他杀死,而得以在趟国发号施令,威胁燕国,平定齐国,向南挫败楚国的几十万兵众,终于斩杀笼且,派人西行向汉王报功,造就是所说的功业天下无双,谋略世间少有之人。现在您功高难以奖赏,威重使君丰畏忌,归附楚国,楚人不信任您;归附汉国,汉人害怕您。您想带着这些功业和威望归附谁呢?处在人臣的地位,而有高于天下的名望,我实在为您担心。”韩信说:“先生暂去休息,我要考虑一下.”

    过了几天,蒯通又劝说道:“能否听从忠告,是做事成败的征兆;谋划是否得当,是存亡得失的关键。从事奴仆的差役,就会失去万乘枓仁的权柄;保守低微的俸禄,就会丧失成为公卿、宰相的机会。心裹明明知道这个道理,而刁;敢做出决断并付诸行动,将会成为百事之祸。所以猛虎如果犹豫,还不如蜂、蝎以毒刺刺人;孟贲如果迟疑,还不如儿童坚决去做。这是说贵在能实际行动。功业很难做成却容易失败,机会很难遇到却容易丧失时机,时机失去了不会第二次来临:希望您不要怀疑我的计策。”韩信犹豫不决,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以为功多,汉王不会夺回他统治的齐国,于是婉言谢绝了蒯通的建议。蒯通因游说而不受信用,非常害怕,就假装疯狂而做了巫师。

    汉王刘邦已平定了天F之后,韩信因,疟被贬为淮阴侯,又因谋反而被处死,临死的时候叹息着说:  “我真后悔不听蒯通的话,以至于死在女人的手中!”高祖刘邦说:  “你说的是齐国的辩士蒯通。”于是下诏书命令齐国把蒯通召来。蒯通来到朝廷,高祖要将他处以烹刑,说:  “你为什么教唆韩信反叛?”蒯通说:“狗总是要对自己主人以外的人狂吠。那时候,我只知道有齐王韩信,并不知道有您。况且秦朝丧失帝位,天下之人共同去抢,有才能的人首先得到。天下纷乱,人们都争先恐后地要去做您所做的事,只是能力不够,您能把他们都杀尽吗?”高祖于是赦免了他。

    到齐悼惠王刘肥时,曹参做齐国的相,礼贤下士,请蒯通做宾客。

    当初,齐王田荣怨恨项羽,谋划起兵背叛他,胁迫齐国的士人,不服从就杀死。齐国不愿做官的士人束郭先生和梁石君也在被胁迫之列,勉强服从。等到田荣失败,两个人都感到很耻辱,就相随进入深山隐居起来。有人对蒯通说:“先生您对曹相国指陈疏漏过失,荐举贤能之士,齐国没有人能比得上您。你知道梁石君和东郭先生是世俗平庸之人无法与之相比的贤人,为什么不把他们推荐给曹相国?”蒯通说:“好的。我的里中有一个妇人,与里中的老太婆关系很好。妇人家裹晚上丢了肉,她婆婆认为是妇人偷走了,就生气地把她赶走。妇人早晨走的时候,拜访了与她很要好的老太婆,把这件事告诉她,并向她告辞。老太婆说:  ‘请你慢慢地走,我现在就去让你家裹的人把你追回来。’立即捆起一捆乱麻到丢肉的那家去借火,说:  ‘昨晚上一群狗得到一块肉,互相争夺残杀,我来借火烧水给死狗煺毛。,丢肉的那家急忙去追赶招呼儿媳妇。所以,尽管老太婆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捆乱麻借火也不是召回妇人的方法,然而物类有时会相互感通,事情有时会正好巧合。请让我去向曹相国‘借火’。”于是去见曹相国说:“有的妇人丈夫刚死三天就改嫁,有的妇人却宁愿深居简出,闭门守寡,您如果想娶媳妇,会选择哪个?”曹相国说:“我将娶那个不愿出嫁的。”蒯通说:“那么,寻求臣下也应该这样。那束郭先生和梁石君,是齐国的贤俊之士,隐居于山林之中,不愿‘出嫁,,未曾卑躬屈膝地出来求官。希望您派人去以礼相待。”曹相国说:  “恭敬地接受您的命令。”把这两人都做为上等宾客。

