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一

01
    汉书·隽疏于薛平彭传

    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明《春秋》,家居教授,学者自远方至。征为博士、太中大夫。地节三年,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广为少傅,数月,吉迁御史大夫,广徙为太傅。

    广兄子受字公子,亦以贤良举为太子家令。受好礼恭谨,敏而有辞。宣帝幸太子宫,受迎谒应对,及置酒宴,奉觞上寿,辞礼闲雅,上甚欢说。顷之,拜受为少傅。

    太子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许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视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丞相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器重,数受赏赐。太子每朝,因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并为师傅,朝廷以为荣。

    在位五岁,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官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乡,以寿命终,不亦善乎?”受叩头曰:“从大人议。”即日父子俱移病。满三月赐告,广遂称笃,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辞决而去。及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

    广既归乡里,日令家共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数问其家金余尚有几所,趣卖以共具。居岁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爱信者曰:“子孙几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丈人所,劝说君买田宅。”老人即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凯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耳。贤而多财,则捐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人之怨也;吾既亡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说服。皆以寿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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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一全文

02
    疏广字仲翁,是东海兰陵人。疏广年轻的时候好学,通晓《春秋》,在家教授学业,求学的人从远方投奔到他的门下。他被征召担任博士、太中大夫。地节三年,(汉宣帝)立皇太子,任命丙吉为太子太傅,疏广为太子少傅。过了几个月,丙吉升为御史大夫,疏广调任太傅。

    疏广哥哥的儿子疏受字公子,也被按贤良的资格举荐担任太子家令。疏受讲究仪礼,谦恭谨慎,敏捷而且善于辞令。汉宣帝驾临太子宫,疏受进见迎接。等到摆上酒宴,疏受捧酒向宣帝祝寿,言辞尊敬优雅,皇上非常高兴。不久,疏受升任少傅。

    太子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广汉认为太子年少,(向皇帝)说让他的弟弟中郎将许舜来看护太子家。皇帝问疏广,疏广答到:“太子是国家的储君,老师和朋友一定在天下的英才中,不宜只亲近于外戚许氏一家。况且太子本身有太傅和少傅(来辅佐),官员都已齐全,现在又让许舜看护太子家,显得浅陋,不是个把太子的品德传到天下的方法。”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对,把这些话告诉丞相魏相。魏相脱帽道歉说:“这不是我等所能想到的。”疏广于是被(皇帝)所器重,多次受到赏赐。太子每回上朝,随同进见皇上,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叔侄二人一同担任太子的师傅,满朝廷把这看作是荣耀的事。

    他们在这样的职位上五年,皇太子十二岁,就通晓《论语》《孝经》。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有这样的说法,‘知道满足不会受辱,懂得止步没有危险’,‘功成名就主动引退,符合天道’。如今官做到二千石,官当成了,名声树立了,这样还不离职,恐怕要后悔的,还不如我们父子二人一起出关,告老还乡,寿终正寝,不也很好吗?”疏受磕头说:“听从大人指教。”当日父子一起借口有病(请假)。满三个月皇帝准许续假回家治病,疏广就说病加重了,上书请求辞官退休。皇上因为他们年纪很老了,全都准许退休,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送黄金五十斤。公卿大夫故友乡人设祖道(给他们饯行),在东都门外陈设帷帐,送他们的人的车有几百辆,(疏广二人)告辞离去。道路两旁看到的人都说:“这二位大人真贤德啊!”有的为他们叹息哭泣。

    疏广回到家乡以后,每天让家人陈设食具,摆上酒食,邀请族人老友宾客一起娱乐。多次询问家中还剩有多少金子,催促卖掉来供设酒食。过了一年多,疏广的子孙私下对他兄弟辈中所喜爱信任的老人说:“子孙希望赶在大人在世时多少置办些家产立下基业,如今每天吃吃喝喝,资财将要耗尽。应该凭您老人家的身份,劝说大人置买田宅。”老辈人就在闲暇的时候对疏广说了这些打算,疏广说:“我难道老糊涂了不顾念子孙吗?但是原本有旧田宅,让子孙在这些田宅里辛勤劳作,足够供应穿衣吃饭,跟普通人一样。如果再增加他们的财产而出现赢余,只不过是让子孙怠惰罢了。贤明的人有过多财富,就会抛弃自己的志向;愚昧的人有过多财富,就会增加他们的过失。再说富有的人,是众人怨恨的对象;我既然没有什么用来教化子孙的,就不打算增加他们的过失又招致众人对他们的怨恨。另外,这金子是皇上赏赐给我用来养老的,所以乐意跟乡亲宗族共同分享这些恩赐,来度完我的余生,不是也可以吗!”于是族人心悦诚服。后来他就这样终老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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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一原文

