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殖传第六十一

01
    昔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士至于B670隶、抱关、击D23E者,其爵禄、奉养、宫室、车服、棺椁、祭祀、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序而民志定。于是辩其土地、川泽、丘陵、衍沃、原隰之宜,教民种树畜养;五谷六畜及至鱼鳖、鸟兽、B267蒲、材干、器械之资,所以养生送终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时,而用之有节。草木未落,斧斤不入于山林;豺獭未祭,C13C网不布于野泽;鹰隼未击,E449弋不施于CE60隧。既顺时而取物,然犹山不茬蘖,泽不伐夭,DC41鱼EF50卵,咸有常禁。所以顺时宣气,蕃阜庶物,蓄足功用,如此之备也。然后四民因其土宜,各任智力,夙兴夜寐,以治其业,相与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赡,非有征发期会,而远近咸足。故《易》曰“后以财成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此之谓也《管子》云古之四民不得杂处。士相与言仁谊于闲宴,工相与议技巧于官府,商相与语财利于市井,农相与谋稼穑于田野,朝夕从事,不见异物而迁焉。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各安其居而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虽见奇丽纷华,非其所习,辟犹戎翟之与于越,不相入矣。是以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于是在民上者,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谊而贱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不严而治之大略也。

    及周室衰,礼法堕,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节藻C444,八佾舞于庭,《雍》彻于堂。其流至乎士庶人,莫不离制而弃本,稼穑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货有余。

    陵夷至乎桓、文之后,礼谊大坏,上下相冒,国异政,家殊俗,嗜欲不制,僭差亡极。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亡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以追时好而取世资。伪民背实而要名,奸夫犯害而求利,篡弑取国者为王公,圉夺成家者为雄桀。礼谊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木土被文锦,犬马余肉粟,而贫者短褐不完,含菽饮水。其为编户齐民,同列而以财力相君,虽为仆虏,犹亡愠色。故夫饰变诈为奸轨者,自足乎一世之间;守道循理者,不免于饥寒之患。其教自上兴,由法度之无限也。故列其行事,以传世变云。

    昔粤王勾践困于会稽之上,乃用荡蠡、计然。计然曰:“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见矣。故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物之理也。”推此类而修之,十年国富,厚赂战士,遂报强吴,刷会稽之耻。范蠡叹曰:“计然之策,十用其五而得意。既以施国,吾欲施之家。”乃乘扁舟,浮江湖,变名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故善治产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间三致千金,再散分与贫友昆弟。后年衰老,听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故言富者称陶朱。

    子赣既学于仲尼,退而仕卫,发贮鬻财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而颜渊箪食瓢饮,在于陋巷。子赣结驷连骑,束帛之币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然孔子贤颜渊而讥子赣,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意则屡中。”

    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史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予。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故曰:“吾治生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故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以有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也。”盖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

    猗顿用E827盐起,邯郸郭纵以铸冶成业,与王者埒富。

    乌氏蠃畜牧,及众,斥卖,求奇缯物,间献戎王。戎王十倍其偿,予畜,畜至用谷量牛马。秦始皇令蠃比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

    巴寡妇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訾。清寡妇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人不敢犯。始皇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

    秦汉之制,列侯封君食租税,岁率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朝觐聘享出其中。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岁万息二千,百万之家即二十万,而更徭租赋出其中,衣食好美矣。故曰陆地牧马二百蹄,牛千蹄角,千足羊,泽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鱼波,山居千章之D174。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蜀、汉、江陵千树橘;淮北荥南河济之间千树D174;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亩钟之田,若千亩卮茜,千畦姜韭: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

    整理:zln201607

货殖传第六十一全文

02
    谚曰:“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通邑大都酤一岁千酿,醯酱千瓨,浆千儋,屠牛、羊、彘千皮,谷籴千钟,薪槁千车,F746长千丈,木千章,竹竿万个,轺车百乘,牛车千两;木器漆者千枚,铜器千钧,素木铁器若卮茜千石,马蹄DE48千,牛千足,羊、彘千双,童手指千,筋角丹沙千斤,其帛絮细布千钧,文采千匹,C15C布皮革千石,漆千大斗,蘖曲盐豉千合,鲐鮆千斤,B269鲍千钧,枣栗千石者三之,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千具,它果采千种,子贷金钱千贯,节驵侩,贪贾三之,廉贾五之,亦比千乘之家,此其大率也。

    蜀卓氏之先,赵人也,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之蜀,夫妻推辇行。诸迁虏少有余财,急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B26A山之下沃野,下有D773鸱,至死不饥。民工作布,易贾。”乃求远迁。致之临邛,大憙,即铁山鼓铸,运筹算,贾滇、蜀民,富至童八百人,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

    程郑,山东迁虏也,亦冶铸,贾魋结民,富埒卓氏。

    程、卓既衰,至成、哀间,成都罗裒訾至巨万。初,裒贾京师,随身数十百万,为平陵石氏持钱。其人强力。石氏訾次如、苴,亲信,厚资遣之,令往来巴、蜀,数年间致千余万。裒举其半赂遗曲阳、定陵侯,依其权力,赊贷郡国,人莫敢负。擅盐井之利,期年所得自倍,遂殖其货。

    宛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铁冶为业。秦灭魏,迁孔氏南阳,大鼓铸,规陂田,连骑游诸侯,因通商贾之利,有游闲公子之名。然其赢得过当,愈于ED54啬,家致数千金,故南阳行贾尽法孔氏之雍容。

    鲁人俗俭啬,而丙氏尤甚,以铁冶起,富至巨万。然家自父兄子弟约,俯有拾,仰有取,贳贷行贾遍郡国。邹、鲁以其故,多去文学而趋利。

    齐俗贱奴虏,而刀间独爱贵之。桀黠奴,人之所患,唯刀间收取,使之逐鱼盐商贾之利,或连车骑交守相,然愈益任之,终得其力,起数千万。故曰“宁爵无刀”,言能使豪奴自饶,而尽其力也。刀间既衰,至成、哀间,临淄姓伟訾五千万。

    周人既ED54,而师史尤甚,转毂百数,贾郡国,无所不至。雒阳街居在齐、秦、楚、赵之中,富家相矜以久贾,过邑不入门。设用此等,故师史能致十千万。

    师史既衰,至成、哀、王莽时,雒阳张长叔、薛子促訾亦十千万。莽皆以为纳言士,欲法武帝,然不能得其利。

    宣曲任氏,其先为督道仓吏。秦之败也,豪桀争取金玉,任氏独窖仓粟。楚、汉相距荥阳,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桀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此起富。富人奢侈,而任氏折节为力田畜。人争取贱贾,任氏独取贵善,富者数世。然任公家约,非田畜所生不衣食,公事不毕则不得饮酒食肉。以此为闾里率,故富而主上重之。

    塞之斥也,唯桥桃以致马千匹,牛倍之,羊万,粟以万钟计。

    吴、楚兵之起,长安中列侯封君行从军旅,赍貣子钱家,子钱家以为关东成败未决,莫肯予。唯毋盐氏出捐千金贷,其息十之。三月,吴、楚平。一岁之中,则毋盐氏息十倍,用此富关中。

    关中富商大贾,大氐尽诸田,田墙、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氏亦巨万。前富者既衰,自元、成讫王莽,京师富人杜陵樊嘉,茂陵挚网,平陵如氏、苴氏,长安丹王君房,豉樊少翁、王孙大卿,为天下高訾。樊嘉五千万,其余皆巨万矣。王孙卿以财养士,与雄桀交,王莽以为京司市师,汉司东市令也。

