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

01
    段会宗字子松,天水上邽人也。竟宁中,以杜陵令五府举为西域都护、骑都尉、光禄大夫,西域敬其威信。三岁,更尽还,拜为沛郡太守。以单于当朝,徙为雁门太守。数年,坐法免。西域诸国上书愿得会宗,阳朔中复为都护。

    会宗为人好大节,矜功名,与谷永相友善。谷永闵其老复远出,予书戒曰:“方今汉德隆盛,远人宾服,傅、郑、甘、陈之功没齿不可复见,愿吾子因循旧贯,毋求奇功,终更亟还,亦足以复雁门之踦,万里之外以身为本。愿详思愚言。”

    会宗既出,诸国遣子弟郊迎。小昆弥安日前为会宗所立,德之,欲往谒,诸翕侯止不听,遂至龟兹谒。城郭甚亲附。康居太子保苏匿率众万余人欲降,会宗奏状,汉遣卫司马逢迎,会宗发戊己校尉兵随司马受降。司马畏其众,欲令降者皆自缚,保苏匿怨望,举众亡去。会宗更尽还,以擅发戊己校尉之兵乏兴,有诏赎论。拜为金城太守,以病免。

    明年,末振将杀大昆弥,会病死,汉恨诛不加。元延中,复遣会宗发戊己校尉诸国兵,即诛末振将太子番丘。会宗恐大兵入乌孙,惊番丘,亡逃不可得,即留所发兵垫娄地,选精兵三十弩,径至昆弥所在,召番丘,责以“末振将骨肉相杀,杀汉公主子孙,未伏诛而死,使者受诏诛番丘”,即手剑击杀番丘。官属以下惊恐,驰归。

    小昆弥乌犁靡者,末振将兄子也,勒兵数千骑围会宗,会宗为言来诛之意:“今围守杀我,如取汉牛一毛耳。宛王、郅支头县槁街,乌孙所知也。”昆弥以下服,曰:“末振将负汉,诛其子可也,独不可告我,令饮食之邪?”会宗曰:“豫告昆弥,逃匿之,为大罪。即饮食以付我,伤骨肉恩,故不先告。”昆弥以下号泣罢去。会宗还奏事,公卿议会宗权得便宜,以轻兵深入乌孙,即诛番丘,宣明国威,宜加重赏。天子赐会宗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节选自《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

    4.对下列句子中加点的词的解释,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愿吾子因循旧贯,毋求奇功因循:按照

    B.以单于当朝,徙为雁门太守徙:迁徙

    C.小昆弥安日前为会宗所立,德之,欲往谒德:感激,感恩

    D.会宗还奏事,公卿议会宗权得便宜便宜:见机行事

    5.以下各组句子中,全都表明段会宗有威信的一组是(3分)()

    ①西域诸国上书愿得会宗,阳朔中复为都护②会宗既出,诸国遣子弟郊迎③官属以下惊恐,驰归④小昆弥安日前为会宗所立,德之,欲往谒⑤昆弥以下号泣罢去⑥今围守杀我,如取汉牛一毛耳。宛王、郅支头县槁街,乌孙所知也

    A.①②④B.①③⑤C.②③⑤D.②④⑥

    6.下列对原文有关内容的概括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段会宗由沛郡太守一职调任雁门太守,是因为单于应当来朝见。几年后,因触犯法律被免,后来西域各国上书表示希望派任段会宗,阳朔年中才又任命为都护。

    B.谷永劝诫喜好功名的段会宗,希望他不要追求奇功,任职期满立即回来,在万里之外更应该以身体为重。

    C.末振将杀害了汉朝友好的大乌孙王,汉朝极为恼恨,于是派遣段会宗调拨戊己校尉和各国的军队去诛杀他的太子番丘。

    D.段会宗利用智谋,权衡利弊,用小股部队深入乌孙国,诛杀番丘,彰显了国威,回国后得以褒奖,被赐爵关内侯,黄金一百斤。

    7.把文中画横线的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10分)

    (1)康居太子保苏匿率众万余人欲降,会宗奏状,汉遣卫司马逢迎,会宗发戊己校尉兵随司马受降。(5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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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召番丘,责以“末振将骨肉相杀,杀汉公主子孙,未伏诛而死,使者受诏诛番丘”,即手剑击杀番丘。(5分)

    答案

    4.B徙:调任。

    5.A③是说段会宗杀了番丘后,其部下四散而逃;⑤是说小昆弥被段会宗说服后无奈离去;⑥是段会宗警告小昆弥的话。

    6.C“汉朝极为恼恨”有误,汉朝派段会宗去诛杀其太子,主要是因为汉朝遗憾末振将已死,不能亲自诛杀他。

    7.解析:本题考查理解并翻译文中的句子的能力。(1)句中关键词语有“奏状”“发”,“逢迎”为古今异义词;(2)句关键词语有“相”“即”,“手”为名词作状语。

    答案:(1)康居太子保苏匿率领一万多人想投降,段会宗就把情况上奏,汉朝派遣卫司马去迎接,段会宗调派戊己校尉的军队随同司马接受投降的人。

    (2)(段会宗)把番丘召来,责备他“末振将杀害骨肉至亲,杀了汉朝公主的子孙,没有来得及诛杀他就死了,使者奉皇帝命令来诛杀番丘”,就用手拿着剑杀死了番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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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全文

02
    《汉书》开创了“包举一代”的断代史体例。

    《汉书》包括本纪十二篇,表八篇,志十篇,列传七十篇,共一百篇,后人划分为一百二十卷。它的记事始于汉高帝刘邦元年,终于王莽地皇四年。《汉书》是一部断代史。《汉书》把《史记》的“本纪”省称“纪“,“列传”省称“传”,“书”改曰“志”,取消了“世家”,汉代勋臣世家律编入传。这些变化,被后来的一些史书沿袭下来。 《汉书》记载的时代与《史记》有交叉,汉武帝中期以前的西汉历史,两书都有记述。这一部分,《汉书》常常移用《史记》。但由于作者思想境界的差异和材料取舍标准不尽相同,移用时也有增删改易。《汉书》新增加了《刑法志》、《五行志》、《地理志》、《艺文志》。《刑法志》第一次系统地叙述了法律制度的沿革和一些具体的律令规定。《地理志》记录了当时的郡国行政区划、历史沿革和户口数字,有关各地物产、经济发展状况、民情风俗的记载更加引人注目。《艺文志》考证了各种学术别派的源流,记录了存世的书籍,它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图书目录。《食货志》是由《平准书》演变来的,但内容更加丰富了。它有上下两卷,上卷谈“食”,即农业经济状况;下卷论“货”,即商业和货币的情况,是当时的经济专篇。《汉书》八表中有一篇《古今人表》,从太昊帝记到吴广,有“古”而无“今”,因此引起了后人的讥责。后人非常推崇《汉书》的《百官公卿表》,这篇表首先讲述了秦汉分官设职的情况,各种官职的权限和俸禄的数量,然后用分为十四级、三十四官格的简表,记录汉代公卿大臣的升降迁免。它篇幅不多,却把当时的官僚制度和官僚的变迁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我们面前。这集中反映了两人的思想分歧。所谓“圣人”,就是孔子。司马迁不完全以孔子思想作为判断是非的标准,正是值得肯定的。而班固的见识却不及司马迁。从司马迁到班固的这一变化,反映了东汉时期儒家思想作为封建正统思想,已在史学领域立稳了脚根。《汉书》喜用古字古词,比较难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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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原文

03
    傅介子,北地人也,以从军为官。先是,龟兹、楼兰皆尝杀汉使者,语在《西域传》。至元凤中,介子以骏马监求使大宛,因诏令青楼兰、龟兹国。

    介子至楼兰,责其王教匈奴遮杀汉使:“大兵方至,王苟不教匈奴,匈奴使过至诸国,何为不言?”王谢服,言:“匈奴使属过,当至乌孙,道过龟兹。”介子至龟兹,复责其王,王亦服罪。介子从大宛还到龟兹,龟兹言:“匈奴使从乌孙还,在此。”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诛斩匈奴使者。还奏事,诏拜介子为中郎,迁平乐监。

