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周传第三十

01
    杜周,南阳杜衍人也。义纵为南阳太守,以周为爪牙,荐之张汤,为廷尉史。使案边失亡,所论杀甚多。奏事中意,任用,与减宣更为中丞者十余岁。

    周少言重迟,而内深次骨。宣为左内史,周为廷尉,其治大抵放张汤,而善候司。上所欲挤者,因而陷之;上所欲释,久系待问而微见其冤状。客有谓周曰:“君为天下决平,不循三尺法,专以人主意指为狱,狱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着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至周为廷尉,诏狱亦益多矣。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余人。郡吏大府举之延尉,一岁至千余章。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会狱,吏因责如章告劾,不服,以掠笞定之。于是闻有逮证,皆亡匿。狱久者至更数赦十余岁而相告言,大氐尽诋以不道,以上延尉及中都官,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十有余万。

    周中废,后为执金吾,逐捕桑弘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上以为尽力无私,迁为御史大夫。

    始周为廷史,有一马,及久任事,列三公,而两子夹河为郡守,家訾累巨万矣。治皆酷暴,唯少子延年行宽厚云。

    延年字幼公,亦明法律。昭帝初立,大将军霍光秉政,以延年三公子,吏材有余,补军司空。始元四年,益州蛮夷反,延年以校尉将南阳士击益州,还,为谏大夫。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盖主、燕王谋为逆乱。假稻田使者燕仓知其谋,以告大司农杨敞。敝惶惧,移病,以语延年。延年以闻,桀等伏辜。延年封为建平侯。

    延年本大将军霍光吏,首发大奸,有忠节,由是擢为太仆、右曹、给事中。

    光持刑罚严,延年辅之以宽。治燕王狱时,御史大夫桑弘羊子迁亡,过父故吏侯史吴。后迁捕得,伏法。会赦,侯史吴自出系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杂治反事,皆以为桑迁坐父谋反而侯史吴臧之,非匿反者,乃匿为随者也。即以赦令除吴罪。后侍御史治实,以桑迁通经术,知父谋反而不谏争,与反者身无异;侯史吴故三百石吏,首匿迁,不与庶人匿随从者等,吴不得赦。奏请复治,劾廷尉、少府纵反者。少府徐仁即丞相车千秋女婿也,故千秋数为侯史吴言。恐光不听,千秋即召中二千石、博士会公车门,议问吴法。议者知大将军指,皆执吴为不道。明日,千秋封上众议,光于是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外内异言,遂下延尉平、少府仁狱。朝廷皆恐丞相坐之。延年乃奏记光争,以为“吏纵罪人,有常法,今更诋吴为不道,恐于法深。又丞相素无所守持,而为好言于下,尽其素行也。至擅召中二千石,甚无状。延年愚,以为丞相久故,及先帝用事,非有大故,不可弃也。间者民颇言狱深,吏为峻诋,今丞相所议,又狱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不合众心。群下讙雚哗,庶人私议,流言四布,延年窃重将军失此名于天下也!”光以廷尉、少府弄法轻重,皆论弃市,而不以及丞相,终与相竟。延年论议持平,合和朝廷,皆此类也。

    见国家承武帝奢侈师旅之后,数为大将军光言:“年岁比不登,流民未尽还,宜修孝文明政,示以俭约宽和,顺天心,说民意,年岁宜应。”光纳其言,举贤良,议罢酒榷、盐、铁,皆自延年发之。吏民上书言便宜,有异,辄下延年平处复奏。言可官试者,至为县令,或丞相、御史除用,满岁以状闻,或抵其罪法,常与两府及廷尉分章。

    昭帝末,寝疾,征天下名医,延年典领方药。帝崩,昌邑王即位,废,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张安世与大臣议所立。时,宣帝养于掖廷,号皇曾孙,与延年中子佗相爱善,延年知曾孙德美,劝光、安世立焉。宣帝即位,褒赏大臣,延年以定策安宗庙,益户二千三百,与始封所食邑凡四千三百户。诏有司论定策功:大司马大将军光功德过太尉绛侯周勃;车骑将军安世、丞相杨敞功比丞相陈平;前将军韩增、御史大夫蔡谊功比颍阴侯灌婴;太仆杜延年功比朱虚侯刘章;后将军赵充国、大司农田延年、少府史乐成功比典客刘揭,皆封侯益土。

    延年为人安和,备于诸事,久典朝政,上任信之,出即奉驾,入给事中,居九卿位十余年,赏赐赂遗,訾数千万。

    霍光薨后,子禹与宗族谋反,诛。上以延年霍氏旧人,欲退之,而丞相魏相奏延年素贵用事,官职多奸。遣吏考案,但得苑马多死,官奴婢乏衣食,延年坐免官,削户二千。后数月,复召拜为北地太守。延年以故九卿外为边吏,治郡不进,上以玺书让延年。延年乃选用良吏,捕击豪强,郡中清静。居岁余,上使谒者赐延年玺书,黄金二千斤,徙为西河太守,治甚有名。五凤中,征入为御史大夫。延年居父官府,不敢当旧位,坐卧皆易其处。是时,四夷和,海内平,延年视事三岁,以老病乞骸骨,天子优之,使光禄大夫持节赐延年黄金百斤、酒,加致医药,延年遂称病笃。赐安车驷马,罢就第。后数月薨,谥曰敬侯,子缓嗣。缓少为郎,本始中以校尉从蒲类将军击匈奴,还为谏大夫,迁上谷都尉,雁门太守。父延年薨,征视丧事,拜为太常,治诸陵县,每冬月封具狱日,常去酒省食,官属称其有恩。元帝初即位,谷贵民流,永光中西羌反,缓辄上书入钱、谷以助用,前后数百万。

    缓六弟,五人至大官,少弟熊历五郡二千石、三州牧刺史,有能名,唯中弟钦官不至而最知名。

    钦字子夏,少好经书,家富而目偏盲,故不好为吏。茂陵杜邺与钦同姓字,俱以材能称京师,故衣冠谓钦为“盲杜子夏”以相别。钦恶以疾见诋,乃为小冠,高广财二寸,由是京师更谓钦为“小冠杜子夏”,而邺为“大冠杜子夏”云。

    时,帝舅大将军王凤以外戚辅政,求贤知自助。凤父顷侯禁与钦兄缓相善,故凤深知钦能,奏请钦为大将军军武库令。职闲无事,钦所好也。

    钦为人深博有谋。自上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及即位,皇太后诏采良家女。钦因是说大将军凤曰:“礼壹娶九女,所以极阳数,广嗣重祖也;必乡举求窈窕,不问华色,所以助德理内也;娣侄虽缺不复补,所以养寿塞争也。故后妃有贞淑之行,则胤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则人君有寿考之福。废而不由,则女德不厌;女德不厌,则寿命不究于高年。《书》云:‘或四三年’,言失欲之生害也。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原不可救而后徕异态;后徕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间适之心。是以晋献被纳谗之谤,申生蒙无罪之辜。今圣主富于春秋,未有适嗣,方乡术入学,未亲后妃之议。将军辅政,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详择有行义之家,求淑女之质,毋必有色声音技能,为万世大法。夫少,戒之在色,《小卞》之作,可为寒心。唯将军常以为忧。”

    凤白之太后,太后以为故事无有。钦复重言:“《诗》云:‘殷监不远,在夏后氏之世’。刺戒者至迫近,而省听者常怠忽,可不慎哉!前言九女,略陈其祸福,甚可悼惧,窃恐将军不深留意。后妃之制,夭寿治乱存亡之端也。迹三代之季世,览宗、宣之飨国,察近属之符验,祸败曷常不由女德?是以佩玉晏鸣,《关雎》叹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离制度之生无厌,天下将蒙化,陵夷而成俗也。故咏淑女,几以配上,忠孝之笃,仁厚之作也。夫君亲寿尊,国家治安,诚臣子至愿,所当勉之也。《易》曰:‘正其本,万物理。’凡事论有疑未可立行者,求之往古则典刑无,考之来今则吉凶同,卒摇易之则民心惑,若是者诚难施也。今九女之制,合于往古,无害于今,不逆于民心,至易行也,行之至有福也,将军辅政而不蚤定,非天下之所望也。唯将军信臣子之愿,念《关雎》之思,逮委政之隆,及始初清明,为汉家建无穷之基,诚难以忽,不可以遴。”凤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会皇太后女弟司马君力与钦兄子私通,事上闻,钦惭惧,乞骸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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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周传第三十全文

02
    汉武帝时代 ,以执法严刻着称的,除张汤外,还有杜周、赵禹、王温舒、义纵、减宣等人,其中杜周尤为突出。

    根据《前汉书》记载杜周出生于南阳杜衍县人,本来是南阳太守手下的一名办事,通过巴结上司得利,受推荐给张汤,升为廷尉史。他办事专门看上司的意思。上司中意的人他就故意减轻罪状,上司厌恶的人他就加以打击。在他任廷尉职期间被关入监狱的人数大增,被关监狱的时间也延长。他的做法还受到武帝赏识,任命他为御史大夫,上升到三公的地位。家资无数。他的两个年纪大的儿子都成为重要地区的郡守,控制黄河两岸重地,而且和他们的父亲一样残暴。只有少子杜延年为人宽厚。

    杜周平素沉默寡言,老成持重,外宽柔而内深刻,史称“内深刺骨”,比起当时以严酷着称的其他一些“酷吏”,执法尤为严酷。当上廷尉之后,“其治大放(仿)张汤而善候伺”,即善于揣摩武帝的旨意,“上所欲挤者,因而陷之;上所欲释者,久系待问而微见其冤状”,以便开释。有人责备他说:“君为天下决平,不循三尺法,专以人主意指为狱,狱者固如是乎?”这是批评杜周办案,不以法律条文为准绳,而以皇帝的意旨为转移。他回答说:“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着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意思是,所谓法律,就是以皇帝意旨为准。

    诏狱的增加

    武帝后期,用刑益严。杜周任廷尉时,秉承武帝旨意,极严刻之能事。每年二千石以上官吏(指相当于郡守、九卿以上的官吏)因罪下狱的,前后达一百余人;加上各郡太守和丞相府、御史大夫府交付廷尉审讯的案件,每年不下一千余起。每一起案件所牵连的人数,大的案件达到数百人,小的案件也有数十人。办案奔跑的路程,近者数百里,远者数千里。案件既多,狱吏无法一一地详细审问,只得按照所告事实引用法令条文判罪,有不服的,便采取严刑拷打、逼取供状的办法来定案。于是,听说官府要逮捕的人,都吓得逃亡藏匿。有的案件拖延十余年之久尚未结案。当时告状的多给别人加上“大逆不道”的罪名,牵连到很多人,廷尉及京师官府所属的监狱所捕的人多至六七万人;加上执法官吏任意株连,有时多达十余万人。武帝所任用的官僚,则以其只是“诋严”而碌碌无能,以致“官事寖以耗废”。对杜周则少有肯定,讥刺其“从谀”,专以秉承上意邀功,猎取高位。