03
    隽不疑字曼倩,勃海郡人。精通《春秋》,任郡文学官,言行举止必定遵循礼仪规范,声名闻于州郡。

    汉武帝末年,郡国盗贼蜂起。暴胜之被任命为直指使者,身着鲜艳的绣衣,手持锋利的斧娥,到各地镇压盗贼、监察郡国吏政,其执法范围远达束部沿海一带。对违抗其命令的人,暴胜之就以严厉的军兴法论处,其威名震动了各州郡。暴胜之早就听说隽不疑很贤良,因此,他巡察至勃海郡后,便派随从去请隽不疑前来相见。隽不疑头戴进贤冠,腰挎饰有美玉和木刻图案的宝剑,身佩环、块等玉佩,阔袍宽带,盛装前往暴胜之住所拜谒。到了暴府门前,门卫想让隽不疑解下他的佩剑,隽不疑说:“剑是君子的武器装备,是用来护身的,不能随便解下来。如果你们一定要我解下佩剑后才让我进入暴府,那么请允许我现在就告辞吧。”门卫将这一情况通报了暴胜之。暴胜之开门延请隽不疑入府,望见隽不疑容貌严肃,神态自信,衣冠整齐庄重,暴胜之急忙离开座位拖着鞋起身迎接。待宾主到堂上坐定,隽不疑端正腰身跪坐在地上说:“我身处荒远的沿海地区,很早就耳闻暴公子您的威名,但直到今天才有幸与您会面和交谈。大凡为官,太刚直则容易受挫折,太软弱则容易荒废政务,因此,最好的办法是在实施威严的同时给予恩惠,这样就能够建功立业,永保其位。”暴胜之知道隽不疑不是一个平凡的人,恭敬地接受他的告诫,以很高的礼仪接待他,并向他请教在当时的形势下施政应采取哪些措施和手段。暴府的幕僚都是从各州郡官吏中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他们在旁边倾听了隽不疑的谈话,无不震惊叹服。直至深夜,隽不疑才离开暴府。于是暴胜之就上表举荐不疑,皇帝征召不疑到公车署,并拜他为青州刺史。

    过了很久,汉武帝去世,汉昭帝即位。这时齐孝王之孙刘泽勾结郡国豪杰阴谋反叛,他们计划先刺杀青州刺史。隽不疑及时察觉了刘泽等人的阴谋,将他们尽行逮捕,刘泽等人皆伏法认罪。不隽因此被提升为京兆尹,并被赐钱百万。京师的官吏百姓都敬服他的威信。每次不疑到地方州县巡视审查囚徒的罪状后返回京师,他的母亲总要问他:“有没有囚犯被平反?有多少人被你所救而免于冤死?”如果得知不疑审案多有所平反,他的母亲就喜形于色,甚至连饮食言语都不同于平时;如果得知不疑未能使囚犯得到平反,他的母亲就会非常生气,并因此而不吃饭。因此,隽不疑为官,威严而不残忍。

    汉昭帝始元五年,有一个男子乘着黄犊车,插着画有龟蛇图案的黄旗帜,身穿黄色长衣,头戴黄帽,来到皇宫北阙,自称是卫太子。公车令将此事上奏皇帝,皇帝下韶让公卿将军中二千石等官吏一起去辨认真伪。长安中官吏百姓围观者达数万人。右将军率军队来到宫城下,以防备发生意外情况。前来辨认的丞相御史中二千石等官吏都不敢表态。京兆尹隽不疑后到,他来到以后立即命令属吏将此人逮起来。有人劝他说:“此人是不是卫太子现在还弄不清楚,姑且等等再说吧。”隽不疑说:“诸位何必畏惧卫太子呢!春秋时期卫国太子蒯聩因违抗其父卫灵公而逃亡国外。等卫灵公死后,蒯聩的儿子蒯辄继承了王位,这时蒯聩请求回到卫国,蒯辄为维护先王的意志而拒绝了蒯聩的要求。孔子在《春秋》一书中肯定了蒯辄的做法。如今这位卫太子也曾得罪过先帝,他逃亡在外而没有接受处死,现在又自己来到,他是我朝的罪人。”于是就将这个人送往皇家监狱。汉昭帝和大将军霍光听说此事后很赞赏不疑,说:“公卿大臣们就是应该懂得如何运用经术来维护大义。”经过造件事不疑在朝中名声大振,朝廷官吏们都自愧不如。大将军霍光想将女儿嫁给他为妻,不疑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又过了好长时间,不疑因疾病去官,最后逝世于家中。京都长安的人都怀念他。后来,赵广汉为京兆尹,曾经对人说:“我在禁止奸邪,办理吏民事务,乃至处理朝廷大事等方面都远不及隽不疑。”廷尉审查前述冒充卫太子之人,果然是个骗子。此人原是夏阳人,叫成方遂,居住在湖县,以占卜为生。有一位原卫太子的随员曾向方遂问卜,他见到方遂后说:“您的相貌长得很像卫太子。”方遂听了这话后就生出冒充卫太子之心,想以此求取富贵,于是诈称卫太子而至阙门外。廷尉传唤乡里认识他的张宗禄等前来作证,方遂于是以欺骗无道之罪被腰斩于束市。一说这位冒充者姓张名延年。