    介子谓大将军霍光曰:“楼兰、龟兹数反复而不诛,无所惩艾。介子过龟兹时,其王近就人,易得也,愿往刺之,以威示诸国。”大将军曰:“龟兹道远,且验之于楼兰。”于是白遣之。

    介子与士卒俱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楼兰王意不亲介子,介子阳引去,至其西界,使译谓曰:“汉使者持黄金、锦绣行赐诸国,王不来受,我去之西国矣。”即出金币以示译。译还报王,王贪汉物,来见使者。介子与坐饮,陈物示之。饮酒皆醉,介子谓王曰:“天子使我私报王。”王起随介子入帐中,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胸,立死。其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业诛王,当更立前太子质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遂持王首还诣阙,公卿将军议者咸嘉其功。上乃下诏曰:“楼兰王安归尝为匈奴间,候遮汉使者,发兵杀略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辈,及安息、大宛使,盗取节印、献物,甚逆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持节使诛斩楼兰王安归首,县之北阙,以直报怨,不烦师从。其封介子为义阳侯,食邑七百户。士刺王者皆补侍郎。”

    介子薨,子敞有罪不得嗣,国除。元始中,继功臣世,复封介子曾孙长为义阳侯,王莽败,乃绝。

    常惠,太原人也。少时家贫,自奋应募,随移中监苏武使匈奴,并见拘留十余年,昭帝时乃还。汉嘉其勤劳,拜为光禄大夫。

    是时,乌孙公主上书言:“匈奴发骑田车师,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乌孙,唯天子救之!”汉养士马,议欲击匈奴。会昭帝崩,宣帝初即位,本始二年,遣惠使乌孙。公主及昆弥皆遣使,因惠言:“匈奴连发大兵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其人民去,使使胁求公主,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于是汉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出,语在《匈奴传》。

    以惠为校尉,持节护乌孙兵。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余骑,从西方入至右谷蠡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得马、牛、驴、骡、橐佗五万余匹,羊六十余万头,乌孙皆自取卤获。惠从吏卒十余人随昆弥还,未至乌孙,乌孙人盗惠印绶节。惠还,自以当诛。时,汉五将皆无功,天子以惠奉使克获,遂封惠为长罗侯。复遣惠持金币还赐乌孙贵人有功者,惠因奏请龟兹国尝杀校尉赖丹,未伏诛,请便道击之,宣帝不许。大将军霍光风惠以便宜从事。惠与吏士五百人俱至乌孙,还过,发西国兵二万人,令副使发龟兹东国二万人,乌孙兵七千人,从三面攻龟兹,兵未合,先遣人责其王以前杀汉使状。王谢曰:“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耳,我无罪。”惠曰:“即如此,缚姑翼来,吾置王。”王执姑翼诣惠,惠斩之而还。

    后代苏武为典属国,明习外国事,勤劳数有功。甘露中,后将军赵充国薨,天子遂以惠为右将军,典属国如故。宣帝崩,惠事元帝,三岁薨,谥曰壮武侯。传国至曾孙,建武中乃绝。

    郑吉,会稽人也,以卒伍从军,数出西域,由是为郎。吉为人强执,习外国事。自张骞通西域,李广利征伐之后,初置校尉,屯田渠黎。至宣帝时,吉以侍郎田渠黎,积谷,因发诸国兵攻破车师,迁卫司马,使护鄯善以西南道。

    神爵中,匈奴乖乱,日逐王先贤掸欲降汉,使人与吉相闻。吉发渠黎、龟兹诸国五万人迎日逐王,口万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随吉至河曲,颇有亡者,吉追斩之,遂将诣京师。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吉既破车师,降日逐,威震西域,遂并护车师以西北道,故号都护。都护之置自吉始焉。

    上嘉其功效,乃下诏曰:“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拊循外蛮,宣明威信,迎匈奴单于从兄日逐王众,击破车师兜訾城,功效茂着。其封吉为安远侯,食邑千户。”吉于是中西或则立莫府,治乌垒城,镇抚诸国,诛伐怀集之。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始自张骞而成于郑吉。语在《西域传》。

    吉薨,谥曰缪侯。子光嗣,薨,无子,国除。元始中,录功臣不以罪绝者,封吉曾孙永为安远侯。

    甘延寿字君况,北地郁郅人也。少以良家子善骑射为羽林,投石拔距绝于等伦,尝超逾羽林亭楼,由是迁为郎。试弁,为朝门,以材力爱幸。稍迁至辽东太守,免官。车骑将军许嘉荐延寿为郎中,谏大夫,使西域都护、骑都尉,与副校尉陈汤共诛斩郅支单于,封义成侯。薨,谥曰壮侯。传国至曾孙,王莽败,乃绝。

    陈汤字子公,山阳瑕兵人也。少好书,博达善属文。家贫丐贷无节,不为州里所称。西至长安求官,得太官献食丞。数岁,富平侯张勃与汤交,高其能。初元二年,元帝诏列侯举茂材,勃举汤。汤待迁,父死不奔丧,司隶奏汤无循行,勃选举故不以实,坐削户二百,会薨,因赐谥曰缪侯。汤下狱论。后复以荐为郎,数求使外国。久之,迁西域副校尉,与甘延寿俱出。

    先是,宣帝时匈奴乖乱,五单于争立,呼韩邪单于与郅支单于俱遣子入侍,汉两受之。后呼韩邪单于身入称臣朝见,郅支以为呼韩邪破弱降汉,不能自还,即西收右地。会汉发兵送呼韩邪单于,郅于由是遂西破呼偈、坚昆、丁令,兼三国而都之。怨汉拥护呼韩邪而不助己,困辱汉使者汉乃始等。初元四年,遣使奉献,因求侍子,愿为内附。汉议遣卫司马谷吉送之。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以为《春秋》之义“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今郅支单于乡化未醇,所在绝远,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还。吉上书言:“中国与夷狄有羁縻不绝之义,今既养全其子十年,德泽甚厚,空绝而不送,近从塞还,示弃捐不畜,使无乡从之心,弃前恩,立后怨,不便。议者见前江乃始无应敌之数,知勇俱困,以致耻辱,即豫为臣忧。臣幸得建强汉之节,承明圣之诏,宣谕厚恩,不宜敢桀。若怀禽兽,加无道于臣,则单于长婴大罪,必遁逃远舍,不敢近边。没一使以安百姓,国之计,臣之愿也。愿送至庭。”上以示朝者,禹复争,以为吉往必为国取悔生事,不可许。右将军冯奉世以为可遣,上许焉。既至,郅支单于怒,竟杀吉等。自知负汉,又闻呼韩邪益强,遂西奔康居。康居王以女妻郅支,郅支亦以女予康居王。康居甚尊敬郅支,欲倚其威以胁诸国。郅支数借兵击乌孙,深入至赤谷城,杀略民人,驱畜产,乌孙不敢追,西边空虚,不居者且千里。郅支单于自以大国,威名尊重,又乘胜骄,不为康居王礼,怒杀康居王女及贵人、人民数百,或支解投都赖水中。发民作城,日作五百人,二岁乃已。又遣使责阖苏、大宛诸国岁遗,不敢不予。汉遣使三辈至康居求谷吉等死,郅支困辱使者,不肯奉诏,而因都护上书言:“居困厄,愿归计强汉,遣子入侍。”其骄嫚如此。