    杜周任廷尉数年,中间因事罢官,后又当上了掌管京师治安的执金吾①,以“逐捕桑弘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天子以为尽力无私”,天汉三年(公元前98年),升任御史大夫,太始二年(公元前95年)病死。杜周为官大抵仿效张汤,但远不如张汤廉洁。张汤为廷尉、御史大夫十余年,临终家产“不过五百金”。杜周初为廷史,只有一匹装备不齐的马,为廷尉、御史大夫十余年,“家资累巨万矣”。杜周子孙相继为高官,终西汉之世,簪缨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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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周传第三十原文

03
    杜周,南阳杜衍人也。义纵为南阳太守,以周为爪牙,荐之张汤,为廷尉史。使案边失亡,所论杀甚多。奏事中意,任用,与减宣更为中丞者十余岁。

    周少言重迟,而内深次骨。宣为左内史,周为廷尉,其治大抵放张汤,而善候司。上所欲挤者,因而陷之;上所欲释,久系待问而微见其冤状。客有谓周曰:“君为天下决平,不循三尺法,专以人主意指为狱,狱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着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

    至周为廷尉,诏狱亦益多矣。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余人。郡吏大府举之延尉,一岁至千余章。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会狱,吏因责如章告劾,不服,以掠笞定之。于是闻有逮证,皆亡匿。狱久者至更数赦十余岁而相告言,大氐尽诋以不道,以上延尉及中都官,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吏所增加十有余万。

    周中废,后为执金吾,逐捕桑弘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上以为尽力无私,迁为御史大夫。

    始周为廷史,有一马,及久任事,列三公,而两子夹河为郡守,家訾累巨万矣。治皆酷暴,唯少子延年行宽厚云。

    延年字幼公,亦明法律。昭帝初立,大将军霍光秉政,以延年三公子,吏材有余,补军司空。始元四年,益州蛮夷反,延年以校尉将南阳士击益州,还,为谏大夫。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盖主、燕王谋为逆乱。假稻田使者燕仓知其谋,以告大司农杨敞。敝惶惧,移病,以语延年。延年以闻,桀等伏辜。延年封为建平侯。

    延年本大将军霍光吏,首发大奸,有忠节,由是擢为太仆、右曹、给事中。光持刑罚严,延年辅之以宽。治燕王狱时,御史大夫桑弘羊子迁亡,过父故吏侯史吴。后迁捕得,伏法。会赦,侯史吴自出系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杂治反事,皆以为桑迁坐父谋反而侯史吴臧之,非匿反者,乃匿为随者也。即以赦令除吴罪。后侍御史治实,以桑迁通经术,知父谋反而不谏争,与反者身无异;侯史吴故三百石吏,首匿迁,不与庶人匿随从者等,吴不得赦。奏请复治,劾廷尉、少府纵反者。少府徐仁即丞相车千秋女婿也,故千秋数为侯史吴言。恐光不听,千秋即召中二千石、博士会公车门,议问吴法。议者知大将军指,皆执吴为不道。明日,千秋封上众议,光于是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外内异言,遂下延尉平、少府仁狱。朝廷皆恐丞相坐之。延年乃奏记光争,以为“吏纵罪人,有常法,今更诋吴为不道,恐于法深。又丞相素无所守持,而为好言于下,尽其素行也。至擅召中二千石,甚无状。延年愚,以为丞相久故,及先帝用事,非有大故,不可弃也。间者民颇言狱深,吏为峻诋,今丞相所议,又狱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不合众心。群下讠雚哗,庶人私议,流言四布,延年窃重将军失此名于天下也!”光以廷尉、少府弄法轻重,皆论弃市,而不以及丞相,终与相竟。延年论议持平,合和朝廷,皆此类也。

    见国家承武帝奢侈师旅之后,数为大将军光言:“年岁比不登,流民未尽还,宜修孝文明政,示以俭约宽和,顺天心,说民意,年岁宜应。”光纳其言,举贤良,议罢酒榷、盐、铁,皆自延年发之。吏民上书言便宜,有异,辄下延年平处复奏。言可官试者,至为县令,或丞相、御史除用,满岁以状闻,或抵其罪法,常与两府及廷尉分章。

    昭帝末,寝疾,征天下名医,延年典领方药。帝崩,昌邑王即位,废,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张安世与大臣议所立。时,宣帝养于掖廷,号皇曾孙,与延年中子佗相爱善,延年知曾孙德美,劝光、安世立焉。宣帝即位,褒赏大臣,延年以定策安宗庙,益户二千三百,与始封所食邑凡四千三百户。诏有司论定策功:大司马大将军光功德过太尉绛侯周勃;车骑将军安世、丞相杨敞功比丞相陈平;前将军韩增、御史大夫蔡谊功比颍阴侯灌婴;太仆杜延年功比朱虚侯刘章;后将军赵充国、大司农田延年、少府史乐成功比典客刘揭,皆封侯益土。

    延年为人安和,备于诸事,久典朝政,上任信之,出即奉驾,入给事中,居九卿位十余年,赏赐赂遗,訾数千万。

    霍光薨后,子禹与宗族谋反,诛。上以延年霍氏旧人,欲退之,而丞相魏相奏延年素贵用事,官职多奸。遣吏考案,但得苑马多死,官奴婢乏衣食,延年坐免官,削户二千。后数月,复召拜为北地太守。延年以故九卿外为边吏,治郡不进,上以玺书让延年。延年乃选用良吏,捕击豪强,郡中清静。居岁余,上使谒者赐延年玺书,黄金二千斤,徙为西河太守,治甚有名。五凤中,征入为御史大夫。延年居父官府,不敢当旧位,坐卧皆易其处。是时,四夷和,海内平,延年视事三岁,以老病乞骸骨,天子优之,使光禄大夫持节赐延年黄金百斤、酒,加致医药,延年遂称病笃。赐安车驷马,罢就第。后数月薨,谥曰敬侯,子缓嗣。

    缓少为郎,本始中以校尉从蒲类将军击匈奴,还为谏大夫,迁上谷都尉,雁门太守。父延年薨,征视丧事,拜为太常,治诸陵县,每冬月封具狱日,常去酒省食,官属称其有恩。元帝初即位,谷贵民流,永光中西羌反,缓辄上书入钱、谷以助用,前后数百万。

    缓六弟,五人至大官,少弟熊历五郡二千石、三州牧刺史,有能名,唯中弟钦官不至而最知名。

    钦字子夏,少好经书,家富而目偏盲,故不好为吏。茂陵杜邺与钦同姓字,俱以材能称京师,故衣冠谓钦为“盲杜子夏”以相别。钦恶以疾见诋,乃为小冠,高广财二寸,由是京师更谓钦为“小冠杜子夏”,而邺为“大冠杜子夏”云。

    时,帝舅大将军王凤以外戚辅政,求贤知自助。凤父顷侯禁与钦兄缓相善,故凤深知钦能,奏请钦为大将军军武库令。职闲无事,钦所好也。

    钦为人深博有谋。自上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及即位,皇太后诏采良家女。钦因是说大将军凤曰:“礼壹娶九女,所以极阳数,广嗣重祖也;必乡举求窈窕,不问华色,所以助德理内也;娣侄虽缺不复补,所以养寿塞争也。故后妃有贞淑之行,则胤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则人君有寿考之福。废而不由,则女德不厌;女德不厌,则寿命不究于高年。《书》云:‘或四三年’,言失欲之生害也。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原不可救而后徕异态;后徕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间适之心。是以晋献被纳谗之谤,申生蒙无罪之辜。今圣主富于春秋,未有适嗣,方乡术入学,未亲后妃之议。将军辅政,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详择有行义之家,求淑女之质,毋必有色声音技能,为万世大法。夫少,戒之在色,《小卞》之作,可为寒心。唯将军常以为忧。”

    凤白之太后,太后以为故事无有。钦复重言:“《诗》云:‘殷监不远,在夏后氏之世’。刺戒者至迫近,而省听者常怠忽,可不慎哉!前言九女,略陈其祸福,甚可悼惧,窃恐将军不深留意。后妃之制,夭寿治乱存亡之端也。迹三代之季世,览宗、宣之飨国,察近属之符验,祸败曷常不由女德?是以佩玉晏鸣,《关雎》叹之,知好色之伐性短年,离制度之生无厌,天下将蒙化,陵夷而成俗也。故咏淑女,几以配上,忠孝之笃,仁厚之作也。夫君亲寿尊,国家治安,诚臣子至愿,所当勉之也。《易》曰:‘正其本,万物理。’凡事论有疑未可立行者,求之往古则典刑无,考之来今则吉凶同,卒摇易之则民心惑,若是者诚难施也。今九女之制,合于往古,无害于今,不逆于民心,至易行也,行之至有福也,将军辅政而不蚤定,非天下之所望也。唯将军信臣子之愿,念《关雎》之思,逮委政之隆,及始初清明,为汉家建无穷之基,诚难以忽,不可以遴。”凤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会皇太后女弟司马君力与钦兄子私通,事上闻,钦惭惧,乞骸骨去。

    后有日蚀、地震之变,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士,合阳侯梁放举钦。钦上对曰:“陛下畏天命,悼变异,延见公卿,举直言之士,将以求天心,迹得失也。臣钦愚戆,经术浅薄,不足以奉大对。臣闻日蚀、地震,阳微阴盛也。臣者,君之阴也;子者,父之阴也;妻者,夫之阴也;夷狄者,中国之阴也。《春秋》日蚀三十六,地震五,或夷狄侵中国,或政权在臣下,或妇乘夫,或臣子背君父,事虽不同,其类一也。臣窃观人事以考变异,则本朝大臣无不自安之人,外戚亲属无乖刺之心,关东诸侯无强大之国,三垂蛮夷无逆理之节;殆为后宫。何以言之?日以戊申蚀。时加未。戊未,土也。土者,中宫之部也。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此必适妾将有争宠相害而为患者,唯陛下深戒之。变感以类相应,人事失于下,变象见于上。能应之以德,则异咎消亡;不能应之以善,则祸败至。高宗遭雊雉之戒,饬己正事,享百年之寿,殷道复兴,要在所以应之。应之非诚不立,非信不行。宋景公,小国之诸侯耳,有不忍移祸之诚,出人君之言三,荧惑为之退舍。以陛下圣明,内推至诚,深思天变,何应而不感?何摇而不动?孔子曰:‘仁远乎哉!’唯陛下正后妾,抑女宠,防奢泰,去佚游,躬节俭,亲万事,数御安车,由辇道,亲二宫之饔膳,致晨昏之定省。如此,即尧、舜不足与比隆,咎异何足消灭?如不留听于庶事,不论材而授位,殚天下之财以奉淫侈,匮万姓之力以从耳目,近谄谀之人而远公方,信谗贼之臣以诛忠良,贤俊失在岩穴,大臣怨于不以,虽无变异、社稷之忧也。天下至大,万事至众,祖业至重,诚不可以佚豫为,不可以奢泰持也。唯陛下忍无益之欲,以全众庶之命。臣钦愚戆,言不足采。”