    此其章章尤着者也。其余郡国富民兼业颛利,以货赂自行,取重于乡里者,不可胜数。故秦杨以田农而甲一州,翁伯以贩脂而倾县邑,张氏以卖酱而CD58侈,质氏以洒削而鼎食,浊氏以胃脯而连骑,张里以马医而击钟,皆越法矣。然常循守事业,积累赢利,渐有所起。至于蜀卓,宛孔,齐之刀间,公擅山川铜铁鱼盐市井之入,运其筹策,上争王者之利,下锢齐民之业,皆陷不轨奢僭之恶。又况掘冢搏掩,犯奸成富,曲叔、稽发、雍乐成之徒,犹夏齿列,伤化败俗,大乱之道也。

    整理:zln201607

货殖传第六十一原文

03
    昔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士至于皂隶、抱关、击者,其爵禄、奉养、宫室、车服、棺椁、祭祀、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僣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序而民志定。于是辩其土地、川泽、丘陵、衍沃、原隰之宜,教民种树畜养;五谷六畜及至鱼鳖、鸟兽、雚蒲、材干、器械之资,所以养生送终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时,而用之有节。草木未落,斧斤不入于山林;豺獭未祭,罝网不布于野泽;鹰隼未击,矰弋不施于徯隧。既顺时而取物,然犹山不茬蘖,泽不伐夭,蝝鱼麛卵,咸有常禁。所以顺时宣气,蕃阜庶物,蓄足功用,如此之备也。然后四民因其土宜,各任智力,夙兴夜寐,以治其业,相与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赡,非有征发期会,而远近咸足。故《易》曰“后以财成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此之谓也《管子》云古之四民不得杂处。士相与言仁谊于闲宴,工相与议技巧于官府,商相与语财利于市井,农相与谋稼穑于田野,朝夕从事,不见异物而迁焉。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各安其居而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虽见奇丽纷华,非其所习,辟犹戎翟之与于越,不相入矣。是以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于是在民上者,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谊而贱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不严而治之大略也。

    及周室衰,礼法堕,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节藻棁,八佾舞于庭,《雍》彻于堂。其流至乎士庶人,莫不离制而弃本,稼穑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货有余。

    陵夷至乎桓、文之后,礼谊大坏,上下相冒,国异政,家殊俗,嗜欲不制,僣差亡极。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亡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以追时好而取世资。伪民背实而要名,奸夫犯害而求利,篡弑取国者为王公,圉夺成家者为雄桀。礼谊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木土被文锦,犬马余肉粟,而贫者短褐不完,含菽饮水。其为编户齐民,同列而以财力相君,虽为仆虏,犹亡愠色。故夫饰变诈为奸轨者,自足乎一世之间;守道循理者,不免于饥寒之患。其教自上兴,由法度之无限也。故列其行事,以传世变云。

    昔粤王勾践困于会稽之上,乃用荡蠡、计然。计然曰:“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见矣。故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物之理也。”推此类而修之,十年国富,厚赂战士,遂报强吴,刷会稽之耻。范蠡叹曰:“计然之策,十用其五而得意。既以施国,吾欲施之家。”乃乘扁舟,浮江湖,变名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而不责于人。故善治产者,能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间三致千金,再散分与贫友昆弟。后年衰老,听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故言富者称陶朱。

    子赣既学于仲尼,退而仕卫,发贮鬻财曹、鲁之间。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而颜渊箪食瓢饮,在于陋巷。子赣结驷连骑,束帛之币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然孔子贤颜渊而讥子赣,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意则屡中。”

    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史务尽地力,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予。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故曰:“吾治生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故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以有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也。”盖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

    猗顿用盬盐起,邯郸郭纵以铸冶成业,与王者埒富。

    乌氏蠃畜牧,及众,斥卖,求奇缯物,间献戎王。戎王十倍其偿,予畜,畜至用谷量牛马。秦始皇令蠃比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

    巴寡妇清,其先得丹穴,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訾。清寡妇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人不敢犯。始皇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

    秦汉之制,列侯封君食租税,岁率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朝觐聘享出其中。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岁万息二千,百万之家即二十万,而更徭租赋出其中,衣食好美矣。故曰陆地牧马二百蹄,牛千蹄角,千足羊,泽中千足彘,水居千石鱼波,山居千章之萩。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蜀、汉、江陵千树橘;淮北荥南河济之间千树萩;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亩钟之田,若千亩卮茜,千畦姜韭: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

    谚曰:“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通邑大都酤一岁千酿,醯酱千瓨,浆千儋,屠牛、羊、彘千皮,谷籴千钟,薪槁千车,舩长千丈,木千章,竹竿万个,轺车百乘,牛车千两;木器漆者千枚,铜器千钧,素木铁器若卮茜千石,马蹄千,牛千足,羊、彘千双,童手指千,筋角丹沙千斤,其帛絮细布千钧,文采千匹,荅布皮革千石,漆千大斗,蘖曲盐豉千合,鲐鮆千斤,鲍千钧,枣栗千石者三之,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千具,它果采千种,子贷金钱千贯,节驵侩,贪贾三之,廉贾五之,亦比千乘之家,此其大率也。

    蜀卓氏之先,赵人也,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之蜀,夫妻推辇行。诸迁虏少有余财,急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崏山之下沃野,下有踆鸱,至死不饥。民工作布,易贾。”乃求远迁。致之临邛,大憙,即铁山鼓铸,运筹算,贾滇、蜀民,富至童八百人,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

    程郑,山东迁虏也,亦冶铸,贾魋结民,富埒卓氏。

    程、卓既衰,至成、哀间,成都罗裒訾至巨万。初,裒贾京师,随身数十百万,为平陵石氏持钱。其人强力。石氏訾次如、苴,亲信,厚资遣之,令往来巴、蜀,数年间致千余万。裒举其半赂遗曲阳、定陵侯,依其权力,赊贷郡国,人莫敢负。擅盐井之利,期年所得自倍,遂殖其货。

    宛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铁冶为业。秦灭魏,迁孔氏南阳,大鼓铸,规陂田,连骑游诸侯,因通商贾之利,有游闲公子之名。然其赢得过当,愈于孅啬,家致数千金,故南阳行贾尽法孔氏之雍容。

    鲁人俗俭啬,而丙氏尤甚,以铁冶起,富至巨万。然家自父兄子弟约,俯有拾,仰有取,贳贷行贾遍郡国。邹、鲁以其故,多去文学而趋利。

    齐俗贱奴虏,而刀间独爱贵之。桀黠奴,人之所患,唯刀间收取,使之逐鱼盐商贾之利,或连车骑交守相,然愈益任之,终得其力,起数千万。故曰“宁爵无刀”,言能使豪奴自饶,而尽其力也。刀间既衰,至成、哀间,临淄姓伟訾五千万。

    周人既孅,而师史尤甚,转毂百数,贾郡国,无所不至。雒阳街居在齐、秦、楚、赵之中,富家相矜以久贾,过邑不入门。设用此等,故师史能致十千万。

    师史既衰,至成、哀、王莽时,雒阳张长叔、薛子促訾亦十千万。莽皆以为纳言士,欲法武帝,然不能得其利。

    宣曲任氏,其先为督道仓吏。秦之败也,豪桀争取金玉,任氏独窖仓粟。楚、汉相距荥阳,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桀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此起富。富人奢侈,而任氏折节为力田畜。人争取贱贾,任氏独取贵善,富者数世。然任公家约,非田畜所生不衣食,公事不毕则不得饮酒食肉。以此为闾里率,故富而主上重之。

    塞之斥也,唯桥桃以致马千匹,牛倍之,羊万,粟以万钟计。

    吴、楚兵之起,长安中列侯封君行从军旅,赍貣子钱家,子钱家以为关东成败未决,莫肯予。唯毋盐氏出捐千金贷,其息十之。三月,吴、楚平。一岁之中,则毋盐氏息十倍,用此富关中。