    建昭三年,汤与延寿出西域。汤为人沉勇有大虑,多策谋,喜奇功,每过城邑山川,常登望。既领外国,与延寿谋曰:“夷狄畏服大种,其天性也。西域本属匈奴,今郅支单于威名远闻,侵陵乌孙、大宛,常为康居画计,欲降服之。如得此二国,北击伊列,西取安息,南排月氏、山离乌弋,数年之间,城郭诸国危矣。且其人剽悍,好战伐,数取胜,久畜之,必为西域患。郅支单于虽所在绝远,蛮夷无金城强弩之守,如发屯田吏士,驱从乌孙众兵,直指其城下,彼亡则无所之,守则不足自保,千载之功可一朝而成也。”延寿亦以为然,欲奏请之,汤曰:“国家与公卿议,大策非凡所见,事必不从。”延寿犹与不听。会其久病,汤独矫制发城郭诸国兵、车师戊己校尉屯田使士。延寿闻之,惊起,欲止焉。汤怒,按剑叱延寿曰:“大众已集会,竖子欲沮众邪?延寿遂从之,部勒行陈,益置扬威、白虎、合骑之校,汉兵,胡兵合四万余人,延寿、汤上疏自劾奏矫制,陈言兵状。

    即日引军分行,别为六校,其三校从南道逾葱岭径大宛,其三校都护自将,发温宿国,从北道入赤谷,过乌孙,涉康居界,至阗池西。而康居副王抱阗将数千骑,寇赤谷城东,杀略大昆弥千余人,驱畜产甚多,从后与汉军相及,颇寇盗后重。汤纵胡兵击之,杀四百六十人,得其所略民四百七十人,还付大昆弥,其马、牛、羊以给军食。又捕得抱阗贵人伊奴毒。

    入康居东界,令军不得为寇。间呼其贵人屠墨见之,谕以威信,与饮盟遣去。径引行,未至单于城可六十里,止营。复捕得康居贵人贝色子男开牟以为导。贝色子即屠墨母之弟,皆怨单于,由是具知郅支情。

    明日引行,未至城三十里,止营。单于遣使问:“汉兵何以来?”应曰:“单于上书言居困厄,愿归计强汉,身入朝见。天子哀闵单于弃大国,屈意康居,故使都护将军来迎单于妻子,恐左右惊动,故未敢至城下。”使数往来相答报。延寿、汤因让之:“我为单于远来,而至今无名王大人见将军受事者,何单于忽大计,失客主之礼也!兵来道远,人畜罢极,食度日尽,恐无以自还,愿单于与大臣审计策。”

    明日,前至郅支城都赖水上,离城三里,止营傅陈。望见单于城上立五采幡帜,数百人披甲乘城,又出百余骑往来驰城下,步兵百余人夹门鱼鳞陈,讲习用兵。城上人更招汉军曰“斗来!”百余骑驰赴营,营皆张弩持满指之,骑引却。颇遣吏士射城门骑步兵,骑步兵皆入。延寿、汤令军闻鼓音皆薄城下,四周围城,各有所守,穿堑,塞门户,卤楯为前,戟弩为后,卬射城中楼上人,楼上人下走。土城外有重木城,从木城中射,颇杀伤外人。外人发薪烧木城。夜,数百骑欲出外,迎射杀之。

    初,单于闻汉兵至,欲去,疑康居怨己,为汉内应,又闻乌孙诸国兵皆发,自以无所之。郅支已出,复还,曰:“不如坚守。汉兵远来,不能久攻。”单于乃被甲在楼上,诸阏氏夫人数十皆以弓射外人。外人射中单于鼻,诸夫人颇死。单于下骑,传战大内。夜过半,木城穿,中人却入土城,乘城呼。时,康居兵万余骑分为十余处,四面环城,亦与相应和。夜,数奔营,不利,辄却。平明,四面火起,吏士喜,大呼乘之,钲鼓声动地。康居兵引却。汉兵四面推卤楯,并入土城中。单于男女百余人走入大内。汉兵纵火,吏士争入,单于被创死。军候假丞杜勋斩单于首,得汉使节二及谷吉等所赍帛书。诸卤获以畀得者。凡斩阏氏、太子、名王以下千五百一十八级,生虏百四十五人,降虏千余人,赋予城郭诸国所发十五王。

    于是延寿、汤上疏曰:“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昔有康、虞,今有强汉。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称北藩,唯郅支单于叛逆,未伏其辜,大夏之西,以为强汉不能臣也。郅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通于天。臣延寿、臣汤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阴阳并应,天气精明,陷陈克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县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事下有司。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寿以为:“郅支及名王首更历诸国,蛮夷莫不闻知。《月令》春:‘掩骼埋胔’之时,宜勿县。”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以为:“春秋夹谷之会,优施笑君,孔子诛之,方盛夏,首足异门而出。宜县十日乃埋之。”有诏将军议是。

    初,中书令石显尝欲以姊妻延寿,延寿不取。及丞相、御史亦恶其矫制,皆不与汤。汤素贪,所卤获财物入塞多不法。司隶校尉移书道上,系吏士按验之。汤上疏言:“臣与吏士共诛郅支单于,幸得禽灭,万里振旅,宜有使者迎劳道路。今司隶反逆收系按验,是为郅支报仇也!”上立出吏士,令县道具酒食以过军。既至,论功,石显、匡衡以为:“延寿、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乘危徼幸,生事于蛮夷,为国招难,渐不可开。”元帝内嘉延寿、汤功,而重违衡、显之议,议久不决。

    故宗正刘向上疏曰:“郅支单于囚杀使者吏士以百数,事暴扬外国,伤威毁重,群臣皆闵焉。陛下赫然欲诛之,意未尝有忘。西域都护延寿、副校尉汤承圣指,倚神灵,总百蛮之君,揽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绝域,遂蹈康居,屠五重城,搴歙侯之旗,斩郅支之首,县旌万里之外,扬威昆山之西,扫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万夷慑伏,莫不惧震。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已诛,且喜且惧,乡风驰义,稽首来宾,愿守北藩,累世称臣。立千载之功,建万世之安,群臣大勋莫大焉。昔周大夫方叔、吉甫为宣王诛猃狁而百蛮从,其《诗》曰:“啴々焞々,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猃狁,蛮荆来威。’《易》曰:‘有嘉折首,获匪其丑。’言美诛首恶之人,而诸不顺者皆来从也。今延寿、汤所诛震,虽《易》之折首、《诗》之雷霆不能及也。论大功者不录小过,举大美者不疵细瑕。《司马法》曰‘军赏不逾月’,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盖急武功,重用人也。吉甫之归,周厚赐之,其《诗》曰:‘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千里之镐犹以为远,况万里之外,其勤至矣!延寿、汤既未获受祉之报,反屈捐命之功,久挫于刀笔之前,非所以劝有功厉戎士也。昔齐桓公前有尊周之功,后有灭项之罪;君子以功覆过而为之讳行事。贰师将军李广利捐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这劳,而廑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毋鼓之首,犹不足以复费,其私罪恶甚多。孝武以为万里征伐,不录其过,遂封拜两侯、三卿、二千石百有余人。今康居国强于大宛,郅支之号重于宛王,杀使者罪甚于留马,而延寿、汤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于贰师,功德百之。且常惠随欲击之乌孙,郑吉迎自来之日逐,犹皆裂土受爵。故言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吉甫,列功覆过则优于齐桓、贰师,近事之功则高于安远、长罗,而大功未着,小恶数布,臣窃痛之!宜以时解县通籍,除过勿治,尊宠爵位,以劝有功。”

    于是天子下诏曰:“匈奴郅支单于背畔礼义,留杀汉使者、吏士,甚逆道理,朕岂忘之哉!所以优游而不征者,重协师众,劳将帅,故隐忍而未有云也。今延寿、汤睹便宜,乘时利,结城郭诸国,擅兴师矫制而征之。赖天地宗庙之灵,诛讨郅支单于,斩获其首,及阏氏、贵人、名王以下千数。虽逾义干法,内不烦一夫之役,不开府库之臧,因敌之粮以赡军用,立功万里之外,威震百蛮,名显四海。为国除残,兵革之原息,边竟得以安。然犹不免死亡之患,罪当在于奉宪,朕甚闵之!其赦延寿、汤罪,勿治。诏公卿议封焉。议者皆以为宜如军法捕斩单于令。匡衡、石显以为“郅支本亡逃失国,窃号绝域,非真单于”。元帝取安远侯郑吉故事,封千户,衡、显复争。乃封延寿为义成侯。赐汤爵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加赐黄金百斤。告上帝、宗庙,大赦天下。拜延寿为长水校尉,汤为射声校尉。