    其夏,上尽召直言之士诣白虎殿对策,策曰:“天地之道何贵?王者之法何如?《六经》之义何上?人之行何先?取人之术何以?当世之治何务?各以经对。”

    钦对曰:“臣闻天道贵信,地道贵贞;不信不贞,万物不生。生,天地之所贵也。王者承天地之所生,理而成之,昆虫草木靡不得其所。王者法天地,非仁无以广施,非义无以正身;克己就义,恕以及人,《六经》之所上也。不孝,则事君不忠,莅官不敬,战陈无勇,朋友不信。孔子曰:‘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孝,人行之所先也。观本行于乡党,考功能于官职,达观其所举,富观其所予,穷观其所不为,乏观其所不取,近观其所为主,远观其所主。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瘦哉?’取人之术也。殷因于夏尚质,周因于殷尚文,今汉家承周、秦之敝,宜抑文尚质,废奢长俭,表实去伪。孔子曰‘恶紫之夺朱’,当世治之所务也。臣窃有所忧,言之则拂心逆指,不言则渐日长,为祸不细,然小臣不敢废道而求从,违忠而耦意。臣闻玩色无厌,必生好憎之心;好憎之心生,则爱宠偏于一人;爱宠偏于一人,则继嗣之路不广,而嫉妒之心兴矣。如此,则匹妇之说,不可胜也。唯陛下纯德普施,无欲是从,此则众庶咸说,继嗣日广,而海内长安。万事之是非何足备言!”

    钦以前事病,赐帛罢,后为议郎,复以病免。

    征诣大将军莫府,国家政谋,凤常与钦虑之。数称达名士王骏、韦安世、王延世等,救解冯野王、王尊、胡常之罪过,及继功臣绝世,填抚四夷,当世善政,多出于钦者。见凤专政泰重,戒之曰:“昔周公身有至圣之德,属有叔父之亲,而成王有独见之明,无信谗之听,然管、蔡流言而周公惧。穰侯,昭王之舅也,权重于秦,威震邻敌,有旦莫偃伏之爱,心不介然有间,然范雎起徒步,由异国,无雅信,开一朝之说,而穰侯就封。及近者武安侯之见退,三事之迹,相去各数百岁,若合符节,甚不可不察。愿将军由周公之谦惧,损穰侯之威,放武安之欲,毋使范雎之徒得间其说。”

    顷之,复日蚀,京兆尹王章上封事求见,果言凤专权蔽主之过,宜废勿用,以应天变。于是天子感悟,召见章,与议,欲退凤。凤甚忧惧,钦令凤上疏谢罪,乞骸骨,文指甚哀。太后涕泣为不食。上少而亲倚凤,亦不忍废,复起凤就位。凤心惭,称病笃,欲遂退。钦复说之曰:“将军深悼辅政十年,变异不已,故乞骸骨,归咎于身,刻己自责,至诚动众,愚知莫不感伤。虽然,是无属之臣,执进退之分,絜其去就之节者耳,非主上所以待将军,非将军所以报主上也。昔周公虽老,犹在京师,明不离成周,示不忘王室也。仲山父异姓之臣,无亲于宣,就封于齐,犹叹息永怀,宿夜徘徊,不忍远去,况将军之于主上,主上之与将军哉!夫欲天下治安变异之意,莫有将军,主上照然知之,故攀援不遣,《书》称‘公毋困我!’唯将军不为四国流言自疑于成王,以固至忠。”凤复起视事。上令尚书劾奏京兆尹章,章死诏狱。语在《元后传》。

    章既死,众庶冤之,以讥朝廷。钦欲救其过,复说凤曰:“京兆尹章所坐事密,吏民见章素好言事,以为不坐官职,疑其以日蚀见对有所言也。假令章内有所犯,虽陷正法,事不暴扬,自京师不晓,况于远方。恐天下不知章实有罪,而以为坐言事也。如是,塞争引之原,损宽明之德。钦愚以为宜因章事举直言极谏,并见郎从官展尽其章,加于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咸知主上圣明,不以言罪下也。若此,则流言消释,疑惑着明。”凤白行其策。钦之补过将美,皆此类也。

    优游不仕,以寿终。钦子及昆弟支属至二千石者且十人。钦兄缓前免太常,以列侯奉朝请,成帝时乃薨,子业嗣。

    业有材能,以列侯选,复为太常。数言得失,不事权贵,与丞相翟方进、卫尉定陵侯淳于长不平。后业坐法免官,复为函谷关都尉。会定陵侯长有罪,当就国,长舅红阳侯立与业书曰:“诚哀老姊垂白,随无状子出关,愿勿复用前事相侵。”定陵侯既出关,伏罪复发,下洛阳狱。丞相史搜得红阳侯书,奏业听请,不敬,坐免就国。

    其春,丞相方进薨,业上书言:“方进本与长深结厚,更相称荐,长陷大恶,独得不坐,苟欲障塞前过,不为陛下广持平例,又无恐惧之心,反因时信其邪辟,报睚眦怨。故事,大逆朋友坐免官,无归故郡者,今坐长者归故郡,已深一等;红阳侯立坐子受长货赂故就国耳,非大逆也,而方进复奏立党友后将军朱博、巨鹿太守孙宏、故少府陈咸,皆免官,归咸故郡。刑罚无平,在方进之笔端,众庶莫不疑惑,皆言孙宏不与红阳侯相爱。宏前为中丞时,方进为御史大夫,举掾隆可侍御史,宏奉隆前奉使欺谩,不宜执法近侍,方进以此怨宏。又方进为京兆尹时,陈咸为少府,在九卿高弟,陛下所自知也。方进素与司直师丹相善,临御史大夫缺,使丹奏咸为奸利,请案验,卒不能有所得,而方进果自得御史大夫。为丞相,即时诋欺,奏免咸,复因红阳侯事归咸故郡。众人皆言国家假方进权太甚。案师丹行能无异,及光禄勋许商被病残人,皆但以附从方进,尝获尊官。丹前亲荐邑子丞相史能使巫下神,为国求福,几获大利。幸赖陛下至明,遣使者毛莫如先考验,卒得其奸,皆坐死。假令丹知而白之,此诬罔罪也;不知而白之,是背经术惑左道也:二者皆在大辟,重于朱博、孙宏、陈咸所坐。方进终不举白,专作威福,阿党所厚,排挤英俊,托公报私,横厉无所畏忌,欲以熏轑天下。天下莫不望风而靡,自尚书近臣皆结舌杜口,骨肉亲属莫不股栗。威权泰盛而不忠信,非所以安国家也。今闻方进卒病死,不以尉示天下,反复赏赐厚葬,唯陛下深思往事,以戒来今。”

    会成帝崩,哀帝即位,业复上书言:“王氏世权日久,朝无骨鲠之臣,宗室诸侯微弱,与系囚无异,自佐史以上至于大吏皆权臣之党。曲阳侯根前为三公辅政,知赵昭仪杀皇子,不辄白奏,反与赵氏比周,恣意妄行,谮诉故许后,被加以非罪,诛破诸许族,败元帝外家。内嫉妒同产兄姊红阳侯立及淳于氏,皆老被放弃。新喋血京师,威权可畏。高阳侯薛宣有不养母之名,安昌侯张禹奸人之雄,惑乱朝廷,使先帝负谤于海内,尤不可不慎。陛下初即位,谦让未皇,孤独特立,莫可据杖,权臣易世,意若探汤。宜蚤以义割恩,安百姓心。窃见朱博忠信勇猛,材略不世出,诚国家雄俊之宝臣也,宜征博置左右,以填天下。此人在朝,则陛下可高枕而卧矣。昔诸吕欲危刘氏,赖有高祖遗臣周勃、陈平尚存,不者,几为奸臣笑。”

    业又言宜为恭王立庙京师,以章孝道。时,高昌侯董宏亦言宜尊帝母定陶王丁后为帝太后。大司空师丹等劾宏误朝不道,坐免为庶人,业复上书讼宏。前后所言皆合指施行,朱博果见拔用。业由是征,复为太常。岁余,左迁上党都尉。会司隶奏业为太常选举不实,业坐免官,复就国。

    哀帝崩,王莽秉政,诸前议立庙尊号者皆免,徙合浦。业以前罢黜,故见阔略,忧恐,发病死。业成帝初尚帝妹颍邑公主,主无子,薨,业家上书求还京师与主合葬,不许,而赐谥曰荒侯,传子至孙绝。初,杜周武帝时徙茂陵,至延年徙杜陵云。

    赞曰:张汤、杜周并起文墨小吏,致位三公,列于酷吏。而俱有良子,德器自过,爵位尊显,继世立朝,相与提衡,至于建武,杜氏爵乃独绝,迹其福祚、元功儒林之后莫能及也。自谓唐杜苗裔,岂其然乎?及钦浮沉当世,好谋而成,以建始之初深陈女戒,终如其言,庶几乎《关雎》之见微,非夫浮华博习之徒所能规也。业因势而抵陒,称朱博,毁师丹,爱憎之议可不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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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周传第三十翻译

04
    杜周,南阳郡杜衍县人。义纵担任南阳郡太守时,把他当作得力助手,后来推荐给张汤,担任廷尉史。派遣他查办边境郡县的损失情况,判罪处决的人很多。上奏的事情合乎皇上的心意,受到信任,与减宣相互接替,先后担任中丞十几年。

    杜周寡言少语,性情缓慢,但内心严酷。减宣担任左内史,杜周担任廷尉,他的治理大多仿效张汤而善于窥察皇上的意图。皇上想要排除的,就顺势陷害他;皇上想要宽恕的,让他久囚待审,并暗中察访,显露他的冤情。门客中有人责备杜周说:“您替天子判决案件,不遵循既定的法律,专门按照君主的意旨办理案件,司法官吏应该是这样吗?”杜周说: “法令怎么产生的呢?从前君主认为正确的就制定成为法律,后来的君主认为正确的写下来为法令;适合当时情况就是正确的,何必运用过去的法律呢?”

