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

01
    恰逢陈豨在代地谋反,汉七年(前200),高祖前去诛讨,途径赵国,赵王张敖亲端食盘献食,礼节十分恭敬,汉高祖却傲慢地平伸开两条腿坐着大骂他。当时赵相赵午等几十人都为此发怒,对赵王张敖说:“您侍奉皇上礼节完备周全,现在对待您竟是如此,我们要求造反。”赵王咬破自己的指头出了血,说:“我的父亲失去了国家,没有陛下,我们会死后尸体生蛆无人收尸,你们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不要再说了!”于是贯高等议论说:“赵王是忠厚长者,不肯背弃皇上的恩德。”就私下里互相谋划弑杀皇上。恰好事情被发觉了,汉朝下命令逮捕赵王和谋反的群臣。于是赵午等人都自杀了,只有贯高愿被囚系。这时汉朝又下诏书说:“赵国有胆敢跟随赵王进京的罪及三族。”只有孟舒、田叔等十多人穿着赤褐色的囚衣,自己剃掉头发,颈上带着刑具,假称赵王的家奴跟随赵王张敖到了长安。贯高等人谋反的事搞清楚了,赵王张敖得以释放出狱,被废黜为宣平侯,就推荐称赞田叔等十多人。皇上全部召见他们,跟他们谈话,认为朝中的大臣没有能超过他们的,皇上十分高兴,任命他们都做了郡守或诸侯的国相。田叔做汉中郡守十多年,正逢高后去世,诸吕作乱,大臣杀死他们,拥立了汉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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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文帝即位后,召见田叔问他说:“先生知道谁是天下忠厚长者吗?”田叔回答说:“臣哪里能够知道!”皇帝说:“先生是长者啊,应该能够知道。”田叔叩头说:“从前的云中郡太守孟舒是长者。”当时孟舒因为抵御匈奴犯边抢劫不力而触犯刑律,云中郡遭侵犯抢劫尤为严重,被免职。文帝说:“先帝安置孟舒任云中郡太守十多年了,匈奴才入侵,孟舒就不能坚守,毫无道理地让士兵死掉几百人。长者本该杀人吗?先生怎么能说孟舒是长者呢?”田叔叩头回答说:“这就是孟舒为长者的原因。贯高等人谋反,皇上下达了确切明白的诏书,赵国有敢跟随赵王张敖的人罪及三族。然而孟舒自己剃掉头发颈带刑具,跟随赵王张敖到他要去的地方,想要为他效死,自己哪里料到要做云中郡太守呢!汉和楚长期对峙,士兵疲劳困苦。匈奴王冒(mò,墨)顿(dú,读)刚刚征服北夷,又来我们边塞为害,孟舒知道士兵疲劳困苦,不忍心命令他们再作战,士兵们登城拼死作战,像儿子为父亲、弟弟为兄长打仗一样,由于这个缘故战死者有几百人。孟舒哪里是故意驱使他们作战呢!这就是孟舒是长者的原因。”于是皇帝说:“孟舒真是贤德啊!”又召回了孟舒,让他重新做了云中郡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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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全文

02
    栾布是梁地人。当初梁王彭越做平民的时候曾经和栾布交往。 栾布家里贫困,在齐地被人雇用,替卖酒的人家做佣工。过了几年,彭越来到巨野做强盗,而栾布却被人强行劫持出卖,到燕地去做奴仆。栾布曾替他的主人家报了仇,燕将臧荼推荐他担任都尉。后来臧荼做燕王,就任用栾布做将领。等到臧荼反叛,汉王朝进攻燕国的时候,俘虏了栾布。梁王彭越听到了这件事,便向刘邦进言,请求赎回栾布让他担任梁国的大夫。

    义哭彭越

    后来栾布出使到齐国,还没返回来,刘邦召见彭越,以谋反的罪名责罚他,诛灭了彭越的三族。  之后又把彭越的头悬挂在洛阳城门下示众,并且下命令说:“有敢来收殓或探视的,就立即逮捕他。”  这时栾布从齐国返回,便把自己出使的情况,在彭越的脑袋下面汇报,边祭祀边哭泣。官吏逮捕了他,并将此事报告了刘邦。[5]