    蒯通论述战国时游说之士的权变之术,也加上自己的评论,着书立说,号称《隽永》。

    当初,蒯通与齐人安其生关系很好,安其生曾经为项羽出谋划策,而项羽都不能采纳。项羽想给蒯通、安其生爵位和封邑,这两个人始终不愿接受。

    伍被,楚国人。有人说他的先人是伍子胥的后代。伍被因有才能而出名,做淮南国的中郎。当时淮南王刘安喜欢学术,屈身礼贤,招集了上百的英俊博学之士,伍被列居首位。

    过了很长时间,淮南王阴谋叛乱,伍被多次私下劝谏。后来淮南王坐在束宫,召请伍被,要与他商议事情,称呼道:“将军请上。”伍被说:“大王从哪裹得到的亡国之言?从前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采纳,伍子胥就说‘我现在看见麋鹿在姑苏台上漫游,。现在我也将要看见宫中长出荆棘,露水沾湿衣襟。”于是淮南王非常生气,就扣押了伍被的父母,把他们囚禁了三个月。

    淮南王又召见伍被说:  “将军您听从我了吗?”伍被说:“不!我将为大王您出谋划策。我听说聪明的人智虑通达,事情还没颢出征兆,就能预见,所以圣人做事,万无一失。周文王一动而功名扬于后世,列为二王,造就是说要顺应天心而举动。”淮南王问:“现在的汉朝是安定,还是混乱?”伍被说:  “天下平安无事。”淮南王不高兴地说:  “您凭什么说天下安定?”伍被回答说:“我私下观察朝廷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间都尊卑有序、合乎情理,皇上的所做所为都遵循古代圣王之道,风俗淳正,纲纪完善。富商大贾车载大量货物周行于天下,道路无所不通,贸易非常繁荣。南越归顺,羌、焚进贡称臣,束瓯入朝,拜见天子。拓展长榆塞,扩张朔方郡,匈奴受挫折,元气大伤。虽然赶不上古代的太平盛世,然而还是平安无事。”淮南王大怒,伍被道歉,连称“死罪”。

    淮南王又问:  “山东如果发生变乱,汉朝一定派大将军率兵控制山东,您觉得大将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伍被说:“我的好友黄义,曾跟随大将军讨伐匈奴,他说大将军礼遇士大夫,爱护士卒,人们都愿为他效力。他骑马上下山,驰骋如飞,有这样过人的才能,又多次带兵打仗,熟悉军事,不容易对付。另外,谒者曹梁出使长安回来,说大将军号令严明,作战勇敢,常常身先士卒;士兵都休息了,  自己才休息;挖井得到水,才敢喝;罢兵回师,士兵都已过河,自己才过。皇太后赐给他的金钱,他都赏赐给部下.即使古代的名将也不会比他更强。”淮南王说:“蓼太子智谋过人,天下无双,非凡人可比,他认为汉朝廷的公卿列侯们都不过如同弥猴戴帽,徒有其表罢了。”伍被说:“只有先刺杀大将军,才能起事。”

    淮南王又问伍被说:  “您认为吴国起兵不对吗?”伍被说:  “是不对。吴王被赐号为刘氏祭酒,又被赐给几杖,可以不入朝参见天子,统治四个郡的百姓,土地方圆几千里,采山中矿石冶铜铸钱,煮海水而制盐,砍伐江陵的树木而造船,国家富裕,人丁兴旺,赠送珍宝而贿赂诸侯,与七国联合,统兵西进,结果却兵败于大梁,又败于狐父,落荒而逃。被越人俘获,死在丹徒,身首分家,命亡国灭,这是莫大的惩罚。以吴国的兵强人众而不能成功,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由于违背天意、民心而又不合时机。”淮南王说:  “男子一言既出,虽死无悔。况且吴国怎么知道如何反叛?汉朝将领一天经过成皋的有四十多人。现在我派缓先扼守成皋口,周被发颖川郡的军队挡住辗辕、伊阙的通道,陈定发南阳郡的军队据守武关。河南郡太守只能控制洛阳,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然而在此以北还有临晋关、河东郡、上党郡与河内郡、赵国交界处的几条溪谷可以通行。人们都说‘断绝成皋的通道,就会隔绝天下’。我要占据三川I的险要之处,招集天下的精兵,您认为怎么样?”伍被说:“我只看到这样做的灾祸,没有看见它的福分。”