    疏广字仲翁,束海郡兰陵县人。自幼好学,精通《春秋》,在家教学,向他求学的人中有的来自很远的地方。后来疏广被征为博士太中大夫。汉宣帝地节三年,册立皇太子,选任丙吉为太傅,疏广为少傅。几个月后,丙吉升为御史大夫,疏广升为太傅,疏广兄长的儿子疏受,字公子,也因贤良被选为太子家令。疏受崇尚礼义,谦恭谨慎,思维敏捷而善于言辞。一次,汉宣帝驾临太子束宫,疏受接驾拜谒并回答汉宣帝的提问,又安排酒宴,在席间举杯为汉宣帝祝寿,言辞合乎礼仪而又闲雅优美,汉宣帝非常高兴。不久,拜疏受为太子少傅。

    太子的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认为太子年少,向汉宣帝请求让他的弟弟中郎将许舜监护太子家。宣帝为此事召问疏广,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他的老师和朋友必须选择天下杰出的人士充当,不应该只亲近外戚许氏一家,况且,太子已有太傅少傅为辅佐,属宫设置已很完备,现在又让许舜监护太子家,这种见识实在浅陋,不利于向天下民众昭示太子的恩德。”宜帝很赞同疏广的看法,并将此事告诉了丞相魏相,魏相听后脱帽谢罪说:“疏广的这种远见卓识不是我们这些大臣所能赶得上的。”疏广由此而深得宣帝器重,多次受到奖赏和恩赐。太子每次上朝,进见宣帝,总是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疏广、疏受叔侄同为太子师傅,朝廷上下都以他们为荣耀。

    疏广任太子太傅五年,皇太子满十二岁,已能通晓《论语》、《孝经》。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的人不蒙受羞辱,知道适可而止的人不遭遇危险,‘功成身退,是符合天道规律的’。如今我们叔侄为官,位至二千石,可谓是功成名就了,如果现在我们不适可而止辞官离去,恐怕将来会后悔的。不如我们叔侄一起辞官出关,告老还乡,以养天年,这样做不是很好吗?”疏受叩头说:“听从您老人家的安排。”当天叔侄二人都上书称病。三个月后宣帝又赐其续假,疏广于是声言病重,上疏要求告老还乡,皇上因其年岁确实已老,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也赠金五十斤。朝中公卿大夫故旧亲朋以及京城人士在长安东都门外为他们设宴饯行,送行的车乘达数百辆,叔侄二人一一辞别而去,在路旁围观的人都赞叹说:  “贤良啊,这两位大夫!”有人为之叹息并流下了眼泪。

    疏广回到故乡后,每天都让家人置办酒菜饭食,邀请族人及故旧宾客共同娱乐。多次询问家中还剩多少金子,并催促家人将金子兑换以供应每日的酒食。过了一年多,疏广的子孙私下对疏广的同族兄弟中受疏广亲近信任的老人说:  “我们作子孙的希望在他老人家有生之年能置些田产基业。现在家中每天设宴宴客,他老人家所带回的钱财都快花光了。我们想请您把我们的以上想法当作您的意思,去劝说他老人家购置些田地房产。”那位老人就在闲聊时向疏广透露了这个意思,疏广说:“难道我真的是老糊涂了,不知为子孙着想吗?我是考虑他们自有家中原来旧有的一些田产房屋,假设子孙们努力勤奋地去经营,足够供给他们的衣食,使他们同普通人一样地生活。如果现在又增加产业使他们收入颇有赢余,只能导致子孙们懒惰懈怠罢了。贤德而富有,就会减损其意志;愚昧而富有,则会增添其过错。况且富贵者,往往容易成为众人忌恨的对象;我既没有什么可以教导子孙的,也不想增加他们的过失而使他们招来怨恨。再说,这些金钱是圣上恩赐给我养老的,因此我乐于与乡亲宗族们共同分享圣上的恩赐,以此度过我的余生,不也很好吗!”听了疏广的这番话,族人由此都对他心悦诚服。最后,疏广、疏受叔侄二人都得以寿终。