    到杜周担任廷尉,皇帝交办的案件也更加多了。二千石官吏被关押的新旧相连,不少于一百多人。郡太守、丞相和御史府的案件都送交廷尉,一年达到一千多个案件。一个大案件牵连逮捕证人数百,小案件数十;这些人远的有数千里,近的有数百里。会审时,法官便责成这些人按照起诉书来认罪,不服罪,则严刑拷打逼供定罪。当时人们一听到要逮捕人的消息,都逃跑或躲藏起来。案件拖得久的历经几次大赦,为时十多年还会被告发,大致都用“不道”以上的罪名加以诬陷。廷尉和京师各官府的监狱关押到的罪犯六七万人,一般官吏所增加的罪犯多达十万多人。

    杜周中途被废黜,后来担任执金吾,追捕盗贼,逮捕审理桑弘羊和卫皇后兄弟的儿子苛刻阴狠,皇帝认为他办事尽力没有私心,升任御史大夫。

    杜周起初担任廷尉史,有一匹马,等到他自己做官Et子久了,升到三公的位置,两个儿子一是河内郡守,一是河南郡守,家财累计上亿。办案都很酷暴,只有少子延年为人宽厚。

    杜延年,字幼公,亦通晓法律。昭帝即位,大将军霍光执政,因为杜延年是三公之子,有作官的才能补军司空。始元四年,益州蛮夷造**,延年以校尉的身份率南阳士卒进击益州叛乱,还军,任谏大夫。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盖主、燕王谋乱,代理稻田使者燕仓知道其谋,报告给大司农杨敞。杨敞惶惧,称病移居,报告给延年。延年报告皇帝,上官桀等被诛杀。延年封为建平侯。

    杜延年原为大将军霍光属吏,首先告发大奸,有忠节之名,因此升任太仆右曹给事中。霍光持刑罚严,延年辅之以宽。办燕王案件时,御史大夫桑弘羊之子桑迁逃跑时,曾留宿于父亲旧下属侯史吴家中。桑迁被捕后,被处死。适逢大赦,侯史吴出监狱,廷尉王子与少府徐仁审理反叛案件中,都认为桑迁因父谋反受牵连,而侯史吴只是留宿了桑迁不是藏匿反叛者,而是藏匿随从,即以赦令免侯史吴罪。后侍御史查验,以桑迁通经术,知父谋反而不谏争,与反者无异;侯史吴原为三百石吏,首匿桑迁,不应与庶人匿随从者相等,侯史吴不得赦免。奏请覆审,举劾廷尉、少府放纵反者。少府徐仁是丞相车千秋女婿,因此千秋多次为侯史吴解说。恐怕霍光不听,千秋即召中二千石、博士会公车门,议论侯史吴当如何处理。议者都知大将军意旨,皆坚持侯史吴为违法。次日,千秋上报众议,霍光于是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开会议事,朝廷内外异议,遂将廷尉王平、少府徐仁下狱。朝廷皆恐丞相受牵连。延年便上奏与霍光争辩,认为“官吏纵罪人,有常法为据,今改为诬指侯史吴为大逆不道,恐怕过于严重了。丞相一向无所守持,而对下吏常说好话,一向行为即是如此。至于说擅召中二千石,无甚根据。延年愚钝,认为丞相居位已久,又曾在先帝时任职,非有大变故,不可抛弃。近来百姓多言治狱深苛,狱吏严厉凶狠,今丞相所议又是狱事,如果这事也连及丞相,恐不合众心。群下哗然,庶人私相议论,流言四起,延年担心将军会因此事丧失名誉于天下!”霍光以廷尉、少府弄法轻重,皆判处弃市死刑,而不连及丞相,无所贬黜。延年论议持平,使朝廷和谐,都是这样。

    看到国家是继汉武帝奢侈用兵之后,杜延年几次对大将军霍光说: “连年不丰收,流民未尽返乡,应行文帝时政,昭示俭约宽和,顺天心,悦民意,年岁当有丰收相报应。”霍光纳其言,举贤良,议论废除专卖酒、盐铁,皆从延年发起。吏民上书言事,有异议,立即交延年平衡处理复奏。建议可以由官府实行的,推荐到县令,有的由丞相、御史任用,满一年再报告任职情况,言事者有奸妄者抵罪,常常是由两府及廷尉分别处理。

    昭帝末年,卧病,征召天下名医,杜延年主管方药。帝驾崩,昌邑王即位,废,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张安世与大臣议立帝事。当时宣帝抚养在掖庭,号皇曾孙,与延年中子杜佗相友善,延年知曾孙德美,劝霍光、安世立帝。宣帝即位,褒赏大臣,延年以定策安宗庙,增户二千三百,与始封食邑共四千三百户。下诏有司论功封赏,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功德超过太尉绛侯周勃,车骑将军安世、丞相杨敞功比丞相陈平,前将军韩增、御史大夫蔡谊功比颖阴侯灌婴,太仆杜延年功比朱虚侯刘章,后将军趟充国、大司农田延年、少府史乐成功比典客刘揭,皆封侯益土。

    延年为人安和,善于处理各项政务,长期主管朝政,皇上信任他,出即陪奉车驾,入给事中,居九卿位十余年,赏赐馈赠,家资数千万。

    霍光死后,子霍禹与宗族谋反,被诛。皇上以杜延年为霍氏旧人,想免退,而丞相魏相奏延年向来尊贵受信任,所任官吏多不法。遣吏立案审查,只是查出苑马多死,官奴婢缺乏衣食,延年受到牵连犯法免官,削户二千。数月后,又召任北地太守。延年以原九卿任作边地官吏,治郡政绩不明显,皇上用玺书责备延年。延年便选良吏,捕击豪强,郡中清静。过了一年多,皇帝派谒者赐延年玺书,黄金二十斤,徙为西河太守,治绩有名声。五凤年间,调进朝廷任御史大夫。他住在原父亲的官府中,不敢使用父亲所用席位,坐卧都另换地方。这时四夷和睦,海内平安,他任职三年,因老病辞职。皇帝优待他,派光禄大夫持节赐给他黄金百斤和酒,又给医药。杜延年病重,皇帝又赐他安车驷马,免官就第。数月后去世。谧号敬侯,子杜缓继侯爵。

    杜缓少年时任郎官,本始年间以校尉身份跟从蒲类将军出击匈奴,还朝任谏大夫,改迁上谷都尉,雁门太守。父延年去世,治理丧事,后拜为太常,治理各陵墓所在之县,每当冬月判决定案之时,常常去酒省食,下属官员都称颂他有恩德。元帝初即位,谷价昂贵,百姓流散,永光年间西羌反,杜缓就上书入钱谷助军用,前后数百万。

    杜缓有六弟,五人至大官,少弟杜熊历任五郡二千石官职,三州牧刺史,以干练闻名。只有中弟杜钦不为官而最知名。拄趑,字王夏,年少好经书,家富有而一目盲,故不好为吏。茂陵杜邺与杜钦同姓字,都以才能闻名京师,所以士大夫们称杜钦为“盲杜子夏”以相区别。可是杜钦忌讳因自己有病而被人看不起,就头戴小帽,高宽才二寸,因此京师的人改称杜钦为“小冠杜子夏”,杜邺谓“大冠杜子夏”。

    当时帝舅大将军王凤以外戚辅政,正想寻求品德好又有学问的人以协助自己。王凤的父亲顷侯王禁与杜钦的哥哥杜缓是好朋友,故王凤深知杜钦有才能,于是奏请杜钦为大将军军武库令。职闲无事,正合杜钦的心意。

    杜钦为人博学有谋略。皇上为太子时,好色,即位后,皇太后下令选良家女。杜钦因此事对大将军王凤说:“天子一次要娶九女,是阳数的极限,旨在广嗣敬祖,弘扬帝业;九女应从乡里挑选窈窕之女,不问姿色华艳,只求能助德政,管理后宫;小妾虽缺可以不补,这有助于养寿命杜绝争宠。后妃贤惠,后继人就会出现贤圣之君;制订威严仪表制度,君主就有长寿之福。废弃礼仪而不用,就好色无厌;好色无厌,寿命就不会达到高寿。《书》说‘有的三四年就丧生’,说的就是淫乐失控就损害生命。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变。以改变之容待未衰之年,又不以礼节制,那么原来不可挽回的容貌就会变为异常心态;异常心态出现了,那么正后自生疑心便会与姬妾产生隔阂,进而生出废嫡之心。所以晋献公接受浅言毁谤,申生蒙无罪之冤。今圣主年少,未有嫡嗣,正在心向学术,没有亲近后妃之议。将军辅政,应沿袭始初隆重礼仪,建立九女之制,慎重选择礼仪之家,求贤女之品质,不必具有色声技能,便可以为万世树立榜样。少年,戒备的东西是色,《诗。小卞》之作,刺幽王废黜申后、太子,可为寒心。望将军常要引以为忧。”

    王凤告诉太后,太后认为没有这种制度。杜钦又说:“《诗》云,‘殷朝借鉴不远,就在夏后氏时代,。讽刺劝诫者认为事情紧迫,听者却常常不注意,能不慎重吗!前面讲的九女制度,只略加陈述利害,便令人畏惧,恐怕将军还未留意。后妃之制,关系到天寿、治乱、存亡。考查三代末世的事迹,观察殷高宗、周宣王在位的长短,看看汉家的祸福预兆和应验,败亡何尝不由女色?所以《诗经》讲鸡鸣时佩戴玉饰前去拜见君王,周康王王后废除了晨拜之礼, 《诗。关雎》为之叹息,应该懂得好色就会减少寿命,离开制度的约束,就会贪色无厌,风俗受到损害,渐成恶习。夸奖贤美之女,希望配与君王,忠孝品性着实就在其中,仁厚的诗人为此而作出了如此美诗。君亲长寿,国家长治久安,实为臣子之最高愿望,这些也正是所以应当勉力的。 《易》说:‘正其本,万事通顺协调。,凡论事或许有无法立即实行的,求之古代没有记载,考查今天则吉凶相同,上面意志摇动民心就惑乱,要是这样制度就实在难以行得通。今九女之制,合于往古,无害于今,不逆于民心,最易实行,实行之后就是国家的最大福气,将军辅政而不早定,非天下人的愿望。希望将军相信臣子的愿望,体察《关雎》之思虑,对得起委托执政的隆盛礼遇,实现天子即位始初之清明,为汉家建无穷之基业,实在不可以忽略,不可以迟疑。”王凤不能自立法度,只因循旧制而已。正好皇太后妹司马君力与杜钦兄子私通,事上报,杜钦惭惧,乞求离职而去。

