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抒情散文欣赏

01
  燕 子
  初中的时候,学会了那一首《送别》的歌,常常爱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有一天下午,父亲忽然叫住我,要我从头再唱一遍。很少被父亲这样注意过的我,心里觉得很兴奋,赶快从头再来好好地唱了起来:“长亭外,古道边……”
  刚开了头,就被父亲打断了,他问我:“怎么是长亭外?怎么不是长城外呢?我一直以为是长城外啊!”
  我把音乐课本拿出来,想要向父亲证明他的错误。可是父亲并不要看,他只是很懊丧地对我说:“好可惜,我一直以为是长城外,以为写的是我们老家,所以第一次听这首歌时就特别感动,并且一直没有忘记,想不到这么多年竟然听错了,好可惜!”父亲一连说了两个“好可惜”,然后就走开了,留我一个人站在空空的屋子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前几年刚搬到石门乡间的时间,我还怀着凯儿,听医生的嘱咐,一个人常常在田野间散步。那个时候,山上还种满了相思树,苍苍翠翠,走在里面,可以听到各样的小鸟的鸣声田里面也总是绿意盎然,好多小鸟也会很大胆地从我身边飞掠而过。
  我就是那个时候看到那一只孤单的小鸟的,在田边的电线杆上,在细细的电线上,它安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羽毛,像剪刀一样的双尾。
  “燕子!”我心中像触电一样地呆住了。
  可不是吗?这不就是燕子吗?这就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燕子。这不就是书里说的、外婆歌里唱的那一只燕子吗?在南园温热的阳光里,我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唱起外婆爱唱的那一首歌来了:“燕子啊!燕子啊!你可是我温柔可爱的小小的燕子啊……”
  在以后的好几年里,我都会常常看到这种相同的小鸟,有的时候,我是牵着慈儿,有的时候,我是抱着凯儿。每一次,我都会兴奋地指给孩子看:“快看!宝贝。快看!那就是燕子,那就是妈妈最喜欢的小小燕子啊!”
  怀中的凯儿正咿呀学语,香香软软的唇间随着我说出一些不成腔调的儿语。天好蓝,风好柔,我抱着我的孩子,站在南国的阡陌上,注视着那一只黑色的安静的小鸟,心中充满了一种朦胧的欢喜和一种朦胧的悲伤。
  一直到了去年的夏天,因为一个部门的邀请,我和几位画家朋友一起,到南部的一个公园去写生,在一本报道垦丁附近天然资源的书里,我看到了我的燕子。图片上的它有着一样的黑色羽毛。一样的剪状的双尾,然而,在图片下的解释和说明里,却写着它的名字是“乌秋”。
  在那个时候,我的周围有着好多的朋友,我却在忽然之间觉得非常孤单。在我朋友里,有好多位在这方面很有研究心得的专家,我只要提出我的问题,一定马上可以得到解答。可是,我在那个时候惟一的反应,却只是把那本书静静地合上,然后静静地走了出去。
  在那一刹那,我忽然体会出来多年前的那一个下午,父亲失望的心情了。但是,我想,虽然有的时候,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是应该面对所有的真相,可是,有的时候我们实在也可以保有一些小小的美丽的错误,于人无害,与世无争,却能带给我们非常深沉的安慰的那一种错误。
  我实在是舍不得我心中的那一只小小的燕子啊