    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郡郯县人。他的父亲于公曾任县狱史、郡决曹等官职,判案公平,触犯法网而被于公依法判刑的人,没有因不服而心怀怨恨的。郡中的百姓为他立了生祠,称作于公担。

    东海郡有个孝妇,年轻守寡,又无子女,很恭谨地奉养着婆婆,婆婆想让她改嫁,她始终不答应。她的婆婆对邻居说:“我这孝顺媳妇事奉我很勤劳辛苦,我怜悯她年轻守寡又没有子嗣。我年纪大了,却这样长时间地拖累年轻人,这可如何是好啊!”后来老太太为了不再拖累媳妇竟自杀身亡。老太太的女儿却上告县官说:“媳妇杀死了我母亲。”县吏逮捕了孝妇,孝妇辩解说不是自己杀害了婆婆。但在县吏的严刑逼供下,孝妇最后竟屈打成招。此案上报到郡曹府,于公认为这个妇人奉养婆母十多年,以孝顺闻名乡里,一定不会是她杀害了其婆母。太守不同意于公的分析,于公竭力争辩,最终也未能说服太守,于是他抱着判决书在郡曹府上大哭,并藉VI有病离开了郡曹府。太守最终还是以谋杀婆母之罪将孝妇处以死刑。孝妇冤死以后,郡中大旱了三年。后来新太守上任,占卜大旱的原因,于公说:“那位孝妇不该死,前任太守一意孤行强行决断,灾祸恐怕是由此而生吧厂于是太守杀了一头牛,亲自前往孝妇的坟前祭奠,并为她立了墓碑,以表彰她的孝行,天上果然立即降下大雨,当年该郡五谷丰收。郡中人由此更加敬重于公。

    于定国从小就跟随他的父亲学习法律,父亲死后,定国也任过狱史、郡决曹等官职,后补廷尉史,并被推选与御史中丞从事办理翻案者的狱案,因才智出众办案有方升为侍御史,又升任御史中丞。时值汉昭帝去世,昌邑王被征召继位,行为荒淫秽罱L,于定国上书规谏。后来昌邑王被废,漠宣帝即位,大将军霍光领尚书事,他上书分条奏请皇上,凡是当时曾规谏过昌邑王的大臣都破格升官。于定国因此而升任光禄大夫,平尚书事,很受重用。几年后,又改任水衡都尉,被破格提升为廷尉。

    于定国于是拜师学习《春秋》,亲自手执经书,面北而行弟子之礼。他为人谦虚恭谨,尤其敬重精通经术的士人,即使是地位低下,徒步行走前来拜访的人,定国都以平等礼仪相待,照顾周全,尊崇备至,因此,受到士人的普遍赞誉。于定国判案公允,尽可能体恤鳏寡孤独之人,不是特别肯定的犯罪,都尽量从轻发落,格外注意保持审慎的态度。朝廷上下都称赞他说:“张释之任廷尉,天下没有受冤枉的人;于定国任廷尉,百姓都自认为不冤枉。”于定国很能喝酒,连饮数石也不会醉,深冬时节请他办案议罪,饮酒后更加精明。做了十八年廷尉后,升任御史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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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一翻译

04
    自元帝时,韦玄成为丞相(1),奏罢太上皇寝庙园,当上书言:“臣闻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2)。’三十年之间,道德和洽,制礼兴乐,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今圣汉受命而王,继体承业二百余年,孜孜不怠,政令清矣。然风俗未和,阴阳未调,灾害数见,意者大本有不立与(欤)?何德化休微不应之久也!祸福不虚,必有因而至者焉。宜深迹其道而务修其本(3)。昔者帝尧南面而治,先‘克明俊德,以亲九族(4)’,而化及万国。《孝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5),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夫孝子善述人之志,周公既成文武之业而制作礼乐(6),修严父配天之事,知文王不欲以子临父,故推而序之,上极于后稷而以配天(7)。此圣人之德,亡(无)以加于孝也。高皇帝圣德受命,有天下,尊太上皇,犹周文武之追王太王、王季也。此汉之始祖,后嗣所宜尊奉以广盛德,孝之至也。《书》云(8):‘正稽古建功立事,可以永年,传于亡(无)穷。’”上纳其言,下诏复太上皇寝庙园。