    后有日食、地震之变,下令推举贤良方正能直言进谏之士,合阳侯梁放推荐杜钦。杜钦上对说: “陛下畏天命,惧灾变,引见公卿,推举直言之士,将以求天意,观得失踪迹。臣杜钦愚笨,经术浅薄,不足以回答皇上的提问。臣闻日食、地震,是阳微阴盛的迹象。臣是君的阴面;子是父的阴面;妻是夫的阴面;夷狄是中原之阴面。《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或者有夷狄侵扰中原,或者大权在臣下,或者有妇凌驾夫,或者是臣子背叛君父,事虽不同,其类相同。臣私下观察人事考究变异,本朝大臣没有不安分守己之人,外戚没有贪狠之心,关东诸侯没有强大之国,边远民族没有逆理之为;危险在后宫。为什么这样说呢?曰在戊申食,时加未。戊未属土。土是中宫之部。在夜间地震于未央宫殿中,这表明嫡、妾将有争宠相害为患之事,望陛下深戒。变化感应是以类相应,人事先于下,变化之象见于上。能够以德去对应,那么灾难就会消亡;不能用善政去应和,祸败就会到来。殷高宗遇到雉鸡之谴告,便端正品行,整治政事,享受了百年寿命,殷朝得到复兴,关键在善于应付灾变。对应之不够诚心就不能成功,非信就不能实行。宋景公是小国诸侯,有不忍转嫁灾祸的至诚之心,出入君之言再三,荧惑星便从心宿退走。以陛下圣明,内推至诚之心,深思天变,有什么响应不感动上天?有什么可以摇而不动呢?孑L子曰:‘仁是这样遥远呀!’望陛下正后妾,抑止女宠,防止奢侈太遇,去逸游,亲自节俭,亲临万事,多御安车,从辇道而行,亲问太后两宫饮食,行早晚问安之礼。这样,就是尧、舜也不足以比兴旺,灾变何惧不消除!如果不留听庶事,不论才能而授官职,尽天下之财以奉淫侈,竭尽万民之力以放纵耳目之乐,近谄谀之入而远方正奉公之士,信谗贼之臣而诛忠良,贤士隐居在山穴,大臣怨于不用,虽无变异,也是社稷的忧患。天下至大,万事至众,祖业至重,实在不可以行淫佚之乐,不可以坚持奢侈享受。望陛下忍无益处的欲望,以便保全百姓之命。臣杜钦愚笨,言论不足采纳。”

    夏季,天子尽召直言之士到白虎殿对策,策问:“天地之道什么为贵?王者之法怎样?《六经》之义什么为上?人的行为什么在先?用人之术是什么?当世治国以何为急务?各用经典对答。”

    杜钦对答说:“臣闻天道以信为贵重,地道以正为贵重;不信不正,万物不生。生是天地所贵重的。王者承受天地所生,统理而成,昆虫草木各得其所。王者效法天地,不仁就不能广施,不义就不能正身;克制自己去服从义,内省己志而及于人,这是《六经》所崇尚的。不孝,就不会效忠于君,为官不敬,交战不勇,朋友不信。孔子说:‘把孝贯彻到始终,担心达不到道义,那是没有的事。’孝,是人们首先表现出来的品德。在家乡观察本来的行为,在官位上考核办事能力,在高位者要观其推荐什么人,富裕者要观其给予什么,贫穷者要观其不干什么事,困乏者要观其索取什么,亲近者要观其托人为自己干什么,疏远者要观其被人所托帮助他人干什么。孔子说:‘看他使用什么人,观其追随什么人,察其安心喜好什么,便可知其善恶而无所隐藏。’这是知人用人之术。殷朝世风因袭夏而崇尚质朴,周因袭殷而崇尚文雅,今汉家承周、秦之弊端,应限制文彩而崇尚质朴,废弃奢侈提倡节俭,表彰诚实除去虚伪。孔子说‘厌恶杂紫邪色侵夺纯正色,,是当世治国之要务。臣自认为所担忧的是讲出来会有所冒犯,不讲出来邪气曰增,为祸不小,然而小臣不敢废道而求顺从,违背忠义而符合私意。臣闻玩色无厌,必生好憎之心;好憎之心产生,爱宠就偏于一人;爱宠偏于一人,选择继嗣之路就狭窄,而嫉妒之心兴起。这样,一妇之悦也不能满足。望陛下普施纯正之德,不纵心所欲,这样则众庶皆大欢喜,选择后继入之路El广,而海内长安。万事之是非何足忧虑!”

    杜钦因策对而生病,赐帛免官,后为议郎,又因病免官。

    征召至大将军幕府,国家政事谋议,王凤常与杜钦一起谋划。多次称道贤达名士王骏、韦安世、王延世等,救解冯野王、王尊、胡常之罪过,还有延续绝世功臣之后,镇抚四边民族,当世善政,多出于杜钦谋议。看到王凤专政太重,告诫说: “以前周公身有大圣之德,宗属有叔父之亲,而成王有独见之明,无信谗之听,然而管、蔡散布流言而周公畏惧。穣侯是昭王之舅,权力在秦国为最重,威震邻国,对昭王有旦夕起居戏弄之爱,从无存异心,然而范雎起平民,由异国而来,素无相互信任,一旦就任丞相,而穣侯就遣归封国。近世武安侯请求封地被斥退,三事之迹,相去各几百年,似乎很类似,不可不察。愿将军由周公之谦虚恭谨,损穣侯之威,抑制武安之私欲,不让范雎之徒得逞。”

    不久,又H食,京兆尹王章上书求见,果然言王凤专权蒙蔽君主之过,应废去不用,以应天变。于是天子感悟,召见王章,与王章议论,想免退王凤。王凤十分忧惧,杜钦令王凤上书谢罪,乞求赐归故里,文意甚哀。太后涕泣不食。皇上年少而亲倚王凤,也不忍废免,又让王凤就位。王凤心中惭愧,称病重,想立即退归。杜钦又说: “将军辅政十年,变异不已,因此求归故里,归咎于身,刻己自责,真诚动人,无论愚者智者莫不伤感。虽然受到责难,但王章是无根基之臣,只是掌握进退之分,拿着去就之节而已,不是主上对待将军的心意,也不是将军来报答主上的办法。以前周公虽老,犹在京师,表明不离成周,昭示不忘王室之心。仲山父异姓之臣,无亲于宣王,被封于齐,尚且叹息永远怀念,日夜徘徊,不忍远去,何况将军对于主上,主上对于将军啊!想让天下治安变异,没有超过将军力量的,主上十分清楚,因此迟疑不遣, 《书》称:‘公不要困我!’说的是成王不许周公离去的事。望将军不因流言而自我怀疑,以坚固至忠之心。”王凤复起用。皇上令尚书举劾京兆尹王章,王章死于韶狱。事在《元后传》。

    王章已死,众百姓认为他冤枉,以此讥刺朝廷。杜钦想补救其过,又劝王凤说:“京兆尹王章犯法之事是很机密的,吏民们见王章一向好为民讲话,以为不会因此犯法以致免官,怀疑日食与王凤有关便上奏天子。假如王章另有内情犯罪,虽然正法。事不揭发出来,在京师无人知晓,何况边远之地。恐怕天下不知王章实在有罪,而认为是因上书言事而犯罪。这样,就掩盖了引事争谏的真正原因,损害丫宽宏大量的圣明之德。杜钦自以为应就王章一事进行一次直言极谏,并召郎属官讲清楚意图,加上以前上奏日食的事,以便向四方表明真意,让天下人都知道主上圣明,不是根据言论定罪的。这样,流言就消释,疑惑自解。”王凤向皇上陈述了杜钦的计策。杜钦补过助美的事,就是如此。

    杜钦优游不为官,以寿终。杜钦子及兄弟旁支官至二千石的近十人。杜钦兄杜缓先前免太常,以列侯身份上朝请安,成帝时去世,子杜业继承侯爵。

    杜业有才能,以列侯身份选举为官,又任太常。多次上书言时政得失,不为权贵效力,与丞相翟方进、卫尉定陵侯淳于长不和。后来杜业因犯法免官,又任函谷关都尉。正遇定陵侯淳于长有罪,应当回封国,其舅红阳侯立给杜业写信说:“实在伤痛老姐白发下垂,随不肖儿子出关,望不要用以往不和的事欺侮定陵侯。”定陵侯出关后,犯过的罪案又发,关到雒阳狱。丞相史搜到了红阳侯的信,上奏杜业听任请托,犯了不敬法,坐免去封国。

    春季,丞相方进去世,杜业上书说:“方进本与淳于长有深厚交情,互相称颂推荐,淳于长犯大罪,惟独丞相没有受牵连,假如想阻止揭发以前的遇错,不为陛下广施持平之法,又无恐惧之心,反而不时继续延伸邪恶,报瞪一瞪眼睛而结下的怨恨。制度规定,因大逆罪的朋友而犯罪免官,可以不归故郡。今天因淳于长而犯罪回故郡,已严重一等;红阳侯王立因儿子受淳于长贿赂而犯罪因此遣归封国,不是大逆罪,而方进又奏红阳侯王立与后将军朱博、钜鹿太守孙宏、故少府陈咸结为朋党,都免了官,遣陈咸回故里。刑罚如此不公平,在方进之笔端,众人莫不疑惑,都说孙宏不与红阳侯相和。孙宏曾任中丞,方进为御史大夫,举长吏隆可任侍御史,孙宏奏隆以前奉使欺诳,不适合执法任近侍官,方进以此怨恨孙宏。还有方进任京兆尹时,陈咸任少府,位在九卿高位,陛下是清楚的。方进一向与司直师丹友好,正值御史大夫空缺,让师丹上奏陈咸有奸利,请求审查,始终查不出问题,而方进果然乘机得到御史大夫职位。作为丞相,立即进行诋毁,奏免陈咸官,又因红阳侯事遣陈咸归故郡。众人都说国家授给方进的权力太大。实际上师丹没有本事,还有光禄勋许商是带病的残疾人,都是以阿附方进,得到尊官。师丹先前推荐同乡人丞相史能使巫师下神,为国求福,想获大利。幸赖陛下明察,派使者毛莫如事先加以考验,终于识破其奸,都被处死。假使师丹知情而推荐,这是诬枉之罪;不知而推荐,这是背离经术被左道所迷惑。二者犯的都是杀头罪,比朱博、孙宏、陈咸所犯罪严重得多。方进始终不举发报告,专作威福,偏厚党羽,排挤英俊,藉公报私,纵横凌厉无所顾忌,想毒害天下。天下无不望风而止,自尚书近臣都结舌杜E1,骨肉亲属莫不战栗。威权太重而不忠信,是不会安定国家的。今闻方进暴病而死,不以此安慰天下,反而又赏赐厚葬,望陛下深思往事,以警戒未来。”

    遇成帝驾崩,哀帝即位,杜业又上书说:“王氏世代掌权为时太久,朝无鲠直之臣,宗室诸侯微弱,与囚徒无异,自佐史以上至大吏都是权臣党羽。曲阳侯王根前为三公辅政,知道赵昭仪杀皇子,不立即上奏,反而与赵氏结为朋党,恣意妄行,陷害故许后,横加非罪,诛杀诸许家族,摧毁元帝外家。内嫉妒同母兄、姐红阳侯王立及淳于氏,都在年老时废弃。新近又喋血京师,威权可畏。高阳侯薛宣有不养母之名,安昌侯张禹是奸入之首,惑乱朝廷,让先帝背上海内怨谤之名,尤其不可不慎。陛下初即位,未暇谦让,孤独特立,没有辅佐依仗,权臣换代,有如以手探试沸水。应早El以大义施恩,安慰百姓之心。臣私下看到朱博忠信勇猛,才略近世罕见,实为国家雄俊瑰宝之臣,应征召朱博安置在左右,以镇抚天下。此人在朝,陛下便可以高枕无忧了。以前诸吕想危害刘氏,赖有高祖遣臣周勃、陈平尚在,不然的话,几乎要被奸臣所讥笑。”杜业又说应为恭王在京师立庙,以显示孝道。当时高昌侯董宏也说应尊帝母定陶王丁后为帝太后。大司空师丹等举劾董宏误朝不道,因此获罪被免为庶人,杜业又上书为董宏申辩。杜业前后所言皆合旨意因而得以施行,朱博果然被提拔重用。杜业由此被征召,又任太常。一年多,降任上党都尉。遇司隶奏杜业任太常选举不实,杜业因此犯罪免官,又归封国。