    关中富商大贾,大氐尽诸田,田墙、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氏亦巨万。前富者既衰,自元、成讫王莽,京师富人杜陵樊嘉,茂陵挚网,平陵如氏、苴氏,长安丹王君房,豉樊少翁、王孙大卿,为天下高訾。樊嘉五千万,其余皆巨万矣。王孙卿以财养士,与雄桀交,王莽以为京司市师,汉司东市令也。

    此其章章尤着者也。其余郡国富民兼业颛利,以货赂自行,取重于乡里者,不可胜数。故秦杨以田农而甲一州,翁伯以贩脂而倾县邑,张氏以卖酱而隃侈,质氏以洒削而鼎食,浊氏以胃脯而连骑,张里以马医而击钟,皆越法矣。然常循守事业,积累赢利,渐有所起。至于蜀卓,宛孔,齐之刀间,公擅山川铜铁鱼盐市井之入,运其筹策,上争王者之利,下锢齐民之业,皆陷不轨奢僣之恶。又况掘冢搏掩,犯奸成富,曲叔、稽发、雍乐成之徒,犹夏齿列,伤化败俗,大乱之道也。

    整理:zln201607

货殖传第六十一翻译

04
    古时,唐尧定都河东晋阳,殷人定都河内殷墟,东周定都河南洛阳。河东、河内与河南这三地居于天下的中心,好像鼎的三个足,是帝王们更迭建都的地方,建国各有数百年乃至上千年,这里土地狭小,人口众多,是各国诸侯集中聚会之处,所以当地民俗为小气俭省,熟悉世故。杨与平阳两邑人民,向西可到秦和戎狄地区经商,向北可到种、代地区经商。种、代在石邑以北,地靠匈奴,屡次遭受掠夺。人民崇尚强直、好胜,以扶弱抑强为己任,不愿从事农商诸业。但因邻近北方夷狄,军队经常往来,中原运输来的物资,时有剩余。当地人民强悍而不务耕耘,从三家尚未分晋之时就已经对其慓悍感到忧虑,而到赵武灵王时就更加助长了这种风气,当地习俗仍带有赵国的遗风。所以杨和平阳两地的人民经营驰逐于其间,能得到他们所想要的东西。温、轵地区的人民向西可到上党地区经商,向北可到赵、中山一带经商。中山地薄人多,在沙丘一带还有纣王留下的殷人后代,百姓性情急躁,仰仗投机取巧度日谋生。男子们常相聚游戏玩耍,慷慨悲声歌唱,白天纠合一起杀人抢劫,晚上挖坟盗墓、制作赝品、私铸钱币;多有美色男子,去当歌舞艺人。女子们常弹奏琴瑟,拖着鞋子,到处游走,向权贵富豪献媚讨好,有的被纳入后宫,遍及诸侯之家。

    然而邯郸也是漳水、黄河之间的一个都市。北面通燕、涿,南面有郑、卫。郑、卫风俗与赵相似,但因地靠梁、鲁,稍显庄重而又注重节操。卫君曾从濮上的帝丘迁徙到野王,野王地区民俗崇尚气节,扶弱抑强,这是卫国的遗风。

    燕国故都蓟也是渤海、碣石山之间的一个都市。南面通齐、赵,东北面与胡人交界。从上谷到辽东一带,地方遥远,人口稀少,屡次遭侵扰,民俗大致与赵、代地区相似,而百姓迅速捷凶悍,不爱思考问题,当地盛产鱼、盐、枣、栗。北面邻近乌桓、夫余,东面处于控扼秽貊、朝鲜、真番的有利地位。

    洛阳东去可到齐、鲁经商,南去可到梁、楚经商。所以泰山南部是鲁国故地,北部是齐国故地。

    齐地被山海环抱,方圆千里一片沃土,适宜种植桑麻,人民多有彩色丝稠、布帛和鱼盐。临淄也是东海与泰山之间的一个都市。当地民俗从容宽厚,通情达理,而又足智多谋,爱发议论,乡土观念很重,不易浮动外流,怯于聚众斗殴,而敢于暗中伤人,所以常有劫夺别人财物者,这是大国的风尚。这里士、农、工、商、贾五民俱备。

    而邹、鲁两地滨临洙水、泗水,还保存着周公传留的风尚,民俗喜好儒术,讲究礼仪,所以当地百姓小心拘谨。颇多经营桑麻产业,而没有山林水泽的资源。土地少,人口多,人们节剑吝啬,害怕犯罪,远避邪恶。等到衰败之时,人们爱好经商追逐财利,比周地百姓还厉害。

    从鸿沟以东,芒山、砀山以北,直到巨野,这是过去梁、宋的地方。陶邑、睢阳也是都会。以前,唐尧兴起于成阳,虞舜在雷泽打过鱼,商汤曾定都于毫。这里的民俗还存有先王遗风,宽厚庄重,君子很多,喜好农事,虽然没有富饶的山河物产,人们却能省吃俭用,以求得财富的积蓄。

    越、楚地带有西楚、东楚和南楚三个地区的不同风俗。从淮北沛郡到陈郡、汝南、南郡,这是西楚地区。这里民俗慓悍轻捷,容易发怒,土地贫瘠,少有蓄积。江陵原为楚国国都,西通巫县、巴郡,东有云梦,物产富饶。陈在楚、夏交接之处,流通鱼盐货物,居民多经商。徐、僮、取虑一带的居民清廉苛严,信守诺言。

    彭城以东,包括东海、吴、广陵一带,这是东楚地区。这里风俗与徐、僮一带相似。朐、缯以北,风俗与齐地相同。浙江以南风俗与越地相同。吴地从吴王阖闾、楚春申君和汉初吴王刘濞招致天下喜好游说的子弟以来,东有丰富的海盐,以及章山的铜矿,三江五湖的资源,也是江东的一个都市。

    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一带是南楚地区。这里风俗与西楚地区大体相似。楚失郢都后,迁都寿春,寿春也是一个都市。而合肥县南有长江,北有淮河,是皮革、鲍鱼、木材汇聚之地。因与闽中、于越习俗混杂,所以南楚居民善于辞令,说话乖巧,少有信用。江南地方地势低下,气候潮湿,男子寿命不长。竹木很多。豫章出产黄金,长沙出产铅、锡。但矿产蕴藏量极为有限,开采所得不足以抵偿支出费用。九疑山、苍梧以南至儋耳,与江南风俗大体相同,其中混杂着许多杨越风俗。番禺也是当地的一个都市,是珠玑、犀角、玳瑁、水果、葛布之类的集中地。

    颍川、南阳是原夏朝人居住之地。夏人为政崇尚忠厚朴实,还有先王传留下来的风尚。颍川人敦厚老实。秦朝末年,曾经迁徙不法之民到南阳。南阳西通武关、郧关,东南面临汉水、长江、淮水。宛也是一个都市。当地民俗混杂,好事。多以经商为业。居民以抑强扶弱为己任,与颍川地区相交往,所以直到现在还被称做“夏人”。

    天下物产各地不均,有少有多,民间习俗各有不同,山东地区吃海盐,山西地区吃池盐,岭南和大漠以北本来也有许多地方出产盐,这方面情况大体如此。

    总而言之,楚越地区,地广人稀,以稻米为饭,以鱼类为菜,刀耕火种,水耨除草,瓜果螺蛤,不须从外地购买,便能自给自足。地形有利,食物丰足,没有饥馑之患,因此人们苟且偷生,没有积蓄,多为贫穷人家。所以,江淮以南既无挨饿受冻之人,也无千金富户。沂水、泗水以北地区,适合种植五谷桑麻,饲养六畜,地少人多,屡次遭受水旱灾害,百姓喜好积蓄财物,所以秦、夏、梁、鲁地区勤于农业而重视劳力。三河地区以及宛、陈等地也是这样,再加上经商贸易。齐、赵地区的居民聪明灵巧,靠投机求财利。燕、代地区的居民能种田、畜牧,并且养蚕。