    (1)韦玄成;韦贤之子。见本书《韦贤传》。(2)“如有王者”二句:见《论语·子路篇》。言王者治天下,三十年后乃成仁政。(3)深迹:探求之意。(4)“克明俊德”二句:见《尚书·尧典》。(5)严:谓尊严。(6)文武:周文王、周武王。(7)后稷、周的始祖。(8)《书》:《尚书》。(9)“正稽古建功立事”三句:此乃西汉所行伪《泰誓》之辞(齐召南说)。

    顷之,使行流民幽州(1),举奏刺史二千石劳来有意者(2),言勃海盐池可且勿禁,以救民急(3)。所过见称,奉使者十一人为最,迁丞相司直(4)。坐法,左迁朔方刺史(5),复征入为太中大夫给事中(6),累迁长信少府、大鸿胪、光禄勋(7)。

    (1)幽州:地当今辽宁、河北中北部、内蒙古一部分等地区。(2)劳来:劝勉、慰劳。(3)勃海盐池可且勿禁二句:意渭任民煮盐,官不专卖。(4)丞相司直:官名。属丞相。(5)朔方刺史:监察朔方郡之刺史,不在十三刺史之列。(6)太中大夫:官名。掌议论。属郎中讼(光禄勋)。(7)大鸿胪:官名。掌民族事务。后渐变为赞襄礼仪之官。

    先是太后姊子卫尉淳于长白言昌陵不可成(1),下有司议。当以为作治连年,可遂就(2)。上既罢昌陵,以长首建忠策,复下公卿议封长。当又以为长虽有善言,不应封爵之科。坐前议不正(3),左迁巨鹿太守(4)。后上遂封长。当以经明《禹贡》(5),使行河(6),为骑都尉,领河堤。

    (1)淳于长:本书卷九十三有其传。昌陵:汉成旁初建之陵。(2)就:成也。(3)坐前议不正:指昌陵可遂成之议。(4)巨鹿:郡名。治巨鹿(在今河北平乡西南)。(5)《禹贡》:《尚书》的篇名。(6)行河:视察黄河。

    哀帝即位,征当为光禄大夫诸吏散骑(1),复为光禄勋,御史大夫,至丞相。以冬月,赐爵关内候(2)。明年春,上使使者召,欲封当。

    当病笃,不应召。室家或谓当:“不可强起受侯印为子孙邪?”当曰:“吾居大位,已负素餐之责矣,起受侯印,还卧而死,死有余罪。今不起者,所以为子孙也。”遂上书乞骸骨。上报曰:“朕选于众,以君为相,视事日寡,辅政未久,阴阳不调,冬无大雪,旱气为灾,朕之下德,何必君罪?君何疑而上书乞骸骨,归关内侯爵邑,使尚书令谭赐君养牛一(3),上尊酒十石(4)。君其勉致医药以自持。”后月余,卒。子晏以明经历位大司徒,封防乡侯。汉兴,唯韦、平父子至宰相(5)。

    (1)光禄大夫:官名。属光禄勋。(2)赐爵关内侯:汉代有封丞相为侯之俗。因冬月非封侯之时,故先赐爵关内侯。(3)尚书令:官名。掌章奏文书。(4)上尊酒:以稻米所酿的好酒。(5)韦:指韦贤。

    彭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人也(1)。治《易》,事张禹(2),举为博士,迁东平太傅(3)。禹以帝师见尊信,荐宣经明有威重,可任政事,繇(由)是入为右扶风(4),迁廷尉,以玉国人出为太原太守(5)。数年,复入为大司农、光禄勋、右将军(6)。哀帝即位,徙为左将军。岁余,上欲令丁、傅处爪牙官(7),乃策宣曰:“有司数奏言诸侯国人不得宿卫,将军不宜典兵马,处大位。朕唯将军任汉将之重,而子又前取淮阳王女,婚姻不绝,非国之制。使光禄大夫曼赐将军黄金五十斤,安车驷马,其上左将军印绶,以关内侯归家。”

    (1)淮阳:郡国名。治陈县(今河南淮阳)。阳夏:县名。今河南太康。(2)张禹:本书卷八十一有其传。(3)东平:东平王。(4)右扶风:官名。职掌相当于郡守。治所在长安(今西安市西北)。(5)王国人:初汉制,诸侯王国人不得任于京师。太原:郡名。治晋阳(在今山西太原西南)。(6)大司农,官名。掌租税钱谷盐秩和国家的财政收支。(7)丁、傅:指西汉的外戚。