    整理:zln201607

汉书·蒯伍江息夫传第十五

05
    叙述蒯通、伍被、江充、息夫躬等人的事迹。这是一篇游士嘴脸的“倾覆之徒”的类传。蒯通,到处游说,说范阳令,说武臣,说淮阴侯韩信,说汉高帝,说曹相国,奇谋雄辩,十足的游士。伍被,以材能为淮南王刘安宾客之冠,初谏刘安不要谋反,继被迫出谋划策,后向汉使坦白交待,终于被诛。江充,初告发赵太子丹yín乱不法,后诬陷及穷治皇太子刘据,太子起兵杀之,造成巫蛊事件。息夫躬,危言高论,诈伪生事,害人及已,不得好死。《史记》写蒯通附于《淮阴侯传》;写伍被附于《淮南王传》;未为其立专传。《汉书》则为其立专传,集中传写所谓“倾覆之徒”。论者有的是《史记》,有的是《汉书》;榷而论之,各有所是,不必抑扬其间。班固引《论语》孔子“恶利口之覆邦家”之言,列举先秦以来谗人为害之例,深叹“可不惧哉!可不惧哉!”利口巧言,确是有可戒惧的。

    蒯通,范阳人也(1),本与武帝同讳(2)。楚汉初起,武臣略定赵地(3),号武信君(4),通说范阳令徐公曰:“臣,范阳百姓蒯通也,窃闵(悯)公之将死,故吊之(4)。虽然,贺公得通而生也。”徐公再拜曰:“何以吊之?”通曰:“足下为令十余年矣(5),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甚众。慈父孝子所以不敢事刃于公之腹者,畏秦法也,今天下大乱,秦政不施(6),然则慈父孝子将急接刃于公之腹(7),以复其怨而成其名(8)。此通之所以吊者也。”曰:“何以贺得子而生也?”曰:“赵武信君不知通不肖,使人候问其死生,通且见武信君而说之,曰:‘必将战胜而后略地,攻得而后下城,臣窃以为殆矣(9)。用臣之计,毋战而略地,不攻而下城,传檄而千里定,可乎?’彼将曰(10):‘何谓也?’臣因对曰:‘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好富贵,故欲以其城先下君。先下君而君不利之,则边地之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降而身死(11),”必将婴城固守(12),皆为金城汤他,不可攻也。为君计者,莫若以黄屋朱轮迎范阳令(13),使驰骛于燕赵之郊(14),则边城皆将相告曰“范阳令先下而身富贵”,必相率而降,犹如阪上走丸也(15)。此臣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徐公再拜,具车马遣通。通遂以此说武臣。武臣以车百乘,骑二百,侯印迎徐公。燕赵闻之(16),降者三十余城,如通策焉。

    (1)范阳:县名。在今河北涞水县南。(2)本与武帝同讳:本名彻,因与汉武帝同名,汉人讳称之为通。(3)武臣:秦末起义者之一,见《陈胜传》。赵地:主要是指今河北邯郸地区。(4)吊:吊丧。(5)足下为令十余年矣:《史记·张耳传》在此句之上,有“秦法重”三字。王先谦以为此三字似不可省。(6)施:行也。(7)接刃:谓刀刃相接。(8)复:报复。(9)殆:危也。(10)彼:指武信君。(11)相告:互相转告。(12)婴城固守:谓绕城守御。(13)黄屋朱轮:高贵者所乘的车子。(14)使驰骛于燕赵之郊:使众所亲见。(15)阪上走丸,言乘势便易。(16)燕:此字衍文。据《史记》“赵地以城下者三十余城”可知。