    由此看来,贤能之人在朝廷上出谋划策,论辩争议,守信尽节及隐居深山之士自命清高,保全名声,他们究竟都是为着什么呢?都是为了财富。因此,为官清廉就能长久做官,时间长了,便会更加富有;商人买卖公道,营业发达,就能多赚钱而致富。求富,是人们的本性,用不着学习,就都会去追求。所以,壮士在军队中,打仗时攻城先登,遇敌时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冒着箭射石击,不避赴汤蹈火,艰难险阻,是因为重赏的驱使。那些住在乡里的青少年,杀人埋尸,拦路抢劫,盗掘坟墓,私铸钱币,伪托侠义,侵吞霸占,借助同伙,图报私仇,暗中追逐掠夺,不避法律禁令,往死路上跑如同快马奔驰,其实都是为了钱财罢了。如今赵国、郑国的女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弹着琴瑟,舞动长袖,踩着轻便舞鞋,用眼挑逗,用心勾引,出外不远千里,不择年老年少,招来男人,也是为财利而奔忙。游手好闲的贵族公子,帽子宝剑装饰讲究,外出时车辆马匹成排结队,也是为大摆富贵的架子。猎人渔夫,起早贪黑,冒着霜雪,奔跑在深山大谷,不避猛兽伤害,为的是获得各种野味。进出赌场,斗鸡走狗,个个争得面红耳赤,自我夸耀,必定要争取胜利,是因为重视输赢。医生方士及各种靠技艺谋生的人,劳神过度,极尽其能,是为了得到更多的报酬。官府吏士,舞文弄墨,私刻公章,伪造文书,不避斫脚杀头,这是由于陷没在他人的贿赂之中。至于农、工、商、贾储蓄增殖,原本就是为了谋求增添个人的财富。如此绞尽脑汁,用尽力量地索取,终究是为了不遗余力地争夺财物。

    谚语说:“贩柴的不出一百里,贩粮的不出一千里。”在某地住上一年,就要种植谷物;住上十年,就要栽种树木;住上百年,就应招来德行。所谓德,就是人的才德名望和财物。现在有些人,没有官职俸禄或爵位封地收入,而生活欢乐富有,可与有官爵者相比,被称做“素封”。有封地的人享受租税,每户每年缴入二百钱。享有千户的封君,每年租税收入可达二十万钱,朝拜天子、访问诸侯和祭祀馈赠,都要从这里开支。普通百姓如农、工、商、贾,家有一万钱,每年利息可得二千钱,拥有一百万钱的人家,每年可得利息二十万钱,而更徭租赋的费用要从这里支出。这种人家,就能随心所欲地吃喝玩乐了。所以说陆地牧马五十匹,养牛一百六、七十头,养羊二百五十只,草泽里养猪二百五十口,水中占有年产鱼一千石的鱼塘,山里拥有成材大树一千株。安邑有千株枣树;燕、秦有千株栗子树;蜀郡、汉水、江陵地区有千株橘树;淮北、常山以南和黄河、济水之间有千株楸树;陈、夏有千亩漆树;齐、鲁有千亩桑麻;渭川有千亩竹子;还有名扬国内、万户人家的都城,郊外有亩产一钟的千亩良田,或者千亩栀子、茜草,千畦生姜、韭菜:诸如此类的人,其财富都可与千户侯的财富相等。然而这些成为富足的资本,人们不用到市上去察看,不用到外地奔波,坐在家中即可不劳而获,身有处士之名,而取用丰足。至于那些贫穷人家,父母年老,妻子儿女瘦弱不堪,逢年过节无钱祭祀祖宗鬼神、赠人路费、聚集饮食,吃喝穿戴都难以自足,如此贫困,还不感到羞愧,那就没有什么可比拟的了。所以,没有钱财只能出卖劳力,稍有钱财便玩弄智巧,已经富足便争时逐利,这是常理。如今谋求生计,谁能不冒生命危险,即可取得所需物品,那就应受到贤人的鼓励。所以,靠从事农业生产而致富为上,靠从事商工而致富次之,靠玩弄智巧、甚至违法而致富是最低下的。没有深居山野不肯做官的隐士之行,而长期处于贫贱地位,妄谈仁义,也足以值得羞愧了。

    凡是编户的百姓,对于财富比自己多出十倍的人就会低声下气,多出百倍的就会惧怕人家,多出千倍的就会被人役使,多出万倍的就会为人奴仆,这是事物的常理。要从贫穷达到富有,务农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刺绣织绵不如倚门卖笑,这里所说的经商末业,是穷人致富凭借的手段。在交通发达的大都市,每年酿一千瓮酒,一千缸醋,一千甔饮浆,屠宰一千张牛羊猪皮,贩卖一千钟谷物,一千车柴草,总长千丈的船只,一千株木材,一万棵竹竿,一百辆马车,一千辆牛车,一千件涂漆木器,一千钧铜器,一千担原色木器、铁器及染料,二百匹马,二百五十头牛,一千只猪羊,一百个奴隶,一千斤筋角、丹砂,一千钧绵絮、细布,一千匹彩色丝绸,一千担粗布、皮革,一千斗漆,一千瓶酒曲、盐豆豉,一千斤鲐鱼、鮆鱼,一千石小杂鱼,一千钧腌咸鱼,三千石枣子、粟子,一千件狐貂皮衣,一千石羔羊皮衣,一千条毛毡毯,以及一千种水果蔬菜,还有一千贯放高利贷的资金,促成牲畜交易的掮客或贪心的商人获利十分之三,廉正的商人获利十分之五,这一类人也可与千乘之家相比,这是大概的情况。至于其他杂业,如果利润不足十分之二,那就不是我说的好的致富行业。

    请让我简略说明当代千里范围内那些贤能者之所以能够致富的情况,以便使后世的人得以考察选择。

    蜀地卓氏的祖先是赵国人,靠冶铁致富。秦国击败赵国时,迁徙卓氏,卓氏被虏掠,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推着车子,去往迁徙地方。其他同时被迁徙的人,稍有多余钱财,便争着送给主事的官吏,央求迁徙到近处,近处是在葭萌县。只有卓氏说:“葭萌地方狭小,土地瘠薄,我听说汶山下面是肥沃的田野,地里长着大芋头,形状象蹲伏的鸱鸟,人到死也不会挨饿。那里的百姓善于交易,容易做买卖。”于是就要求迁到远处,结果被迁移到临邛,他非常高兴,就在有铁矿的山里熔铁铸械,用心筹划计算,财势压倒滇蜀地区的居民,以至富有到奴仆多达一千人。他在田园水池尽享射猎游玩之乐,可以比得上国君。

    程郑是从太行山以东迁徙来的降民,也经营冶铸业,常把铁器制品卖给西南地区少数民族,他的财富与卓氏相等,与卓氏同住在临邛。

    宛县孔氏的先祖是梁国人,以冶铁为业。秦国攻伐魏国后,把孔氏迁到南阳。他便大规模地经营冶铸业,并规划开辟鱼塘养鱼,车马成群结队,并经常游访诸侯,借此牟取经商发财的便利,博得了游闲公子乐施好赐的美名。然而他赢利很多,大大超出施舍花费的那点钱,胜过吝啬小气的商人,家中财富多达数千金,所以,南阳人做生意全部效法孔氏的从容稳重和举止大方。

    鲁地民俗节俭吝啬,而曹邴氏尤为突出,他靠冶铁起家,财富多达几万钱。然而,他家父兄子孙都遵守这样的家规:低头抬头都要有所得,一举一动都要不忘利。他家租赁、放债、做买卖遍及各地。由于这个缘故,邹鲁地区有很多人丢弃儒学而追求发财,这是受曹邴氏的影响。