    宣罢数岁,谏大夫鲍宣数荐宣(1)。会元寿元年正月朔日蚀(2),鲍宣复言,上乃召宣为光禄大夫,迁御史大夫,转为大司空(3),封长平侯。

    (1)鲍宣:本书卷七十二有其传。(2)元寿元年:前2年。(3)大司空:官名。西汉后期将御史大夫改为大司空。

    会哀帝崩,新都侯王莽为大司马(1),秉政专权。宣上书言:“三公鼎足承君(2),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3)。臣资性浅薄,年齿老眊(耄)(4),数伏疾病,昏乱遗忘,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乞骸骨归乡里,俟寘(填)沟壑。”莽白太后(5),策宣曰:“惟君视事日寡,功德未效,迫于老眊(耄)昏乱,非所以辅国家,绥海内也。使光禄勋丰册诏君(6),其上大司空印缓,便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国数年,薨,谥曰顷侯。传子至孙,王莽败,乃绝。

    (1)大司马:官名。汉武帝时罢太尉置大司马。(2)三公:西汉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称三公。(3)美实:谓鼎中之美食。《易·鼎卦》九四爻辞曰:“鼎折足,覆公。”,食物。彭宣据此为言。(4)耄(mào):八九十岁的老人称耄。(5)太后:元后王氏。(6)丰:甄丰。

    赞曰:隽不疑学以从政,临事不惑,遂立名迹,终始可述。疏广行止足之计,免辱殆之累,亦其次也。于定国父子哀鳏哲狱(1),为任职臣。薛广德保县(悬)车之荣,平当逡遁有耻(2),彭宣见险而止,异乎“苟患失之”者矣(3)。

    (1)哀鳏:当作“哀矜”(刘奉世说)。哲狱:知狱情。(2)逡遁:同“逡巡”。(3)“苟患失之”:引自《论语·阳货篇》。原文曰:“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此谓患得患失之人将无所不用其极,班氏以为恭广德、平当、彭宣等有异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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隽疏于薛平彭传第四十一赏析

05
    叙述隽不疑、疏广(及兄子疏受)、于定国、薛广德、平当、彭宣等人的事迹。这是一篇昭宣以来儒士出身而明哲保身的公卿之类传。隽不疑,治《春秋》,进退以礼,为京兆尹严而不残,以捕伪戾太子而名重。疏广,少好学,明《春秋》,为太子太傅,兄子疏受为少傅。深知“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叔侄二人要求退休,回家享乐。于定国,少学法,后学《春秋》,为人谦恭,尤重经术士。为廷尉,治狱审慎。为丞相,因灾乱,而要求退位,回乡享清福。薛广德,以《鲁诗》教授学生。为博士,论议于石渠阁。为御史大夫,谏帝勿事游乐。也因灾乱而要求退休,还乡。平当,以明经为博士。每有灾异,辄傅经术,言得失。哀帝时,官至丞相,病笃而辞封。彭宣,治《易》,为博士。官至大司空,因王莽专权而退。这六人,通经入仕,官为公卿,碌碌无为,而明哲保身。大致上说,西汉士大夫在专制主义下,持禄保位,习以成风;若个人品行端正,就算过得去。本传写之,予以肯定。其中描写隽不疑,较为生动。班固于传末称之,可以理解。

    隽不疑字曼倩,勃海入也(1)。治《春秋》,为郡文学(2),进退必以礼,名闻州郡。

    (1)勃海:郡名。治浮阳(在今河北沧州市东南)。(2)文学:官名。汉代州郡及王国皆置文学。

    武帝末,郡国盗贼群起,暴胜之为直指使者(1),衣绣衣,持斧,逐捕盗贼,督课郡国,东至海,以军兴诛不从命者(2),威振州郡。胜之素闻不疑贤,至勃海,遣吏请与相见。不疑冠进贤冠,带櫑具剑(3),佩环玦(4),褒衣博带(5),盛服至门上谒。门下欲使解剑,不疑曰:“剑者君子武备,所以卫身,不可解。请退。”吏白胜之。胜之开阁延请,望见不疑容貌尊严,衣冠甚伟,胜之履起迎(6)。登堂坐定,不疑据地曰(7):“窃伏海濒,闻暴公子威名旧矣(8),今乃承颜接辞。凡为吏,太刚则折,太柔则废,威行施之以恩,然后树功扬名,永终天禄。”胜之知不疑非庸人,敬纳其戒,深接以礼意,问当世所施行。门下诸从事皆州郡选吏(9),侧听不疑,莫不惊骇。至昏夜,罢去。胜之遂表荐不疑,征诣公车(10),拜为青州刺吏(11)。