    哀帝驾崩,王莽执政,以前各位议立庙尊号者全部免官,徙往合浦。杜业此前已被罢黜,因此对他宽纵不问,但因忧惧,发病而死。杜业在成帝初年娶帝妹颖邑公主,公主无子已去,杜业家上书请求灵柩运还京师与公主合葬,朝廷不许,而赐谧号荒侯,传子至孙绝封。当初,杜周在武帝时迁徙茂陵,到延年迁至杜陵。

    赞曰:张汤、杜周并起于文墨小吏,进位到三公,列为酷吏。然而都有贤良儿子,德才都超过父辈,爵位尊显,继承父辈,在朝为官,两家不相上下。至束汉建武时,杜氏爵位才断绝。追考他们的福运踪迹,元勋功臣及儒林之后,没有谁能比得上。自称是周代唐杜氏苗裔,难道是这样吗?到杜钦浮沉当世,好谋划而成功,在建始之初深刻陈述女戒,事实终于证实了他的话,《关雎》差不多是微妙的,不是那种浮夸华丽杂而不专之徒所能窥视到的。杜业顺势乘人之危而加以抨击,竟然称颂朱博,诋毁师丹,爱憎之议多么可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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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周传第三十赏析

05
    杜周及其子杜延年、其孙杜缓、杜钦以及玄孙杜业等人的事迹。杜周,初为张汤部下,摧为廷尉,用法刻深,惟君主意旨是从。任职期间,关押了很多人,增加了不少官吏。官至御史大夫。杜延年,明习法律,附从霍光,颇受信用,官至御史大夫。杜缓,官至九卿。杜钦,少好经书,初谏成帝抑女宠,躬节俭,后为王凤幕僚,常与议朝政。《史记》将杜周列于《酷吏传》,《汉书》则立专传,因其子孙贵盛之故,如张汤例;传文因仍《史记》文;传未评论不免俗气。

    杜周,南阳杜衍入也(1)。义纵为南阳太守(2),以周为爪牙,荐之张汤(3),为廷尉史(4),使案舆失亡(5),所论杀甚多。奏事中意(6),任用,与减宣更为中丞者十余岁(7)。

    (1)南阳:郡名。治宛县(今河南南阳市)。杜衍:县名。在今河南南阳市西南。(2)义纵:见本书《酷吏传》。(3)张汤:本书有其传。(4)廷尉史:廷尉属下的小吏,一般是协理事务。(5)案:案验,查力、边失亡:指边塞被寇略而损失人口、士卒、财产等情况。(6)中意:指中君之意。(7)减宣:见本书《酷吏传》。中丞:彻史中丞,御史大夫的副职。

    周少言重迟(1),而内深次骨(2)。宣为左内史(3),周为廷尉、其治大抵放(仿)张汤,而善候司(伺)(4)上所欲挤者(5),因而陷之;上所欲释者,久系待问而微见(现)其冤状(6)。客有谓周曰:“君为天下决平(7),不循三尺法(8),专以人主意指为狱(9),狱者固如是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着为律(10),后主所是疏为令(11);当时为是(12),何古之法乎!”

    (1)重:庄重。迟:不敏捷。(2)内深次骨:意谓阴险毒辣,用法深刻。(3)左内史:官名。与右内史同治京师。(4)候伺:指观察揣摩天子之意。(5)挤:排挤。(6)久系待问而微见其冤状:长期系狱不理,待天子询问时,则稍稍显现其冤状。(7)决平:审判公平。(8)三尺法:指已成文的法律。汉代法律书在三尺长的竹简上,故曰“三尺法”。(9)狱:指判案。(10)主:指君主。着:谓着明。(11)疏:谓分条说明。(12)当时:合乎当世。这里指合当今皇帝之意指。

    至周为廷尉,诏狱亦益多矣(1)。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2),不减百余人。郡吏大府举之廷尉(3),一岁至千余章(4)。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会狱(5),吏因责如章告劾(6),不服,以掠答定之。于是闻有逮证,皆亡匿。狱久者至更数赦十余岁而相告言(7),大氏(抵)尽低以不道以上(8),廷尉及中都官诏狱逮至六七万人(9),吏所增加十有余万。

    (1)诏狱:指皇帝交办的案子,以及关禁有关案犯的监狱。(2)二千石:指俸禄为二千石的官员。(3)郡吏大府举之廷尉:郡吏大府的狱事皆归廷尉。郡吏:指郡大守。大府:指丞相、御史大夫之府。举:皆也。(4)章:告状之章。(5)会狱:往对证之时。(6)责:指责令证人。如章告劾:照章揭发和作证。(7)狱久者:指案予长期拖延者。更:历也。更数赦十余岁而相告言:意谓经过多次赦免、时过十多年,仍然不获赦免了结,而仍相告发。(8)大抵:大都,大概。诋以不道:诬陷为不道(指大逆、杀害无辜等)。以上:指以案上奏于天子。(9)中都官:京师诸官府。逮至六七万人:言所及拷问者达六七万人。

    周中废(1),后为执金吾(2),逐捕桑弘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3),上以为尽力无私,迁为御史大夫(4)。

    (1)中废:中途免职。(2)执金吾:官名。掌京师治安。(3)桑弘羊:洛阳人,见《食货志》及《霍光传》。卫皇后:即卫子夫,汉武帝皇后,见《外戚传》,(4)迁为御史大夫:杜周于大汉二年为执金吾,天汉三年二月为御史大夫。任御史四年,于太始二年(前95)卒。

    始周为廷史(1),有一马,及久任事,列三公(2),而两子夹河为郡守(3),家皆(资)累巨万矣。治皆酷暴,唯少子延年行宽厚云。

    (1)廷史:廷尉史。(2)列三公上在三公(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之列。(3)两子:措杜延寿、杜延考(齐召南说),夹河为郡守:夹着黄河为河南、河内两郡之太守。

    延年字幼公,亦明法律。昭帝初立,大将军霍光秉政(1),以延年三公子,吏材有余,补军司空(2)。始元四年(3),益州蛮夷反(4),延年以校尉将南阳士击益州,还,为谏大夫(5)。左将军上官桀父子与盖主、燕王谋为逆乱(6),假稻田使者燕仓知其谋(7),以告大司农杨敞。敞惶惧,移病(9),以语延年,延年以闻,桀等伏辜。延年封为建平侯。

    (1)霍光:本书有其传。(2)军司空:疑为军司空令。原文脱一“令”字或“丞”字(陈直说)。(3)始元四年:即公元前83年。(4)益州:西汉益州,包括今四川、云南、贵州等地区。(5)谏大夫:官名。掌论议,属郎中令(光禄勋)。(6)上官桀:参见本书《武五子传》、《霍光传》等。盖主:即鄂邑盖长公主。见本书《外戚传》,燕王:燕王刘旦。见本书《武五子传》。(7)燕仓:盖主舍人之父,见本书《燕王旦传》。(8)杨敞:本书卷六六有其传。(9)移病:假托有病而移居私第。

    延年本大将军霍光吏,首发大奸(1),有忠节,由是擢为太仆右曹给事中(2)。光持刑罚严,延年辅之以宽。治燕王狱时,御史大夫桑弘羊子迁亡,过父故吏侯史吴(3)。后迁捕得,伏法。会赦,侯史吴自出系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杂治反事(4),皆以为桑迁坐父谋反而侯史吴臧(藏)之,非匿反者,乃匿为随者也(5)。即以赦令除吴罪。后侍御史治实(6),以桑迁通经术,知父谋反而不谏争,与反者身无异;侯史吴故三百石吏,首匿迁(7),不与庶人匿随从者等(8),吴不得赦。奏请覆治,劾廷尉、少府纵反者(9)。少府徐仁即丞相车千秋女婿也(10),故千秋数为侯史吴言(11)。恐光不听,千秋即召中二千石、博士会公车门,议问吴法(12)。议者知大将军指(旨)(13),皆执吴为不道(14)。明日,千秋封上众议,光于是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外内异言(15),遂下廷尉平、少府仁狱。朝廷皆恐丞相坐之,延年乃奏记光争,以为“吏纵罪人,有常法,今更低吴为不道(16),恐于法深。又丞相素无所守持,而为好言于下,尽其素行也(17)。至擅召中二千石,甚无。状(18)。延年愚,以为丞相久故,及先帝用事(19),非有大故,不可弃也。间者民颇言狱深,吏为峻诋(20),今丞相所议,又狱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不合众心。群下喧哗,庶人私议,流言四布,延年窃重将军失此名于天下也(21)!”光以廷尉、少府弄法轻重,皆论弃市,而不以及丞相,终与相竟(22)。延年论议持平,合和朝廷,皆此类也。

    (1)首发:首先发之。(2)太仆:官名。掌天子车马。右曹:加官。(3)侯史吴:姓侯史,名吴。(4)王平:字子心。齐人。徐仁:字中孙。齐人。参考本书《公卿表》。(5)随者:髓坐者。(6)治实:谓重核其事。(7)首匿:言身为谋首而藏匿犯人。(8)等:相等。(9)纵:放也。(10)车千秋:本书卷六六有其传。(11)言:此指说情。(12)议问吴法:议论侯史吴于法律当得何罪。(13)指:意旨。(14)执:坚持。(15)外内:指外朝与内朝。(16)诋:诬也。(17)丞相素无所守持:丞相素无定见,而好与下属议论,皆其素行(王先谦说)。(18)元状:犹言无札。(19)先帝用事:言在先帝时任事。(20)峻:谓峭刻。(21)重:犹雅。(22)终与相竟。谓(光)卒与之相终始。

    见国家承武帝奢侈师旅之后,数为大将军光言:“年岁比不登(1),流民未尽还,宜修孝文时政,示以俭约宽和,顺天心,说(悦)民意,年岁宜应(2)。”光纳其言,举贤良,议罢酒榷盐铁(3),皆自延年发之。吏民上书言便宜,有异,辄下延年平处复奏(4)。言可官试者,至为县令,或丞相、御史除用,满岁以状闻,或抵其罪法(5),常与两府及廷尉分章(6)。