    齐地风俗是鄙视奴仆,而刀间却偏偏重视他们。凶恶狡猾的奴仆是人们所担忧的,唯有刀间收留使用,让他们追逐渔盐商业上的利益,或者让他们乘坐成队的车马,去结交地方官员,并且更加信任他们。刀间终于获得他们的帮助,致富达数千万钱。所以有人说:“与其出外求取官爵,不如在刀家为奴”,说的就是刀间能使豪奴自身富足而又能为他竭尽其力。

    周地居民原本就很吝啬,而师史尤为突出,他以车载货返运赚钱,车辆数以百计,经商于各郡诸侯之中,无所不到。洛阳道处齐、秦、楚、赵等国的中心,街巷的穷人在富家学做生意,常以自己在外经商时间长相互夸耀,屡次路过乡里也不入家门。因能筹划任用这样的人,所以师史能致富达七千万钱。

    宣曲任氏的先祖,是督道仓的守吏。秦朝败亡之时,豪杰全都争夺金银珠宝,而任氏独自用地窖储藏米粟。后来,楚汉两军相持于荥阳,农民无法耕种田地,米价每石涨到一万钱,任氏卖谷大发其财,豪杰的金银珠宝全都归于任氏,任氏因此发了财。一般富人都争相奢侈,而任氏却屈己从人,崇尚节俭,致力于农田畜牧。田地、牲畜,一般人都争着低价买进,任氏却专门买进贵而好的。任家数代都很富有。但任氏家约规定,不是自家种田养畜得来的物品不穿不吃,公事没有做完自身不得饮酒吃肉。以此做为乡里表率,所以他富有而皇上也尊重他。

    边疆地区开拓之际,只有桥姚取得马千匹,牛二千头,羊一万只,粟以万钟计算。

    吴楚七国起兵反叛汉朝中央朝廷时,长安城中的列侯封君要从军出征,需借贷有息之钱,高利贷者认为列侯封君的食邑都国均在关东,而关东战事胜负尚未决定,没有人肯把钱贷给他们。只有无盐氏拿出千金放贷给他们,其利息为本钱的十倍。三个月后,吴楚被平定。一年之中,无盐氏得到十倍于本金的利息,以此富致与关中富豪相匹敌。

    关中地区的富商大贾,大都是姓田的那些人家,如田啬、田兰。还有韦家栗氏、安陵和杜县的杜氏,家产也达万万钱。

    以上这些人都是显赫有名、与众不同的人物。他们都不是有爵位封邑、俸禄收入或者靠舞文弄法、作奸犯科而发财致富的,全是靠推测事理,进退取舍,随机应变,获得赢利,以经营商工末业致富,用购置田产从事农业守财,以各种强有力的手段夺取一切,用法律政令等文字方式维持下去,变化多端大略如此,所以是值得记述的。至于那些致力于农业、畜牧、手工、山林、渔猎或经商的人,凭籍权势和财利而成为富人,大者压倒一郡,中者压倒一县,小者压倒乡里,那更是多得不可胜数。

    精打细算、勤劳节俭,是发财致富的正路,但想要致富的人还必须出奇制胜。种田务农是笨重的行业,而秦杨却靠它成为一州的首富。盗墓本来是犯法的勾当,而田叔却靠它起家。赌博本来是恶劣的行径,而桓发却靠它致富。行走叫卖是男子汉的卑贱行业,而雍乐成却靠它发财。贩卖油脂是耻辱的行当,而雍伯靠它挣到了千金。卖水浆本是小本生意,而张氏靠它赚了一千万钱。磨刀本是小手艺,而郅氏靠它富到列鼎而食。卖羊肚儿本是微不足道的事,而浊氏靠它富至车马成行。给马治病是浅薄的小术,而张里靠它富到击钟佐食。这些人都是由于心志专一而致富的。

    由此看来,致富并不靠固定的行业,而财货也没有一定的主人,有本领的人能够集聚财货,没有本领的人则会破败家财。有千金的人家可以比得上一个都会的封君,有巨万家财的富翁便能同国君一样的享乐。这是否所谓的“素封”者?难道不是吗?

    整理:zln201607

货殖传第六十一赏析

05
     (1)“导之以政”等句:见《论语·为政篇》。导:诱导。齐:整治。免:谓幸免于罪。无耻:无廉耻之心。德:道德。礼:礼教。有耻:知廉耻。格:谓心悦诚服。(2)老氏:老子。(3)“上德不德”等句:见《老了》第三十八章。不德:谓不在于表面的德。下德:谓拘守于表面的德。(4)法令滋章”二句:见《老子》第五十七章。滋章:滋生彰着。多有:谓不断地发生。(5)法令者三句:意谓为治之体也要法令,但法令不是治理之本。(6)昔:言秦时。(7)下相遁:言官与民都逃避法网。(8)若救火扬沸:言好似救猛火和扬盛沸一样,难以制止。(9)恶(wu):何也。(10)言道德者二句:渭宣扬道德者不能发挥作用。(11)引文见《论语·颜渊篇》。使无讼:意谓使诉讼完全消灭。(12)“下士闻道大笑之”:见《老子》第四十一章。意谓下士不明白“道”的玄深,所以笑之。

    汉兴,破觚而为圆(圆)(1),斫雕而为朴(2),号为罔(网)漏吞舟之鱼(3)。而吏治蒸蒸(4),不至于奸,黎民艾(又)安(5)。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6)。高后时,酷吏独有侯封,刻轹宗室(7),侵辱功臣。吕氏已败,遂夷侯封之家。孝景时,晁错以刻深颇用术辅其资(8),而七国之乱发怒于错,错卒被戮。其后有郅都、宁成之伦。

    (1)破觚而为圆:意谓汉除秦苛法,有很大的改变。觚(gu):有觚角。(2)所雕而为朴:谓由繁细变为简朴。斫(zhuo):砍也。雕:镂刻。(3)网漏吞舟之渔:言能吞下船的鱼从网里漏掉,喻法令简疏。(4)蒸蒸:形容纯厚。(5)又(yi)安:治安。(6)在彼不在此:言在道德,不在严酷。 (7)刻轹(li):欺陵。(8)资:才能。

    郅都,河东大阳人也(1)。以郎事文帝,景帝时为中郎将,敢直谏,面折大臣于朝(2)。尝从入上林,贾姬在厕,野彘入厕,上目都(3),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姬(4),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宁姬等邪?陛下纵自轻,奈宗庙太后何(5)?”上还,彘亦不伤贾姬。太后闻之,赐都金百斤,上亦赐金百斤,由此重都。

    (1)河东:郡名。治安邑(在今山西夏县西北)。大阳:县名。在今山西平陆西。《史记》作“杨”。(2)面折:当面指斥。(3)目:言动眼神以使唤人。(4)兵:兵器。(5)奈宗庙太后何:意谓怎能对得起祖宗和太后(皇帝之母)。

    济南瞷氏宗人三百余家(1),豪猾,二千石莫能制(2),于是景帝拜都为济南守。至则诛瞷氏首恶,余皆股栗(3)。居岁余,郡中不拾遗,旁十余郡守畏都如大府(4)。

    (1)济南:郡名。治东平陵(在今山东章丘西北)。瞷(xiàn):姓。(2)二千石:本是汉官阶名,此指郡守。因郡守二千石。(3)股栗:大腿发抖。(4)大府:指上级官府,或指丞相府。

    都为人,勇有气,公廉,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1),请寄无所听(2)。常称曰:“己背亲而出(3),身固当奉职死节官下,终不顾妻子矣。”