    刘邦召见栾布,骂道:“你要和彭越一同谋反吗?我禁令任何人不得收尸,你偏偏要祭他哭他,那你同彭越一起造反已经很清楚了。赶快把他烹杀!” 刘邦左右的人正抬起栾布走向汤镬的时候,栾布回头说:“希望能让我说一句话再死。”刘邦说:“说什么?” 栾布说:“当陛下被困彭城,兵败于荥阳、成皋一带的时候,项王之所以不能顺利西进,就是因为彭王据守着梁地,跟汉军联合而给楚为难的缘故啊。在那个时候,只要彭王调头一走,跟楚联合,汉就失败;跟汉联合,楚就失败。再说垓下之战,没有彭王,项羽不会灭亡。现在天下已经安定了,彭王接受符节受了封,也想把这个封爵世世代代地传下去。现在陛下仅仅为了到梁国征兵,彭王因病不能前来,陛下就产生怀疑,认为他要谋反,可是谋反的形迹没有显露,却因苛求小节而诛灭了他的家族,我担心有功之臣人人都会感到自己危险了。现在彭王已经死了,我活着倒不如死去的好,就请您烹了我吧。”于是刘邦就赦免了栾布的罪过,任命他做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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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原文

03
    季布,楚人也,为任侠有名。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顶籍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三族。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迹且至臣家,能听臣,臣敢进计;即否,愿先自刭。”布许之。乃髡钳布,衣褐,置广柳车中,并与其家僮数十人,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其季布也,买置田舍。乃之雒阳见汝阴侯滕公,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项氏臣岂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布匿其所,乃许诺。侍间,果言如朱家指。上乃赦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布能摧刚为柔,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布召见,谢,拜郎中。

    孝惠时,为中郎将。单于尝为书嫚吕太后,太后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太后,以哙言为然。布曰:“樊哙可斩也!夫以高帝兵三十余万,困于平城,哙时亦在其中。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谩!且秦以事胡,陈胜等起。今疮痍未瘳,哙又面谀,欲摇动天下。”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事。

    布为河东守。孝文时,人有言其贤,召欲以为御史大夫。人又言其勇,使酒难近。至,留邸一月,见罢。布进曰:“臣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誉召臣,一人毁去臣,臣恐天下有识者闻之,有以窥陛下。”上默然,惭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布之宫。

    辩士曹丘生数招权顾金钱,事贵人赵谈等,与窦长君善。布闻,寄书谏长君曰:“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与通。”及曹丘生归,欲得书请布。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足下,足下无往。”固请书,遂行。使人先发书,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则揖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诺’,足下何以得此声梁、楚之间哉?且仆与足下俱楚人,使仆游扬足下名于天下,顾不美乎?何足下距仆之深也!”布乃大说。引入,留数月,为上客,厚送之。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杨之也。

    布弟季心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争为死。尝杀人,亡吴,从爰丝匿,长事爰丝,弟畜灌夫、籍福之属。尝为中司马,中尉郅都不敢加。少年多时时窃借其名以行。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闻关中。

    布母弟丁公,为项羽将,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汉王急,顾谓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丁公引兵而还。及项王灭,丁公谒见高祖,以丁公徇军中,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也。”遂斩之,曰:“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也!”

    栾布,梁人也。彭越为家人时,尝与布游,穷困,卖庸于齐,为酒家保。数岁别去,而布为人所略卖,为奴于燕。为其主家报仇,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荼为燕王,布为将。及荼反,汉击燕,虏布。梁王彭越闻之,乃言上,请赎布为梁大夫。使于齐,未反,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枭首雒阳,下诏“有收视者辄捕之”。布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以闻。上召布骂曰:“若与彭越反邪?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之,与反明矣。趣亨之。”方提趋汤,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彭城,败荥阳、成皋间,项王所以不能遂西,徙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当是之时,彭王壹顾,与楚则汉破,与汉则楚破。且垓下之会,微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欲传之万世。今帝征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苟细诛之,臣恐功臣人人之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亨。”上乃释布,拜为都尉。

    孝文时,为燕相,至将军。布称曰:“穷困不能辱身,非人也;富贵不能快意,非贤也。”于是尝有德,厚报之;有怨,必以法灭之。吴、楚反时,以功封为鄃侯,复为燕相。燕、齐之间皆为立社,号曰“栾公社。”