    后汉将韩信虏魏王(1),破赵、代,降燕,定三国,引兵将东击齐。未度(渡)平原(2),闻汉王使郦食其说下齐,信欲止。通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齐(3),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无行!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舌(4),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之众,乃下赵五十余城。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5)!”于是信然之,从其计,遂度(渡)河。齐已听郦生,即留之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历下军(6),遂至临菑(7)。齐王以郦生为欺己而亨(烹)之,因败走。信遂定齐地,自立为齐假王。汉方困于荥阳(8),遣张良即立信为齐王,以安固之。项王亦遣武涉说信(9),欲与连和。

    (1)韩信虏魏王:见本书《韩信传》。(2)平原:指平原津。在今山东平原县。(3)间使:谓使人伺机单独行动。(4)伏轼:乘车时伏于车箱前的横木上,以示恭敬。这里指乘车。掉:摇动。(5)竖儒:犹言儒家小子。(6)历下:今山东济南市。(7)临淄:县名。当时齐王田广都于此,在今山东淄博市东。(8)荥阳:县名。在今河南荥阳东北。(9)武涉:楚说客。见本书《韩信传》。

    蒯通知天下权在信,欲说信令背汉,乃先微感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而不安;相君之背,贵而不可言(1)。”信曰:“何谓也?”通因请闲(2),曰:“天下初作难也,俊雄豪桀(杰)建号一呼(3),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杂袭(4),飘至风起(5)。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6)。今刘、项分争,使人肝脑涂地,流离中野,不可胜数。汉王将数十万众,距(拒)巩、洛(7),岨(阻)山河,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8),败荥阳,伤成皋(9),还走宛、叶之间(10),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楚人起彭城(11),转斗逐北,至荥阳,乘利席胜(12),威震天下,然兵困于京、索之间(13),迫西山而不能进,三年于此矣。锐气挫于险塞,粮食尽于内藏,百姓罢(疲)极,无所归命。以臣料之(14),非天下贤圣,其势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之时,两主县(悬)命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披心腹,堕肝胆(15),效愚忠,恐足下不能用也。方今为足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众,据强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以制其后,因民之欲,西乡(向)为百姓请命(16),天下孰敢不听!足下按齐国之故,有淮泗之地(17),怀诸侯以德,深拱揖让(18),则天下君王相率而朝齐矣。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弗行,反受其殃。’(19)愿足下孰(熟)图之。”

    (1)相君之背,贵而不可言:言背叛则可大贵。背:双关语,明指脊背,暗指背叛。(2)请闲:要求私下谈话。(3)建号:指自立为侯王。(4)鱼鳞杂袭:像鱼鳞一样密集排列。(5)飘:《史记》作“熛”,是也。熛至:火之怒飞。风起:风之疾起。(6)忧:志之意。(7)巩:县名。在今河南巩县西南。洛:洛阳。在今河南洛阳市东北。(8)折北:挫折失败。不救:谓无援助。(9)成皋:县名。在今河南温县东南。(10)宛:县名。今河南南阳市。叶:县名。在今河南叶县西南。 (11)彭城:楚霸王项羽的国都,今江苏徐州市。(12)席:因也。乘利席胜:《史记》作“乘胜席卷”。(13)京:县名。在今河南荥阳市东南。索:小邑名。在京县西北,在今河南荥阳县。(14)料:估量。(15)堕:输也。堕肝胆:谓输肝胆以相告。 (16)西向:齐在东,楚汉斗于西,故言西向。请命:制止楚汉战斗而使士卒不死亡,故言请命。 (17)淮:《史记》作“胶”,是也。齐地无淮水,而有胶水(在今山东胶东半岛西部)。泗:泗水。在今山东省西南部。 (18)深拱揖让:从容有礼的样子。(19)“天予弗取”等句:此是当时俗语。