    (1)问遗(yí,旧读wèi):馈赠。(2)请寄:请托。(3)出:指当官。

    都迁为中尉(1),丞相条侯至贵居(倨)也(2),而都揖丞相(3)。是时民朴,畏罪自重,而都独先严酷,致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4)。

    (1)中尉:官名。掌京师治安。郅都于景帝前七年为中尉。(2)条侯:周业夫。倨:倨敖。(3)揖:作揖,而不拜。(4)苍鹰:喻酷吏视事如苍鹰之击啄食物。

    临江王征诣中尉府对簿(1),临江王欲得刀笔为书谢上(2),而都禁吏弗与(3)。魏其侯使人间予临江王(4)。临江王既得,为书谢上,因自杀。窦太后闻之,怒,以危法中都(5),都免归家。景帝乃使使即拜都为雁门太守(6),便道之官(7),得以便宜从事。匈奴素闻郅都节,举边为引兵去,竟都死不近雁门。匈奴至为偶人象都(8),令骑驰射,莫能中,其见惮如此。匈奴患之。乃中都以汉法(9)。景帝曰:“都忠臣。”欲释之(10)。窦太后曰:“临江王独非忠臣乎?于是斩都也。

    (1)临江王:景帝的太子刘荣,因事废为临江王。对簿:受审。(2)刀笔:古代的书写工具。刀用以削竹木以为简牍。(3)禁吏弗与:言禁止属吏不给刀笔,恐其告言它事,(4)魏其侯:窦婴。间予:伺间隙私与之。(5)以危法中都:言弄法中伤郅都。(6)雁门:郡名。治善无(在今山西左玉东南)。(7)便道之官:言以家直往雁门赴任,不令到朝廷致谢。(8)偶人:木偶人。(9)乃中都以法:《史记》作“窦太后乃竟中都以汉法”。文义较明。(10)释:放也。

    宁成,南阳穰人也(1)。以郎谒者事景帝(2)。好气(3),为少吏,必陵其长吏(4);为人上,操下急如束湿(5)。猾贼任威(6)。稍迁至济南都尉,而郅都为守。始前数都尉步入府,因吏谒守如县令,其畏都如此。及成往,直凌都出其上(7)。都素闻其声,善遇,与结欢。久之,都死,后长安左右宗室多犯法(8),上召成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廉弗如,然宗室豪桀(杰)人皆惴恐。

    (1)穰:县名。今河南邓县。(2)郎:官名。皇帝侍从官的通称。谒者:官名。属郎中令。(3)好气:言盛气凌人。(4)少吏、长吏:汉制,县令长及丞尉二百石以上,为长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为少吏。(5)操下:驾驭下属。如束湿:湿薪容易束紧,故以“束湿”以喻对属吏非常严刻。(6)猾贼任威:狡黠,作威作福。(7)直凌都同其上:郡守乃一郡之长,郡都尉本在郡守下,而宁成竟然凌郅都,可见其猾贼任威。(8)左右:疑谓天子之左右近臣(杨树达说)。

    武帝即位,徙为内史(1)。外戚多毁成之短,抵罪髠钳(2)。是时九卿死即死,少被刑,而成刑极,自以为不复收(3),乃解脱(4),诈刻传出关归家(5)。称曰:“仕不至二千石,贾不至千万(6),安可比人乎!”乃贳貣陂田千余项(7),假贫民(8),役使数千家(9)。数年,会赦,致产数千万,为任侠,持吏长短(10),出从数十骑。其使民,威重于郡守。

    (1)内史:官名。掌治京师。(2)抵罪髠钳:处以髠钳的刑罚。髠,剃去头发。钳,以铁具束颈。(3)不复收:言不会再起用。(4)解脱:解开刑具而逃。(5)传:与符同,但传不载人名及旅程起迄地点。《居延汉简释文》卷一有“永始五年四月戊午入关传”。(6)贾(gū):经商。千万:.指钱。(7)贳(shì)貣(tè):借贷。(8)假:出租。(9)役使:奴役与剥削。(10)持吏长短:挟持官吏之短,任意摆弄。

    周阳由,其父赵兼以淮南王舅侯周阳(1),故因氏焉。由以宗家任为郎(2),事文帝。景帝时,由为郡守。武帝即位,吏治尚修谨,然由居二千石中最为暴酷骄恣。所爱者,挠法活之(3);所憎者,曲法灭之(4)。所居郡,必夷其豪。为守,视都尉如令;为都尉,陵太守,夺之治(4)。汲黯为忮(5),司马安之文恶(6),俱在二千石列,同车未尝敢均茵冯(凭)(7)。后由为河东都尉,与其守胜屠公争权(8),相告言,胜屠公当抵罪,义不受刑,自杀,而由弃市。

    (1)周阳:邑名。在今山西绛县西南。(2)宗家:与皇家有外戚姻属关系的,比于宗室,故称“宗家”。(3)挠:屈曲。(4)夺之治:言干预其行政权。(5)忮(zhi):固执,不随和。(6)司马安:汲黯姊之子,见《汲黯传》。文恶:谓以文法伤害人。(7)同车未尝均茵冯(凭):谓同车自处其偏侧,不敢并列均等。均:等也。茵:车中蓐。凭:谓凭轼。(8)胜屠:即申屠。姓。

    自宁成、周阳由后,事益多,民巧法,大抵吏治类多成、由等矣(1)。

    (1)太抵:大都,大致。

    赵禹,人也(1)。以佐史补中都官(2),用廉为令史,事太尉周亚夫,亚夫为丞相,禹为丞相史,府中皆称其廉平。然亚夫弗任,曰:“极知禹无害(3),然文深(4),不可以居大府。”武帝时,禹以刀笔吏积劳,迁为御史(5)。上以为能,至中大夫(6)。与张汤论定律令,作见知(7),吏传相监司以法(8),尽自此始。

    (1)(tāi):县名。在今陕西武功西南。(2)中都官:京师诸官府之吏。(3)元害:无比,最胜,有说”不深刻害人”(陈直《史记新证》)。(4)文深:言文法深刻。(5)御史:官名。属御史大夫。(6)中大夫:《史记》作“太中大夫”。(7)见知:言官吏见罪,知其罪,都要检举出来;不检举者,以故纵论。(8)吏转得相监伺:言长吏与属吏互相监察,有罪连坐。

    禹为人廉裾(倨),为吏以来,舍无食客。公卿相造请,禹终不行报谢,务在绝知友宾客之情,孤立行一意而已。见法辄取,亦不覆案求官属阴罪。尝中废,已为廷尉。始条侯以禹贼深(1),及禹为少府九卿(2),酷急。至晚节,事益多。吏务为严峻,而禹治加缓,名为平。王温舒等后起,治峻禹(3)。禹以老,徒为燕相(4)。数岁,悖乱有罪(5),免归。后十余年,以寿卒于家。

    (1)贼深:猾贼苛刻。(2)少府:官名。为九卿之一。(3)治峻禹:谓治狱比禹严峻。(4)燕相:燕王国之相。(5)悖乱:犹昏聩。

    义纵,河东人也(1)。少年时尝与张次公俱攻剽(2),为群盗。纵有姊,以医幸王太后(3)。太后问:“有子兄弟为官者乎?”姊曰:“有弟无行,不可。”太后乃告上,上拜义姁弟纵为中郎(4),补上党郡中令(5)。治敢往(6),少温(蕴)籍(7),县无逋事(8),举第一。迁为长陵及长安令(9),直法行治,不避贵戚。以捕案(按)太后外孙修成于中(10),上以为能,迁为河内部尉(11)。至则族灭其豪穰氏之属,河内道不拾遗。而张次公亦为郎,以勇悍从军,敢深入,有功,封为岸头侯。