    布薨,子贲嗣侯,孝武时坐为太常牺牲不如令,国除。

    田叔,赵陉城人也。其先,齐田氏也。叔好俞,学黄老术于乐巨公。为人廉直,喜任侠。游诸公,赵人举之赵相赵午,言之赵王张敖,以为郎中。数岁,赵王贤之,未及迁。

    会赵午、贯高等谋弑上,事发觉,汉下诏捕赵王及群臣反者。赵有敢随王,罪三族。唯田叔、孟舒等十余人赫衣自髡钳,随王至长安。赵王敖事白,得出,废王为宣平侯,乃进言叔等十人。上召见,与语,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上说,尽拜为郡守、诸侯相。叔为汉中守十余年。

    孝文帝初立,召叔问曰:“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长者,宜知之。”叔顿道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是时,孟舒坐虏大入云中免。上曰:“先帝置孟舒云中十余年矣,虏常一入,孟舒不能坚守,无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叔叩头曰:“夫贯高等谋反,天子下明诏:‘赵有敢随张王者,罪三族!’然孟舒自髡钳,随张王,以身死之,岂自知为云中守哉!汉与楚相距,士卒罢敝,而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边寇,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驱之哉!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于是上曰:“贤哉孟舒!”夏召以为云中守。

    后数岁,叔坐法失官。梁孝王使人杀汉议臣爰盎,景帝召叔案梁,具得其事。还报,上曰:“梁有之乎?”对曰:“有之。”“事安在?”叔曰:“上无以梁事为问也。今梁王不伏诛,是废汉法也;如其伏诛,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于是上大贤之,以为鲁相。

    相初至官,民以王取其财物自言者百余人。叔取其渠率二十人笞,怒之曰:“王非汝主邪?何敢自言主!”鲁王闻之,大惭,发中府钱,使相偿之。相曰:“王自使人偿之,不尔,是王为恶而相为善也。”

    鲁王好猎,相常从入苑中,王辄休相就馆。相常暴坐苑外,终不休,曰:“吾王暴露,独何为舍?”王以故不大出游。

    数年以官卒,鲁以百金祠,少子仁不受,曰:“义不伤先人名。”

    仁以壮勇为卫将军舍人,数从击匈奴。卫将军进言仁为郎中,至二千石、丞相长史,失官。后使刺三河,还,奏事称意,拜为京辅都尉。月余,迁司直。数岁,戾太子举兵,仁部闭城门,令太子得亡,坐纵反者族。

    赞曰:以项羽之气,而季布以勇显名楚,身履军搴旗者数矣,可谓壮士。及至困厄奴戹,苟活而不变,何也?彼自负其材,受辱不羞,欲有所用其未足也,故终为汉名将。贤者诚重其死。夫婢妾贱人,感概而自杀,非能勇也,其画无俚之至耳。栾布哭彭越,田叔随张敖,赴死如归,彼诚知所处,虽古烈士,何以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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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翻译

04
    季布,楚人,以侠义出名。项羽使他带兵,几次使汉王处境困难。项羽被消灭后,高祖出千两黄金购捕季布,敢有窝藏者,罪及三族。季布躲在濮阳周氏家裹。周氏说:  “汉急着找寻将军,马上就要到我家来找。你如能听我的,我就敢给你想办法;如不能听我的,我愿意先自杀.”季布答应了。于是,以季布当罪犯,剃去头发,以铁圈束其颈,穿上囚徒的粗布衣,装在做丧事用的丧车中,并与其家奴几十名,一起到了鲁地朱家的家,想卖掉他们。朱家心裹知道他就是季布,就买下来安置在农村的房舍裹。自己则去雒阳拜见汝阴侯夏侯婴,游说道:“季布犯的什么罪?作为臣子,当初各为其主,是他们分内主事,难道项羽的臣子全部要处死吗?现在,皇上刚刚平定天下,而因私人的仇怨以千金赏赐去求捕一个人,岂不显示其心胸不宽广吗?而且以季布的贤能,汉朝求捕得这么快,这不是逼他向北逃到匈奴,向南逃到南越去吗?忌恨壮士而逼其往敌国,这不是伍子胥助吴灭楚、掘楚平王墓鞭尸的教训。您何不和缓地向天子讲一讲呢?”夏侯婴心裹知道朱家是有名的侠义之士,猜测季布就躲在朱家家裹,于是就答应了。在侍从天广的间隙,果然把朱家所说的向天子说了。刘邦于是赦免了季布。当时,社会上一些长者都称赞季布能化刚为柔,朱家也因为这件事而闻名于世.、季布被天子召见,季布表示服罪谢恩,天子任他为郎中。