    信曰:“汉遇我厚,吾岂可见利而背恩乎!”通曰:“始常山王、成安君故相与为刎颈之交(1),及争张厩、陈释之事(2),常山王奉头鼠窜,以归汉王。借兵东下,战于鄗北(3),成安君死于泜水之南(4),头足异处。此二人相与,天下之至欢也,而卒相灭亡者,何也?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今足下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5),而事多大于张黶、陈释之事者,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足下,过矣(6)。大夫种存亡越(7),伯(霸)勾践,立功名而身死。语曰:‘野禽殚(8),走犬亨(烹);敌国破,谋臣亡(9)。’故以交友言之,则不过张王与成安君:以忠臣言之,则不过大夫种。此二者,宜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且臣闻之,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足下涉西河(10),虏魏王(11)禽(擒)夏说(12),下井陉(13),诛成安君之罪,以令于赵,胁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数十万众,遂斩龙且(14),西乡(向)以报,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略不世出者也(15)。今足下挟不赏之功,戴震主之威,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高天下之名,切为足下危之。”信曰:“生且休矣,吾将念之(16)。”

    (1)常山王:张耳。成安君:陈余。(2)张黶、陈释:张耳部将,战死于秦军。张耳与陈余为此争执而成仇敌。(3)鄗:县名。在今河南高邑东南。(4)泜水:在今河北省中部,流经今临城、隆尧等县,入故漳河。(5)固于二君之相与:言比张耳与陈余相交更为牢固。(6)过:犹误。(7)大夫种:即文种。春秋末年越国大夫。当越王勾践困守会稽时,他献贿赂吴太宰嚭之计,使越免于亡国;又助勾践兴越灭吴,称霸一时。但最终因勾践听信谗言,赐剑命他自杀。(8)殚:尽也。(9)“野禽砷,走犬烹”等句:此是当时俗语。(10)西河:指令陕西、山西二省之间南北流向的一段黄河。(11)魏王:魏豹。(12)夏说:陈余部将,代相。(13)井陉:即井陉口。太行山险隘之一,在今河北井烃县西北。(14)龙且:楚之大将,死于潍水之战。(15)略不世出:言其计略奇异,世所希有。(16)念:犹思。

    数日,通复说曰:“听者(1),事之候也(2);计者,存亡之机也(3)。夫随厮养之役者(4),失万乘之权;守儋(担)石之禄者(5),阙(缺)卿相之位(6)。计诚知之,而决弗敢行者(7),百事之祸也。故猛虎之犹与(豫),不如蜂虿之致蠢(8);孟贲之狐疑(9),不如童子之必至。此言贵能行之也。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值而易失。‘时乎时,不再来(10)。’愿足下无疑臣之计。”信犹与(豫)不忍背汉,又自以功多,汉不夺我齐,遂谢通(11)。通说不听,惶恐,乃阳(佯)狂为巫。

    (1)听:谓能听善谋。(2)候:征候。(3)机:关键。(4)随:同“遂”,顺适。厮养:指奴仆。(5)儋石之禄:微薄的俸禄。儋:同“担”;有说百斤为担,有说一人所负者。石(shì):古时一百二十斤为一石。(6)阙:同“缺”。(7)决不敢行:谓不敢做出决定。(8)蜂虿(chài):马蜂、蝎子。蠚:(hē又读ruò):虫类咬刺。(9)孟贲:古代的勇士。(10)“时乎时,不再来”:此是俗语,言时之不可失。(11)谢:拒绝之意。

    天下既定,后信以罪废为淮阴侯,谋反被诛,临死叹曰:“悔不用蒯通之言,死于女子之手!”高帝曰:“是齐辩士蒯通。”乃诏齐召蒯通。通至,上欲亨(烹)之,曰:“若教韩信反,何也?”通曰:“狗各吠非其主(1)。当彼时,臣独知齐王韩信,非知陛下也。且秦失其鹿(2),天下共逐之,高材者先得。天下匈匈(3),争欲为陛下所为,顾力不能(4),可殚诛邪(5)!”上乃赦之。