    (1)暴胜之:河东人,天汉二年以光禄大夫出为直指使者,至太始三年为御史大夫直指使者:汉武帝末年为对付起事者,遣使衣绣衣,持斧仗节,兴兵镇压,号直指使者。直指:谓处事无所阿私。(2)以军兴诛不从命者;有所追捕及行诛罚,皆依兴军之制。(3)櫑(lěi)具:占长剑名。剑柄上有蓓蕾形的玉饰或雕刻,故称。(4)佩环玦:带玉环及着玉佩。玦:即玉佩之块。(5)褒之博带:宽衣长带。(6)(xǐ)履:着鞋走。(7)据地:以手按地。古人席地而坐,进言时以手按地表示敬意。(8)公子:暴胜之字。旧:久也。(9)州邵选吏:州郡吏中之优秀者。(10)公车:汉代官署名。其长官公车令,掌管宫殿中司马门以警卫工作。臣民上书或应召,都由公车接待。(11)青州:地当今山东北部,今德州以东,至成山角一带。

    久之,武帝崩,昭帝即位,而齐孝王孙刘泽交结郡国豪杰谋反(1),欲先杀青州刺史。不疑发觉(2),收捕,皆伏其辜。擢为京兆尹,赐钱百万。京师吏民敬其威信。每行县录囚徒还(3),其母辄问不疑:“有所平反(4),活几何人?”即不疑多有所平反,母喜笑,为饮食语言异于他时;或亡(无)所出(5),母怒,为之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

    (1)齐孝王:齐悼惠王刘肥之子。刘泽:他与燕王刘旦等人结谋。(2)发觉:王先谦曰:因菑川靖子秺侯成告知发觉。(3)录囚徒:讯视记录囚徒的罪状。(4)平反:对冤假错案给予纠正。(5)出:意谓释放。

    始元五年(1),有一男子乘黄犊车,建黄施(2),衣黄旐(3),着黄冒(帽),诣北阙,自谓卫太子(4)。公车以闻(5),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6)。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下(7),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并莫敢发言(8)。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9)。”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聩建命出奔(10),辄距(拒)而不纳(11),《春秋》是之(12)。卫太子得罪先帝(13),亡不即死(14),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15)。

    (1)始元五年:前82年。(2)施(zhàn):古代画有龙蛇的一种旗。(3)(chānyú):短衣。(4)卫太子:戾太子刘据。(5)以闻:以此报告皇帝。(6)杂:共也。(7)右将军:是时卫尉王莽为右将军。(8)并:皆也。(9)安:犹徐。(10)蒯聩:春秋时代卫灵公之太子,因得罪灵公而出奔于晋。(11)辄:蒯聩之子。卫灵公卒,辄嗣位,拒不接纳蒯聩返卫。(12)《春秋》:指《春秋公羊传》。《公羊传》对蒯辄拒不纳蒯聩评曰:“辄之义可以立乎?曰可。奈何不以父命辞王父命也。”(13)先帝:指汉武帝。 (14)亡:逃亡。(15)诏狱:奉皇帝令拘禁犯人之监狱。

    天子与大将军霍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经术明于大谊(义)(1)。”繇(由)是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不及也。大将军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辞,不肯当。久之,以病免,终于家。京师纪之。后赵广汉为京兆尹(2),言“我禁奸止邪,行于吏民,至于朝廷事,不及不疑远甚。”廷尉验治何人(3),竟得奸诈(4)。本夏阳人(5),姓成名方遂,居湖(6),以卜筮为事。有故太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几(冀)得以富贵,即诈自称诣阙。廷尉逮召乡里识知者张宗禄等,方遂坐诬罔不道,要(腰)斩东市。一云姓张名延年(7)。

    (1)用:以也。(2)赵广汉:本书卷七十六有其传。(3)何人:凡不知其人姓名及出身者,皆称“何人”。(4)竟:遂也,终也。(5)夏阳:县名。今河南太康县。(6)湖:县名。在今河南灵宝县西。(7)吴恂疑此处有锗简。他说:“自‘延尉验河何人’至‘姓张名延年’一节,疑是错简,似当接上文‘遂送诏狱,下,义方贯连,《汉纪》正是如此作。”