    (1)河东:郡名。治安邑(在今山西夏县西北)。(2)剽(piao):抢劫。(3)王太后:武帝之母。(4)中郎:官名。郎中令的属官。(5)补上党郡中令:即补上党郡中的县令。上党郡治长子(在今山西长子西南)。(6)治敢往:言敢行暴虐之政。 (7)少蕴籍:不大含蓄。(8)逋(bū):拖延。这里指拖欠赋税。(9)长陵:汉高祖陵,又县名。在今陕西西安市北。(10)太后:指王太后。修成:即修成君,王太后入宫前所生之女。中:人名。修成君之子。《史记》作“仲”。(11)河内:郡名。治怀县(在今河南武陟西南)。

    宁成家居,上欲以为郡守,御史大夫弘曰(1):“臣居山东为小吏时,宁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2)。成不可令治民。”上乃拜成为关都尉。岁余,关吏税肄郡国出入关者(3),号曰:“宁见乳虎,无直宁成之怒(4)。”其暴如此。义纵自河内迁为南阳太守,闻宁成家居南阳,及至关,宁成侧行送迎(5),然纵气盛,弗为礼。至郡,遂案(按)宁氏,破碎其家。成坐有罪,及孔、暴之属皆奔亡(6),南阳吏民重足一迹(7)。而平氏朱强、杜衍杜周为纵爪牙之吏(8),任用,迁为廷尉史(9)。

    (1)弘:公孙弘。本书卷五十八有其传。(2)狼牧羊:汉人之习俗语。(3)税:止息。肄:检查。(4)“宁见乳虎”二句:乳虎(俗称母老虎)力养护其仔,搏噬过常,故有此喻。(5)侧行送迎:在道边送迎,不敢居道中。(6)孔、暴:孔氏、暴氏,皆当时之豪猾。(7)重足一迹:言行动一致,如走路时足印相重一样。(8)平氏、杜衍:皆县名。属南阳郡。(9)廷尉史:廷尉的属吏。

    军数出定襄(1),定襄吏民乱败,于是徙纵为定襄太守。纵至,掩定襄狱中重罪二百余人(2),及宾客昆弟私入相视者亦二百余人。纵壹切捕鞠(鞫)(3),曰“为死罪解脱(4)”。是日皆报杀四百余人(5)。郡中不寒而栗(6),猾民佐吏为治(7)。

 
    整理:zln201607

货殖传第六十一注释

06
    《史记》《汉书》传写或提到当时几十位货殖人物及其生财致富活动,是有重要历史意义的,为后人了解和研究那段历史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史记》《汉书》传写的人物及活动情况大致相同,但司马迁和班固的写作思想及经济思想则大异其趣。司马迁反对“重农抑商”,强调人人都有求富的权利,主张“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班固则信奉“重农抑商”,强调“贵谊(义)而贱利”,主张“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故他批评司马迁“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马、班的不同思想,反映了古代社会两种经济思想的严重对立;班固的经济思想在长期的封建社会中占统治地位,恰好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停滞的一个思想根源。

    昔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士至于皂隶抱关击柝者(1),其爵禄奉养宫室车服棺梆祭祀死生之制各有差品(2),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序而民志定(3)。于是辩(辨)其土地川泽丘陵衍沃原隰之宜(4),教民种树畜养(5),五谷六畜及至鱼鳖鸟兽嵖雚材干器械之资(6),所以养生送终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时,而用之有节。草木未落,斧斤不入于山林;豺獭未祭,罝网不布于野泽(7);鹰隼未击,矰弋不施于徯隧(8)。既顺时而取物,然犹山不茬蘖(9),泽不伐夭(10),蝝鱼麛卵(11),咸有常禁。所以顺时宣气,蕃阜庶物(12),稸(蓄)足功用,如此之备也。然后四民因其土宜,各任智力,夙兴夜寐,以治其业,相与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赡,非有征发期会(13),而远近咸足。故《易》曰“后以财(裁)成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14)”。“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15)”,此之谓也。《管子》云古之四民不得杂处。士相与言仁谊(义)于闲宴,工柑与议技巧于官府,商相与语财利于市井(16),农相与谋稼穑于田野,朝夕从事,不见异物而迁焉(17)。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各安其居而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虽见奇丽纷华,非其所习,辟(譬)犹戎翟(狄)之与于越(18),不相入矣。是以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于是在民上者,道(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19),贵谊(义)而贱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20),不严而治之大略也。

    (1)皂隶:指服贱役者。抱关:指看守关门者。柝(tuò):古代指打更报时的梆子。(2)差(cī)品:等级。(3)上下序:谓维持上下之秩序。(4)衍沃:平坦肥沃之地。原:平原。隰:低下的湿地。(5)种树:种植稼禾。畜养:养殖禽畜。(6)雚(guàn):获。有说“雚”乃“”之误(杨树达说)。(7)置(jiē):捕兽的网具。(8)矰(zēng)弋:系有丝绳之射鸟短矢。徯隧:偏僻小路。(9)茬:斜砍;劈削。蘖(niè):树木的嫩芽。(10)夭(ào):指初生的草木。(11)蝝(yuán):小虫。麛(mí):小鹿。卵:指鸟卵。 (12)蕃阜:繁殖之意。(13)征发期会:指官府管制。(14)“后以财成辅相天地之宜”二句:引自《易·泰》象辞。原文是“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后:君也。财:与“裁”同(王鸣盛说)。相:助也。左右:读曰“佐佑”,相助。(15)引文见《易·系辞上》。(16)市井:指交易之处。(17)迁:指思想动摇。以上数句言古代士农工商各世其业。(18)于越:当作“干越”,即吴越(王念孙说)。(19)道(导)以德三句:《论语·为政篇》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礼,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此处引用其意。·(20)直道而行:谓以德礼率下,不加伪怖。

    及周室衰,礼法堕,诸侯刻桶丹楹(1),大夫山节藻棁(2),八佾舞于庭(3),《雍》彻于堂(4),其流至乎士庶人(5),莫不离制而弃本(6),稼穑之民少,商旅之民多,谷不足而货有余。

    (1)刻桷丹楹:谓雕梁画栋。桶(jué):方形的椽子。楹(yíng):厅堂的前柱。(2)节:柱上斗拱。山节:雕成山形的斗拱。棁(zhuó):梁上短柱。藻棁:画有藻文的短柱。此言诸侯与大夫的建筑规格与装饰超过其等级的标准。(3)俏(yì):古时乐舞的行列。八佾:乐舞者八行,每行八人,共六十四人,这是天子享用的规格。古时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4)《雍》:诗篇名。《雍》彻:谓唱着《雍》诗来撤除祭品。这也是天子之礼。《论语·八佾篇》载孔子指责鲁国季氏“八佾舞于庭”、“《雍》彻”于堂,破坏了周礼。(5)流:指风气。(6)本:指农业。

    陵夷至乎桓、文之后(1),礼谊(义)大坏,上下相冒(2),国异政,家殊俗,耆(嗜)欲不制,僭差亡(无)极(3)。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亡(无)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以追时好而取世资(4)。伪民背实而要名(5),奸夫犯害而求利(6),篡弑取国者为王公,圉(御)夺成家者为雄桀(杰)(7)。礼谊(义)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木土被文锦,犬马余肉粟,而贫者裋褐不完(8),含菽饮水。其为编户齐民(9),同列而以财力相君(10),虽为仆虏,犹亡(无)愠色。故夫饰变诈为奸轨(宄)者(11),自足乎一世之间;守道循理者,不免于饥寒之患。其教自上兴,繇(由)法度之无限也。故列其行事,以传世变云。