    (1)狗各吠非其主:《史记》作“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2)鹿:鹿、禄古音同。禄,禄位;政权。(3)匈匈:同“恟恟”,纷扰不安貌。(4)顾:但也。(5)殚:尽也。

    至齐悼惠王时,曹参为相,礼下贤人,请通为客。

    初,齐王田荣怨项羽,谋举兵畔(叛)之,劫齐士(1),不与者死(2)。齐处士东郭先生、梁石君在劫中,强从。及田荣败,二人丑之(3),相与入深山隐居。客谓通曰:“先生之于曹相国,拾遗举过,显贤进能,齐国莫若先生者。先生知梁石君、东郭先生世俗所不及,何不进之于相国乎?”通曰:“诺。臣之里妇,与里之诸母相善也。里妇夜亡肉,姑以为盗(4),怒而逐之,妇晨去,过所善诸母,语以事而谢之(5)。里母曰:‘女(汝)安行(6),我今令而家追女(汝)矣(7)’。即束缊请火于亡肉家(8),曰:‘昨暮夜,犬得肉,争斗相杀,请火治之(9)。’亡肉家遽追呼其妇(10)。故里母非谈说之士也,束缊乞火非还妇之道也,然物有相感,事有适可。臣请乞火于曹相国。”乃见相国曰:“妇人有夫死三日而嫁者,有幽居守寡不出门者,足下即欲求妇,何取?”曰:“取不嫁者。”通曰:“然则求臣亦犹是也,彼东郭先生、梁石君,齐之俊士也,隐居不嫁,未尝卑节下意以求仕也。愿足下使人礼之。”曹相国曰:“敬受命”,皆以为上宾。

    (1)劫:劫取。(2)不与:谓不从。(3)丑:丑恶。(4)姑:婆母。(5)谢:告辞。(6)安:徐也。(7)而:汝,你。(8)组(yùn):乱麻。请火:请求引火。(9)治:谓火烧死犬。(10)遽:速也。

    通论战国时说士权变,亦自序其说,凡八十一首,号曰《隽永》(1)。

    (1)《艺文志》纵横家有《蒯子》五篇,原注“名通”。

    初,通善齐人安其生(1),安其生尝干项羽,羽不能用其策。而项羽欲封此两人(2),两人卒不肯受。

    (1)安其生:《史记》、《汉纪》均作“安期生”。(2)两人:指蒯通与安期生。

    伍被,楚人也。或言其先伍子胥后也(1)。被以材能称,为淮南中郎(2)。是时淮南王安好术学,折节下士,招致英隽(俊)以百数,被为冠首(3)。

    (1)伍子胥:名员,字子胥,春秋末年楚人,因父伍奢被害,逃至吴为大夫,协助吴王阖闾复兴吴国,击楚报仇,后被疏远自杀。(2)淮南:指淮南王国。(3)冠首:最居其上。

    久之,淮南王阴有邪谋,被数微谏(1)。后王坐东宫,召被欲与计事,呼之曰:“将军上。”被曰:“王安得亡国之言乎(2)?昔子胥谏吴王(3),吴王不用,乃曰‘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4)。’今臣亦将见宫中生荆棘,露沾衣也。”于是王怒,系被父母,囚之三月。

    (1)微:密也,(2)亡国之言:汉制,诸侯王国掌武职者,只有中尉,而无将军。将军乃朝廷之官。淮南王安呼伍被为将军,故伍被以为“亡国之言”。(3)子胥:伍子胥。吴王:指吴王夫差。(4)姑苏台:因山为名,在今江苏苏州市西南。