    延寿迁城门校尉、护军都尉,薨于官。成帝初即位,丞相衡复奏:“汤以吏二千石奉使,颛命蛮夷中,不正身以先下,而盗所收康居财物,戒官属曰绝域事不复校。虽在赦前,不宜处位。”汤坐免。

    后汤上书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也。按验,实王子也。汤下狱当死。太中大夫谷永上疏讼汤曰:“臣闻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仄席而坐;赵有廉颇、马服,强秦不敢窥兵井陉;近汉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乡沙幕。由是言之,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也。盖‘君子闻鼓鼙之声,则思将率之臣’。窃见关内侯陈汤,前使副西域都护,忿郅支之无道,闵王诛之不加,策虑愊亿,义勇奋发,卒兴师奔逝,横厉乌孙,逾集都赖,屠三重城,斩郅支首,报十年之逋诛,雪边吏之宿耻,威震百蛮,武畅西海,汉元以来,征伐方外之将,未尝有也。今汤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历时不决,执宪之吏欲致之大辟。昔白起为秦将,南拔郢都,北坑赵括,以纤介之过,赐死杜邮,秦民怜之,莫不陨涕。今汤亲秉钺,席卷喋血万里之外,荐功祖庙,告类上帝,介胄之士靡不慕义。以言事为罪,无赫赫之恶。《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盖之报,况国之功臣者哉!窃恐陛下忽于鼙鼓之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盖之施,庸臣遇汤,卒从吏议,使百姓介然有秦民之恨,非所以厉死难之臣也。”书奏,天子出汤,夺爵为士伍。

    后数岁,西域都护段会宗为乌孙兵所围,驿骑上书,愿发城郭敦煌兵以自救。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及百僚议数日不决。凤言:“汤多筹策,习外国事,可问。”上召汤见宣室。汤击郅支时中塞病,两臂不诎申。汤入见,有诏毋拜,示以会宗奏。汤辞谢,曰:“将相九卿皆贤材通明,小臣罢癃,不足以策大事。”上曰:“国家有急,君其毋让。”对曰:“臣以为此必无可忧也。”上曰:“何以言之?”汤曰:“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后敌’,今围会宗者人众不足以胜会宗,唯陛下勿忧!且兵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会宗欲发城郭敦煌,历时乃至,所谓报仇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奈何?其解可必乎?度何时解?”汤知乌孙瓦合,不能久攻,故事不过数日。因对曰:“已解矣!”诎指计其日,曰:“不出五日,当有吉语闻。”居四日,军书到,言已解。大将军凤奏以为从事中郎,莫府事一决于汤。汤明法令,善因事为势,纳说多从。常受人金钱作章奏,卒以此败。

    初,汤与将作大匠解万年相善。自元帝时,渭陵不复徙民起邑。成帝起初陵,数年后,乐霸陵曲亭南,更营之。万年与汤议,以为:“武帝时工杨光以所作数可意,自致将作大匠,及大司农、中丞耿寿昌造杜陵赐爵关内侯,将作大匠乘马延年以劳苦秩中二千石;今作初陵而营起邑居,成大功,万年亦当蒙重赏。子公妻家在长安,儿子生长长安,不乐东方,宜求徙,可得赐田宅,俱善。”汤心利之,即上封事言:“初陵,京师之地,最为肥美,可立一县。天下民不徙诸陵三十余岁矣,关东富人益众,多规良田,役使贫民,可徙初陵,以强京师,衰弱诸侯,又使中家以下得均贫富,汤愿与妻子家属徙初陵,为天下先。”于是天子从其计,果起昌陵邑,后徙内郡国民。万年自诡三年可成,后卒不就,群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议,皆曰:“昌陵因卑为高,积土为山,度便房犹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灵,浅外不固,卒徒工庸以巨万数,至然脂火夜作,取土东山,且与谷同贾。作治数年,天下遍被其劳,国家罢敝,府臧空虚,下至众庶,熬熬苦之。故陵因天性,据真土,处势高敞,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绪,宜还复故陵,勿徙民。”上乃下诏罢昌陵,语在《成纪》。丞相、御史请废昌陵邑中室,奏未下,人以问汤:“第宅不彻,得毋复发徙?”汤曰:“县官且顺听群臣言,犹且复发徙之也。”

    时,成都侯商新为大司马卫将军辅政,素不善汤。商闻此语,白汤惑众,下狱治,按验诸所犯。汤前为骑都尉王莽上书言:“父早死,独不封,母明君共养皇太后,尤劳苦,宜封。”竟为新都侯。后皇太后同母弟苟参为水衡都尉,死,子汲为侍中,参妻欲为汲求封,汤受其金五十斤,许为求比上奏。弘农太守张匡坐臧百万以上,狡猾不道,有诏即讯,恐下狱,使人报汤。汤为讼罪,得逾冬月,许射钱二百万,皆此类也。事在赦前。后东莱郡黑龙冬出,人以问汤,汤曰:“是所谓玄门开。微行数出,出入不时,故龙以非时出也。”又言当复发徙,传相语者十余人。丞相御史奏:“汤惑众不道,妄称诈归异于上,非所宜言,大不敬。”廷尉增寿议,以为:“不道无正法,以所犯剧易为罪,臣下承用失其中,故移狱廷尉,无比者先以闻,所以正刑罚,重人命也。明主哀悯百姓,下制书罢昌陵勿徙吏民,已申布。汤妄以意相谓且复发徙,虽颇惊动,所流行者少,百姓不为变,不可谓惑众。汤称诈,虚设不然之事,非所宜言,大不敬也。”制曰:“廷尉增寿当是。汤前有讨郅支单于功,其免汤为庶人,徙边。”又曰:“故将作大匠万年佞邪不忠,妄为巧诈,多赋敛,烦繇役,兴卒暴之作,卒徒蒙辜,死者连属,毒流众庶,海内怨望。虽蒙赦令,不宜居京师。”于是汤与万年俱徙敦煌。久之,敦煌太守奏:“汤前亲诛郅支单于,威行外国,不宜近边塞。”诏徙安定。

    议郎耿育上书言便宜,因冤讼汤曰;“延寿、汤为圣汉扬钩深致远之威,雪国家累年之耻,讨绝域不羁之君,系万里难制之虏,岂有比哉!先帝嘉之,仍下明诏,宣着其功,改年垂历,传之无穷。应是,南郡献白虎,边陲无警备。会先帝寝疾,然犹垂意不忘,数使尚书责问丞相,趣立其功。独丞相匡衡排而不予,封延寿、汤数百户,此功臣战士所以失望也。孝成皇帝承建业之基,乘征伐之威,兵革不动,国家无事,而大臣倾邪,谗佞在朝,曾不深惟本末之难,以防未然之戒,欲专主威,排妒有功,使汤块然被冤拘囚,不能自明,卒以无罪,老弃敦煌,正当西域通道,令威名折冲之臣旅踵及身,复为郅支遗虏所笑,诚可悲也!至今奉使外蛮者,未尝不陈郅支之诛以扬汉国之盛。夫援人之功以惧敌,弃人之身以快谗,岂不痛哉!且安不忘危,盛必虑衰,今国家素无文帝累年节俭富饶之畜,又无武帝荐延枭俊禽敌之臣,独有一陈汤耳!假使异世不及陛下,尚望国家追录其功,封表其墓,以劝后进也。汤幸得身当圣世,功曾未久,反听邪臣鞭逐斥远,使亡逃分窜,死无处所。远览之士,莫不计度,以为汤功累世不可及,而汤过人情所有,汤尚如此,虽复破绝筋骨,暴露形骸,犹复制于唇舌,为嫉妒之臣所系虏耳。此臣所以为国家尤戚戚也。”书奏,天子还汤,卒于长安。