叙事抒情散文精选

02
  雨 后
  连续不断的秋雨缠缠绵绵地久久不愿离去,仿佛她对这个世间的依恋远远胜过我们人类。天空一直遮着灰色的面纱,我有时会想:在那灰色的面罩后面一定藏着一张如宝蓝石般纯净美丽、光洁俊秀的俏脸蛋。活泼爱玩的孩子们早已不耐烦湿湿的雨滴阻碍他们奔向欢乐与自由的脚步,他们往往会三五成群地站在教室外的栅栏旁,嘴里咒骂着这讨厌的鬼天气。
  现在,休息几天的太阳终于又露出了它那久违的笑脸,它把几天来积攒的力量全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它那强烈、耀眼的光芒使孩子们不敢仰起脸去正视它。雨后的天空在雨水的洗礼下更加湛蓝、纯净。看着这蔚蓝的苍穹,我原本烦躁不安的心情在此时此刻却渐渐平静了下来。天空中荡漾着白云,一丝丝,如美丽少女手指轻拈的手帕;一缕缕,如同连阴天气不停泻下的牛毛细雨;一点点,如同浩瀚大海中的点点自由;一朵朵,宛如万顷绿茵中小小的蒙古包。成群的牛羊,一堆堆,又如许许多多善良的安琪儿挥舞着白色的梦幻般的翅膀在一起欢快地舞动;一片片,犹似在凛冽的冬天,那粉妆玉砌的白色世界……
  我站在那里,抬头看着这一切,任神思徜徉,让心绪飞扬,无边无垠,无拘无束……
  “滴丽,滴丽……”我循声望去,原来在一棵高大的树上有几只精灵般可爱的小鸟,她们蹦来蹦去,不时张开歌喉。于是,一串串如天籁的声音便传入我的耳朵,振动了我的耳鼓……我渐渐地喜欢上了她们,喜欢她们的模样——俊秀乖巧;喜欢他们的个性——活泼开朗;喜欢他们的声音——清脆欢快。如同不经意般从金丝上突然迸下的珍珠落在透明的玻璃上,具有极好的透明感与穿透力,朦朦胧胧、亦真亦幻、令人陶醉不已。
  雨后的森林明朗洁净,青葱的叶子上闪烁着雨滴,在阳光下不停地忽闪着,迷乱了我的眼睛,看不真切。树上的灰尘经过连续几天雨水的冲刷,不得已都随着雨滴滴到了地上。所以,雨后的树叶特别明亮,仿佛是哪个热爱大自然的人在上面涂了一层油似的,显得越发青翠。
  空气是如此清新怡人,漫步在林间小径,我深深地呼吸着那种只有雨后森林才特有的气息,甜甜的,像是梅花清丽的芳香;淡淡的,如同牵牛花朴质的气味,我深深吸进肺腑,久久地只属于我的——森林气息。
  远山被白色的雾气遮住了面目,隐隐约约只看得到黛色的山顶,彼此起伏,像是远在天堂的仙境。几户人家躲在山的臂膀中,本来就只露出屋檐的住户如今被雾气一遮,完全没有了踪影,只留下我在那里无尽头地猜测,突地却又明白了过来,那只不过可爱的雾宝宝在与我们捉迷藏罢了。
  迷雾渐渐散去,山渐渐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我们又重见到了青翠的树林,黑色的线条那么流畅,那么让人留恋,在我心中留下一个深深地不可磨灭的烙印。
  我的眼睛得到了愉悦,我的耳朵得到了幸福。我的心灵在这雨后的美丽画卷中得到了洗涤,留下深情,任我品味,任我遐思。
  我得到大自然的美:那种亲近贴切的美,那种不加任何装饰的美,那种让人依恋的美,那种让人永远铭记的美……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时常想起这一天,因为她曾经给予了我许多许多……

叙事性抒情散文朗诵

03
  归途列车上
  从南京到徐州340多公里的路途,每次都是和同学一起嘻嘻哈哈地坐着校车回来的。从来没想由自己一个人在长长的列车上走完。
  因为几天前才刚发过烧,妈妈不放心,非要让我回家休息两天,一个人攥着那张薄薄的火车票,站在南京火车站大门前,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担心好恐惧,不知这段路程自己能否走好?
  登上火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对这场孤独的旅程充满期待与好奇。与妈妈通过了好几通电话,确认了我安全上车后,又再三叮嘱我要注意安全,似乎忘记她在之前已经说过上百遍了,最后,在她了解到我的邻座是个女大学生后,还非要我把电话给那位女大学生,拜托人家照顾我。她戴着一个大大的口罩,不时发出一阵咳嗽声,似乎身体也不太舒服,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妈妈的请求。在妈妈满意地挂上电话后火车开动了。
  “大一吗?”那个女大学生突然问我。
  “不,我今年高一”
  她突然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用一种非常惊讶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对我是个高中生感到诧异。许久,她才说了句:“怪不得,你妈妈这么担心你,原来只有高一”。
  一路上,我们两个谈得不多,偶尔她会问问我高中的生活,也会讲讲她大学的校园。大多数的时间,她都捧着一本很厚的书,默默地在读。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她的大部分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从露在外面的眼睛看出她是随着故事的情节而喜怒哀乐的。我则是不停地听着MP3中的音乐,防止自己睡着而坐过了站。可睡虫却不断袭击着我,她似乎看出我的困意,于是摘下口罩,轻轻地对我说:“你安心睡吧,我会叫你的。”我点点头,向她道谢,然后望着窗外不断呼啸着向后的树木,渐渐进入梦乡。
  朦胧中感到有人轻轻推我,我睁开惺忪的眼睛,她好看的笑容泛现在我眼前。见我醒了,指指列车前排的提示牌——徐州要到了,不再说话。我揉揉眼睛,拖着我那只沉重的行李箱,一寸一寸地向车厢门口挪去。突然,感到手中的行李箱轻了许多,抬头看,原来是她在帮我。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她的力气也不是很大,那只箱子对于她来说,也应该很重。随着列车尖锐的刹车声,徐州站到了。她帮我把行李箱抬下列车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刚想对她说几句感谢的话,她却因为赶着回去而匆匆上车了。
  列车长鸣,车轮隆隆地驶过,载着她驶向目的地。几个小时前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列车上的气息。“谢谢你,列车女孩。”我喃喃地说。