    汉惠帝时,季布官至中郎将。匈奴单于曾写信侮辱了吕太后,吕后十分恼火,召集各位将军讨论对策。上将军樊啥说:“我愿带领十万军队,横扫匈奴。”将领们都曲从吕后旨意,认樊啥的说法是对的。季布说:“樊啥应该斩首。以前高帝率兵士三十余万,还被匈奴包围于平城,当时樊啥也被围在裹面。如今樊啥怎么就能以十万余人横扫匈奴呢?这是当面撒谎。况且,秦朝因为用兵匈奴,引起陈胜等起义造**。曰前,战争的创伤尚未医好,樊啥又当面阿谀逢迎,意欲动摇天下。”当时殿上的人都惊恐起来,太后随即退朝,自此再也不讨论攻打匈奴的事了。

    后来,季布为河东郡守。汉文帝时,有人对文帝说季布有才德,文帝想将他召进京城任御史大夫。又有人说季布很骁勇,但酗酒任性,不宜为亲近大臣。季布到了京城,在客馆留住一个月,被召见后仍遣回原郡。季布因而进言说:“臣在河东惟恐工作得不好而被治罪,陛下无故把臣召进京城,这一定有人妄誉我而欺骗陛下。如今臣来了,陛下又没有给我什么职事,又让我回原郡,这必定有人诋毁我。陛下因一人称赞我就把我召来,又因一人诋毁我就让我回去,我担心天下有识之士听说这件事后会窥察到陛下的深浅。”文帝听了默不作声,惭愧地说:“河东郡是我倚重如股肱的郡,因而特地召见你啊!”季布辞归,回到河东郡守的原任上。

    擅长辞令的曹丘生多次求附权势,受人请托,收取委托者的金钱。他侍奉宦官趟谈等人,并和景帝舅宝长君友好。季布知道了,写信规劝宝长君,说:“我听说曹丘生不是诚实敦厚的人,不要与他来往。”后来曹丘生返乡时,想请宝长君写信把他介绍给季布。赏长君说:“季将军不喜欢你,你不要去。”坚持请求得到书信,然后上路。曹丘生派人先将信送去,季布果然十分恼火,等着曹丘生来。曹丘生到后,一面向季布作揖行礼,一面说:“楚地有句谚语‘得到黄金百斤,不如得到季布的承诺,,您怎么会在梁、楚一带获得这样的好名声呢?况且我与您都是楚人,要是让我将您的大名扬于天下,您想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您对我疏远得这么深呢?”季布听了非常高兴,迎入内室,留他住了数月,待如上宾。临别,又备厚礼送他。季布的名声之所以愈来愈大,是曹丘生给他宣扬的结果。

    季布的弟弟季心,骁勇为关中之冠。他对人恭敬而谨慎,仗义行侠,方圆数千里的士人抢着要为他效力卖命。曾经因为杀了人,逃到吴国,躲在袁盎家裹。他以兄长礼侍奉袁盎,把灌夫、籍福等人当兄弟。曾任中尉下属的司马之职,中尉郅都不敢不以礼待他。一些年轻人时常盗用他的名义办事。当时,季心以骁勇、季布以重诺言,在关中远近闻名.

    季布的异父弟丁公,任项羽的将领,曾追逐汉高祖并使之受困于彭城西面。在短兵相接的厮杀过程中,汉王危急,回头对丁公说:“两个贤能者难道要互相迫害吗?”丁公于是领兵撤回,汉王得以逃遁。项羽灭亡后,丁公去拜见高祖,高祖让人把他带到军营中游行示众,并说:“厂‘公为项羽臣子而不忠,是使项王失去天下的人。”于是将丁公斩首,并且说:  “要使今后做臣子的不要效法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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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赏析

05
    季布、栾布、田叔三人的事迹。这是一篇善于处死者的类传。季布,初为项羽将兵,屡次窘迫刘邦。刘邦灭项羽后,悬赏捉之,他匿于朱家处为农奴,后经朱家帮助得以赦免,任为郎中,文帝时宫至河东守。栾布,初事彭越。汉诛彭越悬首示众,发令收捕同情者,他前去哭祭,为刘邦所赦免,任为都尉,后因平吴楚之乱有功封为鄃侯。田叔,好任侠,为赵王张敖的郎中,当汉诏捕张敖及打击同情者之时,他与孟舒等十余人自愿随至长安,为刘邦赏识,任为郡守,为地方长吏数十年,颇有名声。《史记》以季布、栾布合传,盛称二人善于处死;另传田叔的侠义行为。《汉书》将田叔与季布、奕布合于一传,因都善于处死。《汉书》袭用了《史记》的材料,然删去文中一些对话,顿使情节稍欠生动。