    死后数年,王莽为安汉公秉政,既内德汤旧恩,又欲谄皇太后,以讨郅支功尊元帝庙称高宗。以汤、延寿前功大赏薄,及候丞杜勋不赏,乃益封延寿孙迁千六百户,追谥汤曰破胡壮侯,封汤子冯为破胡侯,勋为讨狄侯。

    段会宗字子孙,天水上邽人也。竟宁中,以杜陵令五府举为西域都护、骑都尉、光禄大夫。西域敬其威信。三岁,更尽还,拜为沛郡太守。以单于当朝,徙为雁门太守。数年,坐法免。西域诸国上书愿得会宗,阳朔中复为都护。

    会宗为人好大节,矜功名,与谷永相友善。谷永闵其老复远出,予书戒曰:“足下以柔远之令德,复典都护之重职,甚休甚休!若子之材,可优游都城而取卿相,何必勒功昆山之仄,总领百蛮,怀柔殊俗?子之所长,愚无以喻。虽然,朋友以言赠行,敢不略意。方今汉德隆盛,远人宾服,傅、郑、甘、陈之功没齿不可复见,愿吾子因循旧贯,毋求奇功,终更亟还,亦足以复雁门之踦,万里之外以身为本。愿详思愚言。”

    会宗既出,诸国遣子弟郊迎。小昆弥安日前为会宗所立,德之,欲往谒,诸翕侯止不听,遂至龟兹谒。城郭甚亲附。康居太子保苏匿率众万余人欲降,会宗奏状,汉遣卫司马逢迎。会宗发戊己校尉兵随司马受降。司马畏其众,欲令降者皆自缚,保苏匿怨望,举众亡去。会宗更尽还,以擅发戊己校尉之兵乏兴,有诏赎论。拜为金城太守,以病免。

    岁余,小昆弥为国民所杀,诸翕侯大乱。征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使安辑乌孙,立小昆弥兄末振将,定其国而还。

    明年,末振将杀大昆弥,会病死,汉恨诛不加。元延中,复遣会宗发戊己校尉诸国兵,即诛末振将太子番丘。会宗恐大兵入乌孙,惊番丘,亡逃不可得,即留所发兵垫娄地,选精兵三十弩,径至昆弥所在,召番丘,责以:“末振将骨肉相杀,杀汉公主子孙,未伏诛而死,使者受诏诛番丘。”即手剑击杀番丘。官属以下惊恐,驰归。小昆弥乌犁靡者,末振将兄子也,勒兵数千骑围会宗,会宗为言来诛之意:“今围守杀我,如取汉牛一毛耳。宛王郅支头县槁街,乌孙所知也。”昆弥以下服,曰:“末振将负汉,诛其子可也,独不可告我,令饮食之邪?”会宗曰:“豫告昆弥,逃匿之,为大罪。即饮食以付我,伤骨肉恩,故不先告。”昆弥以下号泣罢去。会宗还奏事,公卿议会宗权得便宜,以轻兵深入乌孙,即诛番丘。宣明国威,宜加重赏。天子赐会宗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是时,小昆弥季父卑爰疐拥众欲害昆弥,汉复遣会宗使安辑,与都护孙建并力。明年,会宗病死乌孙中,年七十五矣,城郭诸国为发丧立祠焉。

    赞曰:自元狩之际,张骞始通西域,至于地节,郑吉建都护之号,讫王莽世,凡十八人,皆以勇略选,然其有功迹者具此。廉褒以恩信称,郭舜以廉平着,孙建用威重显,其余无称焉。陈汤傥{艹昜},不自收敛,卒用困穷,议者闵之,故备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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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翻译

04
    傅介子是北地人,因为参军而被提升为官。原先龟兹、楼兰都曾杀过汉朝的使者,《西域传》中曾有记载。到元凤年间,傅介子以骏马监的身份请求出使大宛,拿着皇帝的韶书去谴责楼兰、龟兹国。

    傅介子到了楼兰,责备楼兰王怂恿匈奴截杀汉朝使者时说:“大部队就要到了,您如果不怂恿匈奴,匈奴使者经过这裹到各国,为什么不报告?”楼兰王表示服罪,说:“匈奴使者刚刚过去,应当是到乌孙,中途经过龟兹。”傅介子到了龟兹,又责备龟兹王,龟兹王也表示服罪。傅介子从大宛回到龟兹,龟兹人说“匈奴使者从乌孙回来,正在这裹.”傅介子乘机率领所带的官兵一起斩杀了匈奴使者。傅介子回到京城把情况上奏,皇上下诏任命他为中郎,升为平乐监。

    傅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国多次反覆无常却没有受到谴责,不能用来惩戒他国。我经过龟兹时,他们的王离人很近,容易得手,我愿前去刺杀他,以此树立威信告示各国。”大将军说道:“龟兹国路远,暂且去楼兰试验此法。”于是就告诉皇上派遣他前去。

    傅介子和士兵一同带着金银钱币,声称把这些东西赏赐给外国。他们到了楼兰,楼兰王看起来不愿亲近傅介子,傅介子假装离开,到达楼兰的西部边界后,傅介子指使翻译对楼兰王说:“汉朝使者带有黄金锦绣巡回赐给各国,大王如果不来受赐,我就要离开到西面的国家去了。”当即拿出金币给翻译看。翻译回来把情况报告给楼兰王,楼兰王贪图汉朝财物,就来会见使者。傅介子和他坐在一起饮酒,并拿出财物给他看。饮酒后都醉了,傅介子就对楼兰王说:“天子派我来私下报告大王一些事情。”楼兰王起身随同傅介子进入帐幕中,两人单独谈话,两个壮士从后面刺杀楼兰王,刀刃在胸前相交,楼兰王立即死掉了。他的贵族及左右官员都各自逃走。傅介子告谕他们说“楼兰王有罪于汉朝,天子派我来诛杀他,应改立以前留在汉朝为人质的太子为王。汉军刚到,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一有所动,就把你们的国家消灭了!”尔后就带着楼兰王的首级回京交旨,公卿、将军等议论都称赞他的功劳。皇上于是下诏令说:“楼兰王安归曾充当匈奴的间谍,暗中侦探汉朝使者,派兵杀戮抢掠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人,以及安息、大宛的使者,偷走漠使节印以及安息、大宛的贡品,极端违背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拿着符节出使,诛杀了楼兰王安归,把他的头悬挂在北面的城楼上,以正直之道回报有怨恨的人,没有烦师动众。封傅介子为义阳侯,赐给食邑七百户。士兵中刺杀楼兰王的都补官为侍郎。”

    傅介子薨后,他的儿子傅敞有罪不能继承爵位,封国被废除。元始年中,重续功臣的后代,又封傅介子的曾孙傅长为义阳侯,王莽失败后,才断绝。

    常惠是太原人。年轻时家中贫穷,自告奋勇报名参军,跟从栘中监苏武出使匈奴,一同被匈奴扣押了十多年,到昭帝时才得以返回。汉朝为嘉奖他的辛勤劳苦,就任他为光禄大夫。

    这个时候,乌孙公主上书说:“匈奴发动骑兵在车师屯垦,车师与匈奴军合二为一,共同侵犯乌孙,希望天子来救我们厂汉朝征兵养马,商议准备攻打匈奴。赶上昭帝崩,宣帝刚登基,本始二年,派常惠出使乌孙。乌孙公主和乌孙王都派使者来朝,通过常惠上书说“匈奴接连派大部队攻打乌孙,夺取了车延、恶师等地,把当地的百姓都抢走了,还派使者来威胁要求娶乌孙公圭,想使畠茎同选塑隔绝。乌逐王愿意征发国内一半的精锐部队,自行配备好五万士兵和马匹,竭尽全力攻打匈奴。希望天子派兵来拯救公主和乌孙王!”于是汉朝大规模调发十五万骑兵,五位将军分路出发,这件事记在《匈奴传》。