    王复召被曰:“将军许寡人乎?”被曰:“不(否)(1),臣将为大王画计耳。臣闻聪者听于无声,明者见于未形(2),故圣人万举而万全,文王一动而功显万世(3),列为二王(4),所谓因天心以动作者也。”王曰:“方今汉庭治乎?乱乎?”被曰:“天下治。”王不说(悦)曰:“公何以言治也?”被对曰:“被窃观朝廷,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序皆得其理,上之举错(措)遵古之道,风俗纪纲未有所缺。重装富贾周流天下,道无不通,交易之道行。南越宾服,羌、僰贡献(5),东瓯入朝(6),广长榆(7),开朔方(8),匈奴折伤。虽未及古太平时,然犹为治。”王怒,被谢死罪。

    (1)不:同“否”。(2)明者见于未形:谓预见。(3)文王:周文王。(4)三王:指夏禹王、商汤王、周文王。(5)羌:古代西北地区少数民族之一。僰:古代西南地区少数民族之一。(6)东瓯:汉初东瓯王国,在今浙江温州地区。(7)长榆:塞名。在朔方。或即榆中。(8)朔方:郡名。治朔方(在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南)。

    王又曰:“山东即有变(1),汉必使大将军将而制山东(2),公以为大将军何如人也?”被曰:“臣所善黄义,从大将军击匈奴,言大将军遇士大夫以礼,与士卒有恩,众皆乐为用,骑上下山如飞,材力绝人如此,数将习兵,未易当也。及谒者曹梁使长安来,言大将军号令明,当敌勇,常为士卒先;须士卒休,乃舍;穿井得水,乃敢饮;军罢(疲),士卒已逾河,乃度(渡)。皇太后所赐金钱,尽以赏赐,虽古名将不过也。”王曰:“夫蓼太子知(智)略不世出(3),非常人也,以为汉廷公卿列侯皆如沐猴而冠耳。”被曰:“独先刺大将军,乃可举事。”

    (1)山东:指崤山或华山以东广大地区。(2)大将军:指卫青。本书有其传。(3)蓼太子:即淮南太子。从母姓蓼。

    王复问被曰:“公以为吴举兵非邪(1)?”被曰:“非也。夫吴王赐号为刘氏祭酒(2),受几杖而不朝,王四郡之众,地方数千里,采山铜以为钱,煮海水以为盐,伐江陵之木以为船(3),国富民众,行珍宝,赂诸侯,与七国合从(纵)(4),举兵而西,破大梁(5),败狐父(6),奔走而还,为越所禽(擒),死于丹徒(7),头足异处,身灭祀绝,为天下戮。夫以吴众不能成功者,何也?诚逆天违众而不见时也(8)。”王曰:“男子之所死者,一言耳(9)。且吴何知反?汉将一日过成皋者四十余人(10)。今我令缓先要成皋之口(11),周被下颍川兵塞辕、伊阙之道(12),陈定发南阳兵守武关(13)。河南太守独有洛阳耳(14),何足忧?然此北尚有临晋关、河东、上党与河内、赵国界者通谷数行(15)。人言‘绝成皋之道,天下不通’。据三川之险(16),招天下之兵,公以为如何?”被曰:“臣见其祸,未见其福也。”

    (1)吴:指吴王刘濞。见本书《吴王濞传》。(2)祭酒:祭祀时酹酒祭神的位尊年长者。(3)江陵:县名。在今湖北江陵县。(4)七:当作“六”。七国之乱,连吴在内;除吴,则为六国。(5)大梁:县名。在今河南开封市西北。“大梁”前当增一“于”字。(6)狐父:小邑名。在今安徽砀山南。“狐父”前也当增一“于”字。(7)丹徒:县名。在今江苏镇江市东。(8)不见时:犹言不知时。(9)男子之所死者,一言耳:犹言男子汉一言即出(驷马难追),虽死不悔。(10)汉将一日过成皋者四十余人:谓吴不塞成皋之口,使汉将得以出入,乃不知反计。成皋:县名。在今河南荥阳县西北,乃古代军事要地。(11)缓:人名。缓,及下文周被、陈定等,皆淮南王安之部下。(12)颍川:郡名。治阳翟(今河南禹县)。辕:山名,又关名。在今河南偃师县东南。伊阙:关名。在今河南伊川县北。(13)南阳:郡名。治宛县(今河南南阳市)。武关:在今陕西商南县东南。(14)河南:郡名。治洛阳(在今河南洛阳市东北)。(15)临晋关:亦称蒲津关。在今陕西临晋县东,黄河西岸。河东:郡名。治安邑(在今山西夏县西北)。上党:郡名。治长子(在今山西长子西南)。河内:郡名。治怀县(在今河南武涉县西南)。赵国:赵王国都于邯郸(今河北邯郸市西南)。通谷数行:言溪谷之可通者有数道。行,道也。(16)三川:秦庄襄王时置三川郡,以境内有河、洛、伊三川而得名,治洛阳,汉高帝二年(前205)改为河南郡。