    季布,楚人也,为任侠有名(1),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项籍灭,高祖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2),罪三族(3)。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迹且至臣家(4),能听臣,臣敢进计;即否,愿先自刭。”布许之。乃钳布(5),衣褐,置广柳车中(6),并与其家僮数十人(7),之鲁朱家所卖之(8)。朱家心知其季布也,买置田舍。乃之洛阳见汝阴侯滕公(9),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10)。项氏臣岂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也(11)!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如此,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肯所以鞭荆平之墓也(12)。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布匿其所,乃许诺。侍间(13),果言如朱家指(旨)(14)。上乃赦布。当是时,诸公皆多布能摧刚为柔(15),朱家亦以此名闻当世,布召见,谢,拜郎中。

    (1)任侠:以侠义自任。(2)舍匿:犹窝藏。(3)罪三族:言罪重以至于诛及三族。(4)迹:言追踪。(5)钳:剃去头发,以铁箍束颈,扮作囚徒。(6)广柳车:有篷的大车。一说是装棺柩的丧车。(7)家僮:私人家的奴隶。(8)朱家:鲁人,见本书《游侠传》。(9)汝阴侯滕公:夏侯婴,本书有其传。(10)职:职责,应分。(11)何示不广:言何必显示出狭隘的气度。(12)伍子胥:春秋时吴国大夫,名员。因父伍奢被害,自楚至吴,以吴兵攻楚,鞭楚平王之尸。荆平:楚平王。(13)侍间:犹相机。(14)果言如朱家旨:言果然按朱家所说向汉高帝进言。(15)摧:折也。

    孝惠时,为中郎将(1)。单于尝为书嫚吕太后(2),太后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太后(3),以哙言为然。布曰:“樊哙可斩也。夫以高帝兵三十余万,困于平城,哙时亦在其中。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谩(4)!且秦以事胡,陈胜等起。今疮痍未瘳(5),哙又面谀,欲摇动天下。”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事。

    (1)中郎将:西汉时中郎分五官、左、右三署,各置中郎将以统领之。(2)嫚:秽亵,侮辱。(3)阿:附和,曲从。(4)面谩:当面欺诳。(5)疮痍未廖(chōu):言战争的创伤尚未治愈。

    布为河东守(1)。孝文时,人有言其贤,召欲以为御史大夫。人又言其勇,使酒难近(2)。至(3),留邸一月(4),见罢(5)。布进曰:“臣待罪河东(6),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7)。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誉召臣,一人毁去臣,臣恐天下有识者闻之,有以窥陛下。”上默然,惭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布之官。

    (1)河东:郡名。治安邑(在今山西夏县西北)。(2)使酒:酗酒,发酒疯。难近:难以亲近。(3)至:言到了京师。(4)邸:客馆。(5)见罢:引见即罢去。指没有新任命。(6)待罪:臣对君的谦辞。(7)此:如此之意。欺:妄誉之意。(8)窥:意谓窥测深浅。

    辩士曹丘生数招权顾(雇)金钱(1),事贵人赵谈等(2),与窦长君善(3)。布闻,寄书谏长君曰:“吾闻曹丘生非长者,勿与通(4)。”及曹丘生归,欲得书请布(5)。窦长君曰:“季将军不说(悦)足下,足下无往。”固请书,遂行。使人先发书(6),布果大怒,待曹丘。曹丘至,则揖布曰:“楚人谚曰‘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诺’,足下何以得此声梁楚之间哉?且仆与足下俱楚人,使仆游扬足下名于天下(7),顾不美乎(8)?何足下距(拒)仆之深也!”布乃大说(悦)。引入,留数月,为上客,厚送之。布名所以益闻者,曹丘扬之也。

    (1)曹丘生:犹言曹丘先生。招权:谓借重权势而招摇过市。雇金钱:谓受人雇用而取利。(2)赵谈:即宦音赵谈。见本书《爰盎传》。(3)窦长君:文帝窦后之兄,景帝之母舅。(4)通:言交往。(5)欲得书请布:言要窦长君给封介绍信,以谒见季布。(6)先发书:言先送去介绍信。(7)游扬:宣传。(8)顾:犹岂。难道。