    任常惠为校尉,让他带着符节统辖乌孙军队。乌孙王自己率领翎侯以下的五万多骑兵从西面进兵到右谷蠡庭,俘获了单于的父亲一行人马以及嫂嫂公主,有名的王爷以及骑兵将领和部下三万九千人,夺得马、牛、驴、骡、骆驼五万多匹,羊六十多万头,乌孙都自行取走所俘获的东西。鲎塞带着十多个官兵同乌瑟王还军,还没有到乌孙,乌孙人就偷走了常惠的官印和符节。常惠回到京城,自以为一定会被杀头。当时汉的五位将军都没有功绩,天子觉得常惠奉命出使取得成功,就封他为长罗侯。又派遣常惠带着黄金缯帛回去赏赐给乌孙的显贵以及有功的人,常惠乘机上奏说龟兹国曾杀校尉赖丹,没有治他们的罪,请顺便去攻打龟兹,宣帝没有同意。大将军霍光暗示常惠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常惠和官兵五百人一同到了乌孙国,回来路过龟兹,就征发西面国家的军队二万人,命令副使征发龟兹以束国家两万人,乌孙兵七千人,从三面攻打龟鏊。军队还没有会合前,就先派人指责龟兹王以前杀汉朝使者的罪状。龟兹王道歉道:“这是我先王的时候被贵人姑翼所害而成,我没有罪。”常惠说:  “即使是这样,也要把姑翼捆来,我可以放了大王。”龟兹王就捆缚姑翼带到常惠处,常惠杀了姑翼后就回去了。

    后来常惠替代苏武为典属国,他熟悉外国的情况,辛勤劳苦数次有功绩。甘露年中,后将军赵充国薨,天子就任鲎墓为右将军,典属国的官职照旧。宣帝崩,常惠事奉元帝,三年后薨,谧号为壮亘邀。封国传到曾孙,建武年中才断绝。

    郑吉,是会稽人。因为参军服役,几次出使酉塑,因此被封为郎。奠睦为人坚强执着,熟悉外国事情。自从堡塞通酉球,奎庐型征讨后,开始设立校尉,在渠黎屯田。到宣帝时,郑吉以侍郎身份在渠黎屯田,积累了谷物,就征发各国军队攻破车师,升他为卫司马,派他领护鄯善以西的南道。

    神爵年中,匈奴内部发生动乱,  曰逐王先贤掸打算投降汉朝,派人同郑吉联系。郑吉征调渠黎、龟兹等国的五万人迎接曰逐王,有一万两千人、小王将十二人跟着郑吉到达河曲,有许多人逃走,郑吉追赶这些人并把他们杀了,于是将剩下的人带到京城。漠帝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郑吉攻破车师后,又收降曰逐王,威名震动西域,于是一并领护车师以西的北道,因此号称都护。都护的设置是从郑吉开始的。皇上为嘉奖他的功绩,就下诏说:  “都护西域骑都尉郑吉,安抚外国蛮夷,宣示威望和信用,迎来匈奴单于的堂兄日逐王和他的部下,攻破车师兜訾城,功绩显着。封郑吉为安远侯,赐食邑一千户。”郑吉于是在西域各国中心地带设立幕府,官署在乌垒城,镇抚各国,诛杀讨伐安抚招集他们。汉朝的号令颁布到西域,造开始于张骞而完成于郑吉,这些《西域传》中有载。郑吉薨后,谧号为缪侯。儿子郑光继承爵位,薨后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元始年中,录用功臣中不是因犯罪而绝后的,封郑吉曾孙郑永为安远侯。

    甘延寿字君况,是北地郁郅人。年轻时因是良家子弟善于骑马射箭被选为羽林,用手投石和跳跃的功夫同辈中没有人可比,曾跳遇羽林的亭楼,因此升为郎。考试手搏的功夫后,又任他为期门,他依靠勇力受到了宠幸。不久调任为辽东太守,被免官。车骑将军许嘉推荐甘延寿为郎中谏大夫,出使西域为都护骑都尉,同副校尉陈汤一起诛杀了郅支单于,被封为义成侯。甘延寿薨后,谧号为壮侯。封国传到曾孙,王莽失败后,封国才断绝。

    陈汤字子公,是山阳瑕丘人。年轻时喜欢读书,学识渊博通达事理,写得一手好文章。家中贫穷靠乞讨借贷为生,没有节操,不被州里人所称道。陈汤就西到长安去求取官职,谋得太官献食丞一官。几年后,富平侯张勃同陈汤交往,佩服他的才能。初元二年时,元帝韶令列侯举荐秀才,张勃就举荐了陈汤。陈汤为等待升官,父亲死后也不去奔丧,司隶就弹劾陈汤不守孝道,张勃选任举荐欺诈不依实际情况,被削减食邑二百户,赶上他去世,因此就赐给他谧号为缪侯。陈汤被下狱治罪。后来他重新被举荐为郎,几次请求出使外国。过了很久,调任他为西域副校尉,同甘延寿一同出使西域。

    原先宣帝的时候,匈奴内部矛盾激化,五个单于争夺王位,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都送儿子为人质,汉朝都接受了。后来呼韩邪单于亲自到汉朝称臣朝见宣帝,郅支单于以为呼韩邪衰败虚弱投降了汉朝,不能再回去了,就向西收取匈奴右边的地方。正好赶上汉朝派兵护送呼韩邪单于回去,郅支因此而向西攻破了呼偈、坚昆、丁令,兼并了三国并把他们统一起来。郅支单于怨恨汉朝拥护呼韩邪单于而不帮助自己,就困住汉朝使者江乃始等人并羞辱他们。初元四年,郅支单于派使者进贡,顺便要求带走入侍的儿子,愿意归附朝廷。汉朝商议派遣卫司马谷吉去护送侍子。御史大夫贡禹、博士匡衡认为《春秋》上说“对夷狄的要求不能一一都满足”。现在郅支单于趋向教化之心尚未纯厚,所在的地方又相当遥远,最好是派使者把他的儿子送到边境地区后就返回。谷吉上书说道:“中国和夷狄有笼络而不断绝之义,现在既然已抚养成全他的孩子十年,恩泽已很厚了,如今他到空旷绝远之地而不去护送,到了边塞就返回,这是表示抛弃他不再爱护,使他们失去归附的心意。抛弃以前的恩泽,产生后来的怨恨,不妥。讨论的人看见以前江乃始没有对付敌人的办法,智慧和胆量都缺乏,以致遭受耻辱,就事先替臣担忧。臣下有幸得以执持强汉的符节,秉承圣明的韶令,宣明晓告以深厚的恩义,他就不应当敢于凶暴狡诈。如果他怀有禽兽之心,对臣施行无道,那么单于就长期背负深罪,一定逃得远远的,不敢靠近边境。失去一个人而使百姓安定,是国家的利益,臣下的愿望。我希望把他送到郅支朝廷。”皇上就把谷吉的奏书呈给上朝的人,贡禹重又争论,认为谷吉前去一定会给国家带来灾祸和事端,不能答应他的奏请。右将军冯奉世认为可以派遣,皇上就答应了。到郅支王庭后,郅支单于发怒了,竟然杀了谷吉等人。郅支单于自己知道有负汉朝,又听说呼韩邪更加强盛,于是向西逃到康居。康居王把女儿嫁给郅支单于做妻子,郅支也把女儿嫁给了康居王。康居王很尊敬郅支单于,打算依靠他的威力来胁迫各国,郅支几次借兵攻打乌孙,深入到了赤谷城,残杀掠夺人民,抢夺牲畜财产,乌孙国不敢追讨,西部空虚,有千里方圆的地区没有人住。郅支单于自以为是大国,名望盛大受人尊重,又乘胜骄傲,不被康居王所礼遇,愤怒中杀了康居王的女儿和他的显贵、人民数百人,有的人还被支解后投到都赖水中。征发百姓筑城,每天用五百人,两年才停止。又派遣使者责求阖苏、大宛诸国每年进贡,他们不敢不给。汉朝派遣三批使者到康居要谷吉等人的尸体,郅支单于困住使者并羞辱他们,不肯听从韶令,却通过都护上书说:  “我处于困苦危难之中,愿归附强大的汉朝,送儿子来作为人质。”郅支单于骄傲怠慢到如此地步。