    后汉逮淮南王孙建,系治之。王恐阴事泄,谓被曰:“事至,吾欲遂发。天下劳苦有间矣(1),诸侯颇有失行,皆自疑,我举兵西乡(向),必有应者;无应,即还略衡山(2)。势不得不发。”被曰:“略衡山以击庐江(3),有寻阳之船(4),守下雉之城(5),结九江之浦(6),绝豫章之口(7),强弩临江而守,以禁南郡之下(8),东保会稽(9),南通劲越(10),屈(倔)强江淮间(11),可以延岁月之寿耳,未见其福也。”王曰:“左吴、赵贤、朱骄如皆以为什八九成(12),公独以为无福,何?”被曰:“大王之群臣近幸素能使众者,皆前系诏狱,余无可用者。”王曰:“陈胜、吴广无立锥之地,百人之聚,起于大泽(13),奋臂大呼,天下响应,西至于戏而兵百二十万(14)。今吾国虽小,胜兵可得二十万,公何以言有祸无福?”被曰:“臣不敢避子胥之诛(15),愿大王无为吴王之听(16)。往者秦为无道,残贼天下,杀术士(17),燔《诗》《书》,灭圣迹,弃礼义,任刑法,转海滨之粟,至于西河(18)。当是之时,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盖形(19)。遣蒙恬筑长城(20),东西数千里。暴兵露师,常数十万,死者不可胜数,僵尸满野,流血千里。于是百姓力屈(21),欲为乱者十室而五。又使徐福入海求仙药(22),多资珍室,童男女三千人,五种百工而行(23)。徐福得平原大泽,止王不来(24)。于是百姓悲痛愁思,欲为乱者十室而六。又使尉伦逾五岭(25),攻百越,尉佗知中国劳极,止王南越。行者不还,往者莫返,于是百姓离心瓦解,欲为乱者十室而七。兴万乘之驾,作阿房之宫(26),收太半之赋(27),发闾左之戍(28)。父不宁子,兄不安弟(29),政苛刑惨,民皆引领而望,倾耳而听,悲号仰天,叩心怨上(30),欲为乱者,十室而八。客谓高皇帝曰:‘时可矣。’高帝曰:‘待之,圣人当起东南间(31)。’不一岁,陈、吴大呼,刘、项并和,天下响应,所谓蹈瑕衅(32),因秦之亡时而动,百姓愿之,若枯旱之望雨,故起于行陈(阵)之中,以成帝王之功。今大王见高祖得天下之易也,独不观近世之吴楚乎!当今陛下临制天下,一齐海内,汜爱蒸庶(33),布德施惠。口虽未言,声疾雷震;令虽未出,化驰如神。心有所怀,威动千里;下之应上,犹景向(影响)也(34)。而大将军材能非直章邯、杨熊也(35)。王以陈胜、吴广论之,被以为过矣(36)。且大王之兵众不能什分吴楚之一(37),天下安宁又万倍于秦时。愿王用臣之计。臣闻箕子过故国而悲(38),作《麦秀》之歌(39),痛纣之不用王子比于之言也(40)。故孟子曰(41),纣贵为天子,死曾不如匹夫(42)。是纣先自绝久矣,非死之日天去之也。今臣亦窃悲大王弃干乘之君,将赐绝命之书,为群臣先,身死于东宫也(43)。”被因流涕而起。

    整理:zln201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