    布弟季心气盖关中(1),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争为死。尝杀人,亡吴(2),从爱丝匿(3),长事爰丝(4),弟畜灌夫、籍福之属(5)。尝为中司马(6),中尉那都不敢加(7)。少年多时时窃借其名以行(8)。当是时,季心以勇,布以诺,闻关中。

    (1)气盖关中:侠气之名声胜过关中所有的人。(2)亡吴:逃亡到吴王国。(3)袁丝:即爰盎(字丝),时为吴相。本书有其传。(4)长事:言事以长辈之礼。(5)弟畜:言以弟辈对待。灌夫、籍福:见本书《灌夫传》。(6)中司马:如淳说是中尉之司马。陈直疑似中骑司马。(7)郅都:见本书《酷吏传》。不敢加:《史记》作“不敢不加礼”,文义较明。(8)窃借其名:盗用其名义。

    布母弟丁公(1),为项羽将,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汉王急,顾谓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2)!”丁公引兵而还。及项王灭,丁公谒见高祖,以下公徇军中(3),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也。”遂斩之,曰:“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也!”

    (1)母弟:母亲之弟。丁公:名固,薛人。季布的母舅。(2)两贤:指丁公与刘邦自己。相厄:互相困辱。(3)徇:示众。

    奕布,梁人也。彭越为家人时(1),尝与布游,穷困,卖庸(佣)于齐,为酒家保(2)。数岁别去,而布为人所略卖(3),为奴于燕。为其主家报仇,燕将臧茶举以为都尉(4)。荼为燕王,布为将。及茶反,汉击燕,虏布,梁王彭越闻之,乃言上,请赎布为梁大夫。使于齐,未反(5),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枭首洛阳,下诏有收视者辄捕之(6)。布还,奏事彭越头下,祠而哭之(7)。吏捕以闻。上召布骂曰:“若与彭越反邪(8)?吾禁人勿收,若独祠而哭之,与反明矣。趣(促)亨(烹)之。”方提趋汤(9),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彭城,败荥阳、成皋间,项王所以不能遂西,徒以彭王居梁地(10),与汉合从(纵)苦楚也。当是之时,彭王壹顾(11),与楚则汉破,与汉则楚破。且垓下之会,微彭王(12),项氏不亡(13)。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欲传之万世。今帝一征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细诛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亨(烹)。”上乃释布,拜为都尉。

    (1)家人:平民。(2)保:佣工。(3)略:劫掠。(4)举:推荐。都尉:指燕王国的都尉。(5)反:还也。(6)收视:指收殓与吊丧。(7)祠:祭祀。(8)若:你。(9)方提趋汤:言正在提着奕布走向汤镬之时。(10)徒:但,只。(11)壹顾:意谓倾向一边。(12)微:非也。(13)不亡:不会灭亡。

    孝文时,为燕相,至将军。布称曰(1):“穷困不能辱身,非人也;富贵不能快意,非贤也。”于是尝有德,厚报之;有怨,必以法灭之。吴楚反时,以功封为鄃侯(2),复为燕相。燕齐之间皆为立社(3),号曰栾公社。

    (1)称曰:扬言。(2)鄃:县名。在今山东平原县西南。(3)立社:建祠,犹后世建造生祠。

    布薨,子贲嗣侯,孝武时坐为太常牺牲不如令(1),国除。

    (1)太常:官名。掌宗庙礼仪。牺牲不如令:言祭宗庙时所用的牺牲未达到法定的标准。

    田叔(1),赵陉城人也(2)。其先,齐田氏也(3)。叔好剑,学黄老术于乐巨公(4)。为人廉直,喜任侠。游诸公(5),赵人举之赵相赵午,言之赵王张敖(6),以为郎中。数岁,赵王贤之,未及迁。

    (1)田叔:字少卿。(2)赵:赵王国,都邯郸(在今河北邯郸市西南)。陉(xíng)城:西汉无陉城县,可能是苦陉之误。苦陉,西汉时属中山国,在今河北无极县东北。(3)齐田氏:指战国时齐国田氏贵族。(4)黄老术:黄老学派的学说。乐巨公:汉初人,姓乐,名巨公。(5)游:交游。(6)言之:《史记》作“午言之”,此‘午”字不可省。