    (1)陵夷:同“陵迟”。哀颓。桓、文:齐桓公、晋文公。(2)冒:欺蒙。(3)僭差:僭越等级,极:止也。(4)追:逐也。(5)伪民:指欺诈作伪之人。(6)奸夫:指违法犯禁之人。(7)圉(yù):扞御。通“御”。圉夺成家:谓御人而夺其财,以成其家(王念孙说)。(8)裋(shù)褐:指贫贱者所穿的粗衣。(9)编户齐民:登记于户籍上的普通百姓。(10)以财力相君:谓凭借财力而进行统治。(11)奸宄者:指为非作歹之人。

    昔越王勾践困于会稽之上(1),乃用范蠡、计然(2)。计然曰:“知斗则修备,时用则知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见矣(3)。故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物之理也(4)。”推此类而修之,十年国富,厚赂战士,遂报强吴,刷会稽之耻。范蠡叹曰:“计然之策,十用其五而得意(5)。既以施国,吾欲施之家。”乃乘扁舟,浮江湖,变姓名,适齐为鸱夷子皮(6),之陶为朱公(7)。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8),与时逐而不责于人(9)。故善治产者,能择人而任时(10)。十九年之间三致千金,而再散分与贫友昆弟。后年衰老,听子孙修业而息之(11),遂至巨万(12)。故言富者称陶朱。

    (1)勾践:春秋时越国国君,会稽:指会稽山,在今浙江绍兴市东南。(2)范蠡、计然:春秋时越国之臣。(3)形:显着。(4)旱则资舟三句:古人以为旱极则水,水极则旱,故于旱时预蓄舟,水时顶蓄车,以待其贵而收其利(颜师古说)。(5)十:《史记》作“七”。五:计然的五策,即《史记·贷殖列传》所写计然之言:六岁穰,六岁旱,十二岁一大饥。夫粜,二十病农,九十病末。末病则财不出,农病则草不辟矣。上不过八十,下不减三十,则农末俱利,平粜齐物,关市不乏,治国之道也。积着(储)之理,务完物,无息币。以物相贸易,腐败而食(蚀)之货勿留,无敢居贵。论其有余不足,则知贵贱。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财币欲其行如流水。(6)鸱夷:皮制之酒囊。鸱夷子皮:范蠡隐名埋姓后之号。(7)陶:邑名。今山东定陶。春秋时为东方的商业中心。(8)积居:言积储货物。(9)与时逐:言随时逐利。(10)任时:谓掌握时机。 (11)听子孙:谓任由子孙经营。息:生息。(12)巨万:万万,形容数目极大。

    子贡既学于仲尼(1),退而仕卫,发贮鬻财曹、鲁之间(2)。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3),而颜渊箪食瓢饮(4),在于陋巷。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5)。然孔子贤颜渊而讥子贡,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意则屡中(6)。”

    (1)子贡:孔子之弟子,姓端木,名赐。仲尼:孔子之字。(2)发:读曰’废”。废贮:犹废居(王念孙说)。废居鬻财:言掌握货物价格进行买卖。曹、鲁:春秋时二小国,皆在今山东省境。(3)此谓子贡在孔子七十弟子中最富。(4)颜渊:姓颜,名回,字子渊。(5)分庭抗礼:谓彼此平等相待。(6)“回也其庶乎”等句:见《论语·先进篇》。庶:庶几,差不多。空:指贫穷得毫无办法。不受命:指不接受官府之命。意:猜测;计算。

    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1),李克务尽地力(2),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予。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故曰:“吾治生犹伊尹、吕尚之谋(3),孙吴用兵(4),商秧行法是也。故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以有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也。”盖天下言治生者祖白圭(5)。

    (1)魏文侯:战国时魏国国君,在位五十年。用李悝进行经济改革,使魏国富强起来。(2)李克:即李悝(前455—前395),魏文侯时为相;作尽地力之教,国以富强。(3)治生:指经营。(4)孙、吴:指孙武、吴起。(5)祖白圭:谓以白圭为典范。

    猗顿用盬盐起,邯郸郭纵以铸冶成业,与王者埒富。

    (1)猗顿:本为鲁之穷土,向陶朱公学术而致富。盬(gǔ)盐:池盐。(2)埒(liè):等同。

    乌氏赢畜牧(1),及众,斥卖(2),求奇缯物,间献戎王(3)。戎王十倍其偿,予畜,畜至用谷量牛马(4)。秦始皇令赢比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

    (1)乌氏:县名。属安定郡,在今宁夏国原东南。蠃:人名。《史记》作“倮”,《史记索隐》称《汉书》作“蠃”。蠃为裸之异体字。倮、裸音同,故“蠃”似为臝。(2)斥卖:犹变卖。(3)间献:私下赠送。(4)谷:山谷。以谷量牛马:牛马多;不计其个数,而以谷量计之。

    巴寡妇清(1),其先得丹穴(2),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皆(赀)(3)。清寡妇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人不敢犯。始皇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怀清台。

    (1)巴:郡名。治江州(在今四川重庆市北)。清:人名。(2)丹穴:朱砂矿。(3)不货:言家财很多,而不可计量。

    整理:zln201607

汉书·货殖传第六十一

07
    昔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至于皂隶者,其爵禄、奉养、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故上下序而民志定。于是辨其土地、川泽、丘陵之宜,教民种树畜养;五谷六畜及至鱼鳖、鸟兽、材干、器械之资,所以养生送终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时,而用之有节。然后四民因其土宜,各任智力,夙兴夜寐,以治其业,非有征发期会,而远近咸足。故《易》曰“以财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此之谓也。

    《管子》云,古之四民不得杂处。士相与言仁义于闲宴,工相与议技巧于官府,商相与语财利于市井,农相与谋稼穑于田野,朝夕从事,不见异物而迁焉。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各安其居而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虽见奇丽纷华,非其所习,不相入矣。是以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于是在民上者,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义而贱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不严而治之大略也。

    及周室衰,礼法堕。桓、文之后,礼义大坏,国异政,家殊俗。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亡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以追时好而取世资。伪民背实而要名,奸夫犯害而求利,篡弑取国者为王公,圉夺成家者为雄桀,饰变诈为奸轨者自足一世之间,守道循理者不免于饥寒之患。礼义不足以拘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伤化败俗,大乱之道也。

    (选自班固《汉书·货殖传》)

    6.下列语句中,加点的词的解释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不得僭大                          僭:超越本分

    B.故上下序而民志定                    序:先后顺序

    C.甘其食而美其服                      美:认为……美

    D.工作亡用之器                        亡:通“无”

    7.下列各组语句中,加点的词意义和用法都相同的一组是

    A. 所以养生送终之具                   B. 莫大乎圣人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莫辞更坐弹一曲

    C. 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               D. 非其所习,不相入矣

    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母、孙二人,更相为命

    8.下列语句的括号中是补出的词语,补出后不符合文意的一项是

    A.于是(先王)辨其土地、川泽、丘陵之宜

    B.子弟之学(虽)不劳而能

    C.是以(国君)欲寡而事节

    D.饰变诈为奸轨者自足(于)一世之间

    9.下列的理解和分析,不符合文意的一项是

    A.在先王的制度中,对君王及百姓的等级有严格的规定,任何人不能逾越。

    B.《易经》中认为,应当依靠财物辅助自然规律的运行,来引导制约百姓。

    C.《管子》说,古代士农工商四类百姓不得混居,没有异常情况不得迁徙。

    D.周王室衰微后,礼法遭到破坏,社会风气败坏,是导致天下大乱的原因。

    答案:

    6.B(序:有序)

    7.A(A用来……的。B副词,没有谁;副词,不要。C代词,他的;代词,我。D副词,表示一方对另一方的动作;副词,互相)

    8.C(应为“民”)

    9.C(“没有异常情况不得迁徙”应为“不会看到别的事物而想改变自己的本业”)

    整理:zln201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