    建昭三年,陈汤和甘延寿出使西域。陈汤为人沉着勇敢有大谋,有很多策略,喜好建立卓越的功勋,每次经过都城小镇,高山大河,常常要爬到高处去看一看。接到出使外国的差事后,就同甘延寿谋划说道:“夷狄畏惧服从大部落,这是他们的天性。西域本来属于匈奴,现在郅支单于威名远播,侵犯欺凌乌孙、大宛等国,常替康居出谋划策,想降服它们。如果能得到这两个国家,北部攻打伊列,西面攻取安息,南面排济月氏、山离乌弋,几年之内,有都城的几个国家就会形势危急。而且他们的人都剽悍,喜欢打仗,经常取得胜利,如果长期放纵他们,一定会成为西域的隐患。郅支单于虽然所在的地方相当遥远,蛮夷没有坚固的城墙和强劲的剑弩用来自守,如果发动屯田的官兵,率领乌孙的部队,一直打到他们城下,他们逃亡又没有可去的地方,坚守又不能白保,千载功业可以一朝而成。”甘延寿也认为是这样,就准备上奏请示这件事,陈汤又说:“国家大事都要让公卿讨论,非凡的策略是凡人所想像不到的,事情一定不能得到准许。”甘延寿犹豫着没有听从。正好他长时间有病,陈汤独自假托朝廷命令调发有城镇的各国军队以及车师国戊己校尉屯田的官兵。甘延寿知道后,惊慌地爬起床,打算阻止他。陈汤发怒了,按住剑叱责甘延寿说:“部队已经集合了,你想坏大家的事么?”甘延寿于是只好听从他。部署行军的阵式,增设扬威、白虎、合骑三校,汉兵、胡兵合起来共四万多人,甘延寿、陈汤上奏自我弹劾假托皇帝命令,陈述用兵情况。

    当天他们就带领军队分道前进,分为六校,其中三校从南道越过葱领从小道到大宛,另外三校由都护自己率领,从温宿国出发,经北道进入赤谷,过了乌孙,到达康居边界,一直到了阗池的西面。而康居的副王抱阗率领几千骑兵,进犯赤谷城东,杀害抢夺了大乌孙王的一千多人,抢走很多牲畜和财产。又在后面同汉朝军队遭遇,抢夺走了后面部队相当多的辎重。陈汤放出胡人军队攻打他们,杀了四百六十人,得到了他们所抢走的四百七十名百姓,交还给丫大乌孙王,所得到的马、牛、羊就用来供给军用。还俘虏了抱阗的显贵伊奴毒。

    到了康居的束部边界,陈汤命令军队不得进行抢掠。暗中把康居的显贵屠墨叫来相见,向他说明汉朝的威势和信誉,并同他饮酒结盟后就放他回去了。从小道带领军队前进,到了离单于城大约六十里的地方就停止前进并扎下营寨。又捕捉到了康居的显贵贝色的儿子开牟,让他作为向导。贝色的儿子也就是屠墨母亲的弟弟,他们都怨恨单于,因此很详细地知道了郅支的情况。

    第二天又带领军队前进,离城还有三十里,就停下扎营。单于派使者来问汉朝军队为何而来,答道:“单于上书说现在处境困难,愿意归附汉朝,亲自入汉朝朝见。天子哀怜单于离开匈奴的广阔国土,在康居受到委屈,所以派都护将军来迎接单于的妻子和儿女,恐怕惊动了您的左右,因此军队不敢到城下。”使者几次往来互相通报情况。甘延寿、陈汤于是责备单于道:“我们为了单于远道而来,而到现在还没有有名的王侯大臣来见将军接受命令,单于怎么能这样忽略大计,失去主人对待客人的礼仪呢!军队远道而来,人马都相当疲劳,粮草估计也将完了,恐怕不能自行还军了,希望单于同大臣审慎考虑计划安排。”

    第二天,军队向前到达郅支城的都赖水上游,离城有三里,停下安营布阵。望见单于城上立有五彩旗帜,几百人披着锁甲登城守备,又派出百余名骑兵往来奔驰于城下,步兵百余人在城门两边像鱼鳞一样布下阵式,讲授操演用兵的方法。城上的人还招呼汉军说:“来跟我斗!”一百多名骑兵奔驰着冲向营地,营地的士兵都拉满弓指向骑兵,骑兵就引退了。漠军几次派官兵射击城门的骑兵和步兵,骑兵和步兵都进去了。甘延寿和陈汤命令军队听到鼓声后都逼近城下,从四面围住城,各有自己的任务,有的挖濠沟,有的堵塞城门,拿盾牌的人在前面,拿刀戟弓剑的在后面,向上射击城楼上的人,楼上的人就跑到了楼下。在土城外面还有一座木城,敌人从木城中射击,很杀伤了一些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就用柴草烧了木城。夜裹,几百名骑兵打算突围,被迎头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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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常郑甘陈段传第四十赏析

05
    叙述傅介子、常惠、郑吉、甘延寿、陈汤、段会宗等人的事迹。这是一篇经营西域有功者的类传。傅介子,昭帝时以骏马监求使大宛,奉诏责楼兰、龟兹遮杀汉使,在龟兹诛斩匈奴使者,后又至楼兰以计刺杀其王安归。常惠,随苏武使匈奴,被拘留十九年。昭帝时以校尉持节护乌孙兵,入至匈奴右谷蠡王庭,取胜。后又击龟兹。明习边事,屡次建功。郑吉,多次随从出使西域,宣帝时以侍郎带人屯田渠犁,征发西域诸国兵和田卒,破车师,奉使护鄯善以西南道。后又迎降匈奴日逐王,由是威震西域。遂并护车师以西北道,号都护。甘廷寿,曾任西域都护。元帝时与副校尉陈汤矫制征发西域兵及屯田吏士,进击康居,杀匈奴郅支单于。陈汤,元帝时与西域都护发兵击康居,杀匈奴郅支单于。段会宗,元帝竟宁年间为西域都护,西域敬其威信。成帝阳朔年间复为都护,两次定乌孙内乱,后病死于乌孙。《汉书》本传细写其事,陈汤谋击郅支单于一节尤为生动;传末论西汉事西域有功者作结。

    傅介子,北地人也(1),以从军为官。先是龟兹、楼兰皆尝杀汉使者(2),语在《西域传》。至元凤中(3),介子以骏马监求使大宛(4),因诏令责楼兰、龟兹国。

    (1)北地:郡名。治马领(在今甘肃庆阳西北)。(2)龟(qiū)兹、楼兰:皆汉西域国名。龟兹在天山山脉南麓,在今新疆轮台、拜城一带。楼兰在今新疆罗布泊西南,王居扞泥城(在今新疆若羌县治卡克里克),今尚存古城遗址。后改称鄯善。(3)元凤:汉昭帝年号(前80—前75)。(4)骏马监:太仆所属骏马厩监。其秩次于骏马令丞。大宛(yuān):古西域国名。在今中亚费尔干纳盆地。王治贵山城(今中亚卡散赛)。以产汗血马着称。