    (1)比:频也。(2)年岁:指年成。(3)酒榷:酒税。盐铁:指盐铁专卖。(4)平处复奏:先平其可否,然后奏言。(5)或抵其罪法:言事之人有奸妄者,则按罪法处治。(6)常与两府及廷尉分章:汉代凡上章只上两府与廷尉。因霍光信任社延年,遇上书有异义者,每命尚书先下其章太仆寺,使延年平处之,此即所谓常与两府及廷尉分章(吴恂说)。两府:指丞相、御史大夫二府。

    昭帝末,寝疾,征天下名医,延年典领方药。帝崩,昌邑王即位(1),废,大将军光,卒骑将军张安世与大臣议所立(2)。时宣帝养于掖廷(3),号皇曾孙,与延年中子忙相爱善,延年知曾孙德美,劝光、安世立焉。宣帝即位,褒赏大臣,延年以定策安宗庙,益户二千三百(4),与始封所食邑凡四千三百户。诏有司论定策功,大司马大将军光功德过大尉绛侯周勃(5),车骑将军安世、丞相杨敞功比丞相陈平,前将军韩增、御史大夫蔡谊功比颖阴侯灌婴,太仆杜延年功比朱虚侯刘章,后将军赵充国、大司农田延年、少府史乐成功比典客刘揭(6),皆封侯益土。

    (1)昌邑王:刘贺,武帝之子,见《武五子传》。(2)张安世:张汤之子,见《张汤传》。(3)掖廷:皇宫中宫嫔所居之处。(4)二千三百户:本书《功臣表》作“三千三百六十户”,“三千”乃“二千”之讹。《传》不数“六十”,乃举大数。(5)功德过:此及下文“功比”,皆以诛诸吕时功为比。(6)赵充国:本书有其传。田延年:见本书《酷吏传》,史乐成:或作“使乐成”及“便乐成”。疑乐成本姓“”,“史字”为省文,“便”字误,后人改为“使”(陈直说)。

    延年为人安和,备于诸事(1),久典朝政,上任信之,出即奉驾,人给事中,居九卿位十余年,赏赐赂遗,赀(资)数千万。

    (1)备:皆明习之意。

    霍光薨后,子禹与宗族谋反,诛(1)。上以延年霍氏旧人,欲退之,而丞相魏相奏延年素贵用事(2),官职多奸。遣吏考案,但得苑马多死(3),官奴婢乏衣食,延年坐免官,削户二千。后数月,复召拜为北地太守(4)。延年以故九卿外为边吏,治郡不进(5),上以玺书让延年。延年乃选用良吏,捕系豪强,郡中清静。居岁余,上使谒者赐延年玺书,黄金二十斤,徒为西河太守(7);治甚有名。五凤中(8),征入为御史大夫(9)。延年居父官府,不敢当旧位,坐卧皆易其处。是时四夷和,海内平,延年视事三岁,以老病乞骸骨,天子优之,使光禄大夫持节赐延年黄金百斤、酒,加致医药。延年遂称病笃。赐安车驷马(10),罢就第。后数月薨,谥曰敬侯,子缓嗣。

    (1)诛霍氏,详见本书《霍光传》。(2)魏相:本书有其传。(3)遣吏考案,但得苑马多死:杜延年官为大仆,所属有边郡六牧师令三十六苑之马,盖就边郡所上畜簿考核之(陈直说)。(4)北地:郡名。治马领(在今甘肃庆阳县西北)。(5)不进:谓比于诸郡不为最。(6)让:责也。(7)西河:郡名。汉西河郡治平定(今内蒙古东胜县境)。(8)五凤:汉宣帝年号(前57—前54)。(9)(杜延年)征入为御史大夫:时在五凤三年(前55),见本书《功臣表》。(10)安车:坐乘之车。古代车多为立乘,车可坐乘,故曰“安车”。

    缓少为郎,本始中以校尉从蒲类将军击匈奴(1),还为谏大夫,迁上谷都尉(2),雁门太守(3)。父延年亮,征视丧事,拜为太常(4),治诸陵县,每冬月封具狱日(5),常去酒省食,官属称其有恩。元帝初即位,谷贵民流,永光中西羌反(6),缓辄上书入钱谷以助用,前后数百万。

    (1)本始:汉宣帝年号(前73—前70)。蒲类将军:赵充国。(2)上谷:郡名。治沮阳(在今河北怀来县东南)。(3)雁门:郡名。治善无(在今山西右玉县东南)。(4)太常:官名。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杜缓于甘露三年(前51)始为太常。(5)封具狱:言狱案已具,当论决之,故封上。(6)永光:汉元帝年号(前43—前39)缓六弟,五人至大官,少弟熊历五郡二千石,三州牧刺史,有能名,唯中弟钦官不至而最知名。

    钦字子夏,少好经书,家富而目偏盲(1),故不好为吏。茂陵杜邺与钦同姓字,俱以材能称京师(2),故衣冠谓钦为“盲杜子夏”以相别(3)。钦恶以疾见诋(4),乃为小冠,高广财(才)二寸,由是京师更谓钦为“小冠杜子夏”,而邮为“大冠杜子夏”云。

    (1)偏盲:一目失明。同姓字:即同姓社、同字子夏。(2)称京师:见称于京师。(3)衣冠:谓士大夫。(4)诋:毁也。

    时帝舅大将军王凤以外戚辅政(1),求贤知(智)自助。凤父顷侯禁与钦兄缓相善,故凤深知钦能,奏请钦为大将军军武库令(2)。职闲无事,钦所好也。

    (1)王凤:参见本书《王莽传》。(2)大将军军:大将军之军,武库令:主兵器,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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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周传第三十注释

06
    钦为人深博有谋。自上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及即位,皇太后诏采良家女。钦因是说大将军凤曰:“礼一娶九女(1),所以极阳数(2),广嗣重祖也;必乡举求窈窕(3),不问华色,所以助德理内也;梯侄虽缺不复补(4),所以养寿塞争也。故后妃有贞淑之行,则胤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则人君有寿考之福。废而不由(5),则女德不厌(6);女德不厌,则寿命不究于高年(7)。《书》云‘或四三年(8)’,言失(逸)欲之生害也。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原不可救而后徕异态;后徕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间适(嫡)之心(9)。是以晋献被纳谗之谤,申生蒙无罪之辜(10)。今圣主富于春秋,未有适(嫡)嗣,方乡(向)术入学(11),未亲后妃之议。将军辅政,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详择有行义之家,求淑女之质,毋必有色声音技能,为万世大法。夫少,戒之在色,《小卞(弁)》之作(12),可为寒心。唯将军常以为忧。”

    (1)一娶九女:指天子一人娶九女。(2)极阳数:阳数为一、三、五、七、九,九为阳数之极。(3)乡举:谓博问乡里而不举之。窈窕(yǎotiāo):美好貌。(4)娣(dì)侄:指从嫁的妹妹和侄女。(5)由:从也。 (6)女德不厌:言好色之甚。(7)究:竟也。(8)《书》云“或四三年”:《尚书·周书·无逸》云:“无湛乐之从,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谓逸欲过度则损寿。(9)间:代也。(10)晋献被纳谗之谤:春秋时,晋献公以骊姬为夫人,骊姬生奚齐,欲立为太子,于是谮杀太子申生,并逐群公子。(11)术:道也。(12)《小弁》:《诗经·小雅》篇名之一。周幽王宠爱褒拟,废申后,逐太子宜臼,立褒拟为后,褒姒子伯服为太子。此诗为宜臼讽刺幽王,斥责谗人,并以自伤之作。

    凤白之太后,太后以为故事无有。钦复重言:“《诗》云‘殷监(鉴)不远,在夏后氏之世(1)。’刺戒者至迫近,而省听者常怠忽(2),可不慎哉!前言九女,略陈其祸福,甚可悼惧,窃恐将军不深留意。后妃之制,夭寿治乱存亡之端也。迹三代之季世,览宗、宣之飨(享)国(3),察近属之符验(4),祸败易常不由女德?是以佩玉晏鸣,《关雌》叹之(5),知好色之伐性短年,离制度之生无厌,天下将蒙化,陵夷而成俗也。故咏淑女,几(冀)以配上(6),忠孝之笃,仁厚之作也。夫君亲寿尊,国家治安,诚臣子之至愿,所当勉之也。《易》曰:‘正其本,万物理(7)。’凡事论有疑未可立行者,求之往古则典刑无,考之来今则吉凶同,卒(猝)摇易之则民心惑,若是者诚难施也。今九女之制,合于往古,无害于今,不逆于民心,至易行也,行之至有福也,将军辅政而不早定,非天下之所望也。唯将军信(申)臣子之愿,念《关雎》之思,逮委政之隆(8),及始初清明(9),为汉家建无穷之基,诚难以忽,不可以遵(10)。”凤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会皇太后女弟司马君力与钦兄子私通,事上闻,钦惭惧,乞骸骨去。

    (1)“殷监不远”等句:见《诗经·大雅·荡》。(2)忽:忘也。(3)宗:指殷高宗。宣:指周宣王。宗、宣:皆所谓中兴之君。(4)近属:犹近今。(5)佩玉宴鸣,《关雎》叹之:传说周康王贪女色,早晨晏起,夫人不鸣璜,宫门不击忻,故诗人感叹,作《关雎》(《诗经·周南》篇名)之诗,思得淑女,以配君子。(6)故咏淑女二句:《关雎》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等诗句。(7)《易》曰等句:《易纬坤灵图》有云,“正其本,万物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8)委政之隆:言王凤受天子之委政,权宠隆盛。(9)始初清明:言天子新即位,政宜清明。(10)遴(lin):同“吝”。

    后有日蚀地震之变,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士,合阳侯梁放举钦(1),钦上对曰:“陛下畏天命,悼变异,延见公卿,举直言之士,将以求天心,迹得失也(2)。臣钦愚戆,经术浅薄,不足以奉大对(3)。臣闻日蚀地震,阳微阴盛也。臣者,君之阴也;子者,父之阴也;妻者夫之阴也;夷狄者,中国之阴也。《春秋》日蚀三十六,地震五,或夷狄侵中国,或政权在臣下,或妇乘夫(4),或臣子背君父,事虽不同,其类一也。臣窃观人事以考变异,则本朝大臣无不自安之人,外戚亲属无乖刺之心(5),关东诸侯无强大之国,三垂(陲)蛮夷无逆理之节(6);殆为后宫(7)。何以言之?日以戊申蚀,时加未。戊未,土也。土者,中宫之部也。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此必适(嫡)妾将有争宠相害而为患者(8),唯陛下深戒之。变感以类相应,人事失于下,变象见(现)于上。能应之以德,则异咎消亡;不能应之以善,则祸败至。高宗遭雊雉之戒(9),饬己正事,享百年之寿,殷道复兴(10),要在所以应之。应之非诚不立,非信不行。宋景公小国之诸侯耳,有不忍移祸之诚,出入君之言三,荧惑为之退舍(11)。以陛下圣明,内推至诚,深思天变,何应而不感?何摇而不动?孔子曰:‘仁远乎哉(12)!’唯陛下正后妾,抑女宠,防奢泰,去佚(逸)游,躬节俭,亲万事,数御安车,由辇道(13),亲二宫之饔膳(14),致晨昏之定省。如此,即尧舜不足与比隆,咎异何足消灭!如不留听于庶事,不论材而授位,殚天下之财以奉淫侈(15),匮万姓之力以从(纵)耳目,近谄谀之人而远公方(16),信谗贼之臣以诛忠良,贤俊失(逸)在岩穴(17),大臣怨于不以(18),虽无变异,社稷之忧也。天下至大,万事至众,祖业至重,诚不可以佚(逸)豫为(19),不可以奢泰持也。唯陛下忍无益之欲,以全众庶之命。臣钦愚戆,言不足采。”