    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1)。少好学,明《春秋》(2),家居教授,学者自远方至。征为博士太中大夫。地节三年(3),立皇太子,选丙吉为太傅(4),广为少傅(5)。数月,吉迁御史大夫,广徒为太傅。广兄子受字公子,亦以贤良举为太子家令(6)。受好礼恭谨,敏而有辞。宣帝幸太子宫,受迎谒应对,及置酒宴,奉觞上寿,辞礼闲(娴)雅,上甚欢说(悦)。顷之,拜受为少傅。

    (1)东海:郡名。治郯县(今山东郯城)。兰陵:县名。在今山东枣庄市东。(2)明《春秋》:疏广着有《疏氏春秋》,见《儒林传》,《艺文志》未载。(3)地节三年:即公元前67年。(4)丙吉:本书卷七十四有其传。太傅:官名。即太子太傅。(5)少傅:官名。即太子少傅。(6)太子家令:官名。为太子官属。

    太子外祖父特进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1),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2)。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3),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许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视(示)陋(4),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丞相魏相(5),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6)。”广繇(由)是见器重,数受赏赐。太子每朝,因进见,太傅在前,少傅在后。父子并为师傅(7),朝廷以为荣。

    (1)特进:官名。西汉后期始置,以授有特殊地位的列侯,得自辟僚属。许伯:许广汉,字伯。(2)白:谓报告皇帝。舜:许舜,许广汉之弟。(3)国储、副君:古时对太子之称。(4)示聘:显示浅陋。(5)魏相:本书卷七十四有其传。(6)“此非臣等所能及”:此是魏相搪塞之辞。杨树达引宋戴植《鼠璞》卷上云:“(魏)相岂真念不到此。盖相之进由许伯,感汲引之恩,不敢谏耳。”(7)父子:汉时从父从子称“父子”。

    在位五岁,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1)。今仕官至二千石(2),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归老故乡,以寿命终,不亦善乎?”受叩头曰:“从大人议。”即日父子俱移病(3)。满三月赐告(4),广遂称笃,上疏乞骸骨(5)。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敌人邑子设祖道(7),供张(帐)东都门外(8),送者车数百两(辆),辞决而去。及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

    (1)“功遂身退,天之道”:所引为《老子》之言。但《老子》为“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引文“功、遂”之间,脱“成名”二字。殆:危也。遂:成也。(2)官至二千石:《百官表》言,太子太傅、少傅等,“皆秩二千石”。(3)移病:移书言病而辞官。(4)赐告:汉时二千石将官属归家治病,谓之赐告。(5)称笃:声称病笃。(6)乞骸骨:古代官吏因老或病请求退职,常称“乞骸骨”或“乞骸”。(7)邑子:汉时俗称乡人为“邑子”,“设”之上脱一“为”字(王念孙说)。祖道:古人于出行前祭祀路神称祖道。习俗以之称饯行。(8)供帐(gòngzhàng):陈设帷帐。

    广既归乡里,日令家共(供)具设酒食(1),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数问其家金余尚有几所(2),趣(促)卖以共(供)具。居岁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爱信者曰:“子孙几(冀)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丈人所(3),劝说君买田宅。”老人即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岂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供)衣食,与凡人齐(4)。今复增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惰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人之怨也;吾既亡(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享)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说(悦)服。皆以寿终。

    (1)日:意谓日日,每日。(2)几所:犹言几许。(3)宜从丈人所:意谓拟请丈人设法。丈人:长老之称。(4)凡人:指平民。齐:相等。

    于定国字曼倩,东海郯人也(1)。其父于公为县狱吏(2),郡决曹(3),决狱平,罗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4),郡中为之生立祠(5),号曰于公祠。

    (1)郯:县名。今山东郯城。(2)狱史:官名。管有关刑狱之法令及记事。(3)决曹:治狱官。(4)罗:罹也,遭也。(5)生立祠:为活着的人立祠庙。

    东海有孝妇,少寡,亡(无)子,养姑甚谨(1),姑欲嫁之,终不肯。姑谓邻人曰:“孝妇事我勤苦,哀其亡(无)子守寡。我老,久累丁壮(2),奈何?”其后姑自经死(3),姑女告吏:“妇杀我母。”吏捕孝妇,孝妇辞不杀姑。吏验治(4),孝妇自诬服。具狱上府(5),于公以为此妇养姑十余年,以孝闻,必不杀也。太守不听,于公争之,弗能得,乃抱其具狱,哭于府上,因辞疾去。太守竟论杀孝妇。郡中枯旱三年。后太守至,卜筮其故,于公曰:“孝妇不当死,前太守强断之,咎党(倘)在是乎?”于是太守杀牛自祭孝妇冢,因表其墓,天立大雨(6),岁孰(熟)。郡中以此大敬重于公。

    整理:zln201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