    介子至楼兰,责其王教匈奴遮杀汉使:“大兵方至,王苟不教匈奴,匈奴使过至诸国,何为不言?”王谢服,言“匈奴使属过(1),当至乌孙(2),道过龟兹。”介子至龟兹,复责其王,王亦服罪。介子从大宛还到龟兹,龟兹言“匈奴使从乌孙还,在此。”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诛斩匈奴使者。还奏事,诏拜介子为中郎(3),迁平乐监(4)。

    (1)属:适也。(2)乌孙:古族名。最初在敦煌,祁连间,公元前一世纪西迁至今伊犁河和伊塞克湖一带,都赤谷城。(3)中郎:官名。为近侍之官。其长称中郎将,亦通称中郎。属郎中令(光禄勋)。(4)平乐监:当作“平乐厩监”。参考《功臣表》。

    介子谓大将军霍光曰(1):“楼兰、龟兹数反覆而不诛,无所惩艾(乂)。介子过龟兹时,其王近就人(2),易得也,愿往刺之,以威示诸国。”大将军曰:“龟兹道远,且验之于楼兰。”于是白遣之(3)。

    (1)霍光:本书有其传。(2)近就:接近。(3)白:指报告皇帝。

    介子与土卒俱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楼兰王意不亲介子,介子阳(佯)引去,至其西界,使译谓曰(1):“汉使者持黄金锦绣行赐诸国(2),王不来受,我去之西国矣。”即出金币以示译。译还报王,王贪汉物,来见使者。介子与坐饮,陈物示之。饮酒皆醉,介子谓王曰:“天子使我私报王(3)。”王起随介子入帐中,屏语(4),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胸(5),立死。其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来诛王,当更立前太子质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遂持王首还指阙,公卿将军议者咸嘉其功。上乃下诏曰:“楼兰王安归尝为匈奴间(6),候遮汉使者,发兵杀略卫司马安乐、光禄大夫忠、期门郎遂成等三辈(7),及安息、大宛使(8),盗取节印献物(9),甚逆天理。平乐监傅介子持节使诛斩楼兰王安归首,县之北阙,以直报怨(10),不烦师众。其封介子为义阳侯,食邑七百户。士刺王者皆补侍郎。”

    (1)译:辉员。此谓楼兰的译人(胡三省说)。(2)行:遍也。(3)私:秘密。(4)屏语:密谈。(5)交胸:刺穿了胸。(6)间:反间。(7)忠:王忠。参见本书《匈奴传》。(8)安息:音译帕提亚。亚洲西部的古国。公元前二世纪后半叶领有全部伊朗高原及:“西河流域。”公元前一世纪至公元二世纪。它是罗马帝国与汉朝贸易、交通必经之地。(9)节印:指汉使之节印。献物:指安息、大宛使者欲献汉之物。(10)以直报怨:言怨于我者以直道而报之。

    介子薨(1),子敞有罪不得嗣,国除。元始中(2),继功臣世,复封介子曾孙长为义阳侯,王莽败,乃绝。

    (1)薨:傅介子死于元康元年(前65)。(2)元始:汉平帝年号(公元1—5)。

    常惠,太原人也(1)。少时家贫,自奋应募,随栘中监苏武使匈奴(2),并见拘留十余年,昭帝时乃还。汉嘉其勤劳,拜为光禄大夫(3)。

    (1)太原:郡名。治晋阳(在今山西太原市西南)。(2)苏武:本书卷五十四有其传。(3)光禄大夫:官名。属光禄勋,秩比二千石。

    是时,乌孙公主上书言(1)“匈奴发骑田车师(2),车师与匈奴为一,共侵乌孙,唯天子救之!”汉养士马,议欲击匈奴。会昭帝崩,宣帝初即位,本始二年(3),遣惠使乌孙。公主及昆弥皆遣使(4),因惠言“匈奴连发大兵击乌孙,取车延、恶师地,收其人民去,使使胁求公主(5),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半精兵,自给人马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于是汉大发十五万骑,五将军分道出(6),语在《匈奴传》。

    (1)乌孙公主:解忧公主。附见《西域传》。(2)车师:亦称姑师,古西域国名。约在初元元年(前48)汉分其地为车师前后两部等,后来皆属西域都护。车师前部治交河城(今新疆吐鲁番县西交河古城遗址)。后部治务涂谷(今新疆吉木萨尔县南山中)。(3)本始二年:前72年。(4)昆弥:乌孙王。(5)胁:威胁。(6)五将军:祁连将军田广明、蒲类将军赵充国、武牙将军田顺、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

    以惠为校尉(1),持节护乌孙兵。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余骑从西方入至右谷蠡庭(2),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3),名王骑将以下三万九千人,得马牛驴骡橐佗(骆驼)五万余匹,羊六十余万头,乌孙皆自取卤(掳)获。惠从吏卒十余人随昆弥还,未至乌孙,乌孙人盗惠印缓节。惠还,自以当诛(4)。时汉五将皆无功,天子以惠奉使克获,遂封惠为长罗候。复遣惠持金币还赐乌孙贵人有功者,惠因奏请龟兹国尝杀校尉赖丹,未伏诛,请便道击之,宣帝不许。大将军霍光风(讽)惠以便宜从事。惠与吏士五百人俱至乌孙,还过,发西国兵二万人(5),令副使发龟兹东国二万人,乌孙兵七千人,从三面攻龟兹。兵未合,先遣人责其王以前杀汉使状。王谢曰:“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耳,我无罪。”惠曰:“即如此,缚姑翼来,吾置王(6)。”王执姑翼诣惠,惠斩之而还。

    (1)校尉:武官。位次于将军。(2)翕侯:乌孙官员。右谷蠡王庭,在匈奴西部。右谷蠡王,是匈奴王号。(3)父行:父辈。居次:匈奴女官员。(4)当诛:使者失其印授与节乃辱命之事,故以为当诛。(5)西国:指龟兹西国。(6)置:犹放。

    后代苏武为典属国(1),明习外国事,勤劳数有功。甘露中(2),后将军赵充国薨(3),天子遂以惠为右将军(4),典属国如故。宣帝崩,惠事元帝,三岁薨。谥曰壮武候(5)。传国至曾孙,建武中乃绝(6)。

    (1)典属国:官名。秦汉时掌管少数民族事务。汉成帝时并入大鸿胪。(2)甘露:汉宣帝年号(前53—前50)。(3)赵充国:本书卷六十九有其传。(4)右将军:武官。将军之一。汉代皇帝左右的大臣称大将军、车骑将军、前、后、左、右将军等。(5)壮武候:本书《功臣表》作“壮候”。(6)建武:汉光武帝年号(公元25—55)。

    郑吉,会稽人也(1),以卒伍从军,数出西域,由是为郎。吉为人强执(2),习外国事。自张赛通西域(3),李广利征伐之后(4),初置校尉,屯田渠黎(5)。至宣帝时,吉以侍郎田渠黎(6),积谷,因发诸国兵攻破车师(7),迁卫司马(8),使护鄯善以西南道。

    (1)会稽:郡名。治吴县(今江苏苏州市)。(2)强执:言性格坚强。(3)张骞:本书卷六十一有其传。(4)李广利:本书卷六十一有其传。(5)渠黎:亦作渠犁,汉西域小国名。在今新疆库尔勒一带。(6)侍郎:官名。汉代属郎中令(光禄勋)。田:屯田。(7)攻破车师:此为地节二年(前68)事。(8)卫司马:武官。

    神爵中(1),匈奴乖乱,日逐王先贤掸欲降汉(2),使人与吉相闻(3)。吉发渠黎、龟兹诸国五万人迎日逐王,口万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随吉至河曲(4),颇有亡者,吉追斩之,遂将诣京师。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1)神爵:汉宣帝年号(前61—前58)。(2)日逐王:匈奴王号。(3)相闻:互通信息。(4)河曲:大约指今甘肃境内黄河曲流处。

    整理:zln201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