    (1)梁放:梁喜(宣帝功臣)之子。(2)迹:寻求之意。(3)大对:谓以对大问。(4)乘:陵也。(5)刺:戾也。(6)三陲:谓东、南、西三面之边境。(7)殆:近也。(8)嫡:指正后。(9)高宗:指商朝高宗武丁。(10)饬己正事三句:此解,详见本书《五行志》。(11)宋景公不忍移祸事:传说春秋末年,宋景公时荧惑守心,太史子韦请移之于大臣及国人与岁,景公不听。天感其诚,荧惑为之退舍,景公因而享延祚。(12)“仁远乎哉”:见《论语·述而篇》。言仁道不远,求之而至。(13)数御安车等句:此针对成帝好微行而发。由:从也。(14)二宫:指邛成太后与成帝母。饔膳:熟食曰“饔”,具食曰“膳”。(15)殚:此与下文“匮”,皆尽也。(16)方:正也。(17)逸:隐逸。(18)怨于不以:言不见用而怨。以:用也。(19)为:治也。

    其夏,上尽召直言之士诣白虎殿对策(1),策曰:“天地之道何贵?王者之法何如?《六经》之义何上(尚)?人之行何先?取人之术何以(2)?当世之治何务?各以经对(3)。”

    (1)白虎殿:此殿在未央宫。(2)以:用也。(3)以经对:据经义以对。

    钦对曰:“臣闻天道贵信,地道贵贞(1);不信不贞,万物不生。生,天地之所贵也。王者承天地之所生,理而成之,昆虫草木靡不得其所。王者法天地,非仁无以广施,非义无以正身;克已就义,恕以及人(2),《六经》之所上(尚)也。不孝,则事君不忠,莅官不敬(3),战陈(阵)无勇,朋友不信(4)。孔子曰:‘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5)孝,人行之所先也。观本行于乡党,考功能于官职,达观其所举,富观其所予,穷观其所不为,乏观其所不要(6),近观其所为主,远观其所主(7)。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8)取人之术也。殷因于夏尚质,周因于殷尚文,今汉家承周秦之敝,宜抑文尚质,废奢长俭(9),表实去伪(10)。孔子曰‘恶紫之夺朱(11)’,当世治之所务也(12)。臣窃有所忧,言之则拂心逆指(13),不言则渐日长,为祸不细,然小臣不敢废道而求从(14),违忠而耦意(15)。臣闻玩色无厌,必生好憎之心;好憎之心生,则爱宠偏于一人;爱宠偏于一人,则继嗣之路不广,而嫉妒之心兴矣。如此,则匹妇之说(16),不可胜也。唯陛下纯德普施,无欲是从(17),此则众庶咸说(悦),继嗣日广,而海内长安。万事之是非何足备言!”

    (1)贞:正也。(2)恕以及人:言以仁爱为心,内省己志,施之于人(颜师古说)。(3)莅(1ì):临,到。(4)事君不忠四句:见《礼记·祭义》曾子之言。(5)孔子曰等句:引语见《孝经》所载孔子之言。谓行孝始终不备,而患祸不及者,无此事也(见颜注)。(6)达观其所举四句:见《说苑·臣术篇》李克对魏文侯语。《周书》及《大戴礼·官人篇》略同。(7)近观其所为主两句:谓观其所交,可知其人之贤否。(8)孔子曰等句:引语见《论语·为政篇》。以;用也;指结交。由:由此行之意。所由,所以从由的道路。所安:谓安于什么(及不安于什么)。焉:何处。廋(sōu):隐藏,藏匿。(9)长:谓崇贵之。(10)表:明也。(11)“恶紫之夺朱”:见《论语·阳货篇》。此谓恶其邪好而夺正色,喻利口之人虚伪而倾惑。朱:正色。紫:间色之好者。(12)治之:当为“之治”,以对上文策曰“当世之治何务”(王念孙说)。(13)拂:谓违戾。(14)从:顺也。 (15)耦:合也。(16)匹妇:一妇人。(17)无欲是从:意谓不使百姓可以从己之欲。

    钦以前事病,赐帛罢(1),后为议郎,复以病免。

    (1)因前事病:谓因前事为累。前事,指上文司马君力与杜钦兄子私通事。

    征诣大将军莫(幕)府,国家政谋,凤常与钦虑之(1)。数称达名士王骏、韦安世、王延世等(2),救解冯野王、王尊、胡常之罪过(3),及继功臣绝世(4),填(镇)抚四夷,当世善政,多出于钦者。见凤专政太重,戒之曰:“昔周公身有至圣之德,属有叔父之亲,而成王有独见之明,无信谗之听,然管蔡流言而周公惧。穰侯(5),昭王之舅也,权重于秦,威震邻敌,有旦莫(暮)偃伏之爱(6),心不介然有间(7),然范雎起徒步(8),由异国,无雅信(9),开一朝之说,而穰侯就封(10)。及近者武安侯之见退(11),三事之迹,相去各数百岁,若合符节,甚不可不察。愿将军由周公之谦惧(12),损稷侯之威,放武安之欲(13),毋使范雎之徒得间其说(14)。”

    (1)虑:计也。(2)王骏:王阳之子。韦安世:韦贤之孙,方山之予。王延世:即成帝时塞决河者,见本书《成帝纪》。(3)冯野王:冯奉世之子,《冯奉世传》附其传。王尊:本书卷七六有其传。何焯曰:冯野王以京兆尹王尊荐以代王凤,王凤讽御史中丞劾之,杜钦之救解,亦为王氏补过。胡常:本书《翟方进传》、《儒林传》。(4)继功臣绝世:本书《功臣表》记杜业纳说,于是成帝复绍萧何。此乃社业(杜钦兄之子)之事,而非钦事(齐召南说)。(5)穰侯:魏冉。战国时秦国大臣,秦昭王母宣太后异父弟,封为穰侯。(6)昭王之舅……有旦暮偃伏之爱:昭王幼小,旦夕偃伏戏弄于其舅(魏冉)之旁侧。 (7)介然有间:谓有隔阂。(8)范雅:战国时魏国人,入秦后游说秦昭王取得信任,取代了魏冉的地位,为秦国,封为应侯。(9)雅信:谓素相信任。(10)就封:谓罢退而回到封地。(11)武安侯:田蚡。本书有其传。(12)由:从,用。(13)放:犹屏。(14)间(jiàn):乘间。

    顷之,复日蚀,京兆尹王章上封事求见,果言凤专权蔽主之过,宜废勿用,以应天变。于是天子感悟,召见章,与议,欲退凤。凤甚忧惧,钦令凤上疏谢罪,乞骸骨,文指甚哀,太后涕位为不食。上少而亲倚凤,亦不忍废,复起凤就位。风心惭,称病笃,欲遂退。钦复说之曰:“将军深悼辅政十年,变异不已,故乞骸骨,归咎于身,刻己自责,至诚动众,愚知(智)莫不感伤。虽然,是无属之臣(1),执进退之分(2),洁其去就之节者耳,非主上所以待将军,非将军所以报主上也。昔周公虽老,犹在京师,明不离成周(3),示不忘王室也。仲山父异姓之臣,无亲于宣,就封于齐(4),犹叹息永怀,宿夜徘徊,不忍远去,况将军之于主上,主上之与将军哉!夫欲天下治安变异之意(5),莫有将军(6),主上照然知之(7),故攀援不遣(8),《书》称‘公毋困我!’(9)唯将军不为四国流言自疑于成王,以固至忠。”凤复起视事。上令尚书劾奏京兆尹章,章死诏狱。语在《元后传》。

    (1)无属:谓无言属于上。(2)介:节也。(3)成周:当作“宗周”。成王都于镐宗,未曾东迁。这里既说“周公虽老,犹在京师”,则当为不离“宗周”(吴恂说)。(4)仲山父……就封于齐:此说有误。周宣王时,齐太公之祀未绝,不可能有封仲山甫于齐之事。《诗经·大雅·烝民》“仲山甫组齐,式遄其归”云云,不足为仲山甫就封于齐之据。(5)意:疑作“息”。(6)有:当作“若”,形近致误(杨树达说)。(7)照:有些版本作“昭”。 (8)援:引也。 (9)《书》称“公毋困我”:见《尚书·周书·洛诰》,成王告周公词。意谓公必须留此,不得遂去,而令我困(颜师古说)。

    章既死,众庶冤之,以讥朝廷。钦欲救其过,复说凤曰:“京兆尹章所坐事密,吏民见章素好言事,以为不坐官职,疑其以日蚀见对有所言也。假令章内有所犯,虽陷正法,事不暴扬,自京师不晓,况于远方。恐天下不知章实有罪,而以为坐言事也(1)。如是,塞争(诤)引之原(2),损宽明之德。钦愚以为宜因章事举直言极谏,并见郎从官展尽其意,加于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咸知主上圣明,不以言罪下也。若此,则流言消释,疑惑着明。”凤白行其策。钦之补过将美(3),皆此类也。

    (1)(杜钦)复说凤曰等句:当时京兆尹王章不以动王凤见罪,而以奏荐冯野王、诋张美人为罪,故杜钦欲王风暴扬之(周寿昌说)。(2)诤引:谓引事类以谏诤(颜师古说)。(3)将:助也。

    优游不仕,以寿终。钦子及昆弟支属至二千石者且十人。钦兄缓前免太常,以列侯奉朝请,成帝时乃薨,子业嗣(1)。

    (1)业:杜业,字君都,见本书《公卿表》。

    业有材能,以列侯选,复为太常。数言得失,不事权贵,与丞相翟方进、卫尉定陵侯淳于长不平(1)。后业坐法免官(2),复为函谷关都尉。会定陵侯长有罪,当就国,长舅红阳侯立与业书曰(3):“诚哀老姊垂白(4),随无状子出关(5),愿勿复用前事相侵。”定陵侯既出关,伏罪复发(6),下洛阳狱。丞相史搜得红阳侯书(7),奏业听请(8),不敬,坐免就国。

    整理:zln2016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