    会赵午、贯高等谋弑上,事发觉,汉下诏捕赵王及群臣反者。赵有敢随王,罪三族(1)。唯田叔、孟舒等十余人储衣自髠钳,随王至长安。赵王敖事白(2),得出,废王为宣平侯,乃进言叔等十人。上召见,与语,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3)。上说(悦),尽拜为郡守、诸侯相。叔为汉中守十余年(4)。

    (1)赵王张敖获罪事,详见本书《张耳传》附张敖传。(2)白:明也。(3)无能出其右:言没有人能超过他。(4)汉中:郡名。治西城(在今陕西安康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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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季布栾布田叔传第七

06
    孝文帝初立,召叔问曰:“公知天下长者乎(1)?”对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长者,宜知之。”叔顿首曰:“故云中守孟舒(2),长者也。”是时孟舒坐虏大入云中免。上曰:“先帝置盂舒云中十余年矣,虏常一入,孟舒不能坚守,无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叔叩头曰:“夫贯高等谋反,天子下明诏,赵有敢随张王者罪三族,然孟舒自髠钳,随张王,以身死亡,岂自知为云中守哉!汉与楚相距(拒),士卒罢(疲)敝,而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边寇,孟舒知士卒疲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驱之哉!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于是上曰:“贤哉孟舒!”复召以为云中守。

    (1)长者:旧指性情谨厚的人。(2)云中:郡名。治云中(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西南)。

    后数岁,叔坐法失官。梁孝王使人杀汉议臣爱盎(1),景帝召叔案梁(2),具得其事。还报,上曰:“梁有之乎?”对曰:“有之。”“事安在(3)?”叔曰:“上无以梁事为问也。今梁王不伏诛,是废汉法也;如其伏诛,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于是上大贤之,以为鲁相(4)。

    (1)梁孝王使人杀爱盎事,见本书《文三王传》。(2)案:审问。(3)事:指事状。(4)鲁相:鲁王国之相。

    相初至官,民以王取其财物自言者百余人。叔取其渠率(帅)二十人笞(1),怒之曰:“王非汝主邪?何敢自言主!”鲁王闻之(1),大惭,发中府钱(3),使相偿之。相曰:“王自使人偿之,不尔,是王为恶而相为善也。”

    (1)渠率:同“渠帅”,首领。(2)鲁王:鲁共王刘余,景帝之子。(3)中府:王国藏财物之府。

    鲁王好猎,相常从入苑中(1),王辄休相就馆(2)。相常暴坐苑外(3),终不休,曰:“吾王暴露,独何为舍?”王以故不大出游。

    (1)苑:园林。(2)休相就馆:让相到馆中休息。(3)暴(pù):暴露。(4)舍:入舍休息。

    数年以官卒,鲁以百金祠(1),少子仁不受,曰:“义不伤先人名。”

    (1)百金:一百斤黄金。汉以黄金一斤为一金。

    仁以壮勇为卫将军舍人(1),数从击匈奴。卫将军进言仁为郎中,至二千石、丞相长史,失官。后使刺三河(2),还,奏事称意,拜为京辅都尉(3)。月余,迁司直(4)。数岁,戾太子举兵(5),仁部闭城门,令太子得亡(6),坐纵反者族。

    (1)卫将军:卫青。本书有其传。舍人:王公贵族亲近的属官。(2)使刺:使其刺探举发。三河:指河南、河内、河东三郡。(3)京辅:即京畿。国都所在地及京辅行政长官所辖地区。京辅都尉:掌管京辅军事的武官。(4)司直:官名,属丞相。(5)戾太子举兵事,详见本书《武五子传》。(6)亡:逃亡。

    赞曰:以项羽之气,而季布以勇显名楚,身履军搴旗者数矣(1),可谓壮士。及至困厄奴戮(2),苟活而不变,何也。彼自负其材,受辱不羞,欲有所用其未足也,故终为汉名将。贤者诚重其死。夫婢妾贱人,感概(慨)而自杀,非能勇也,其画无俚之至耳。(3)奕布哭彭越,田叔随张敖,赴死如归,彼诚知所处(4),虽古烈士,何以加哉!

    (1)履军搴旗:谓战胜敌军拔取其旗。(2)奴戮:谓戮钳而出卖为奴。(3)画:计画。俚:聊赖。(4)所处:如何对待,这里言如何对待死。犹今言怎样过生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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